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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luching (luching) 看板: book
標題: [轉錄] SARS 居家隔離書單‧莊裕安 (下)
時間: Fri May 2 17:11:21 2003
SARS 居家隔離書單 莊裕安
本文轉自 2003.5.2 第733期 聯副電子報
魂斷威尼斯
或許該為艾森巴赫教授，留下一個神主牌位，雖然大多數人會責怪他幹嘛去買草莓
。艾森巴赫並不糊塗，他遍尋在地咖啡館與飯店櫃台所有德文報紙，可以說比威尼斯人
還清楚霍亂蔓延情形，以及外國流行病學專家的建議。因為義大利政府礙於旅遊旺季而
有所隱瞞，當地人獲得的資訊，還不如他這個看外文報紙的德國佬。
艾森巴赫甚至隱隱稱許義大利當局的保守作為，惟有保持緘默，他心愛的美少年達
秋與波蘭貴族家人，才不會隨慌亂的旅行團離去。他是這麼一個飽覽經書的宿儒，歷來
印度、伊朗、阿富汗、中國、俄國流行過怎樣的霍亂，都逃不過他讀過的文獻。艾森巴
赫遍想各種理由來自我支持，甚至聯想到身上所流日耳曼血裔對愛情勇敢追逐傳統，他
要鞏固自我尊嚴，力挺身陷九死而不悔的決定。
明明知道再不走，官方就要頒佈封城禁制令了，這個好整以暇的老教授，還有心情
去理個舒服的髮。他走近水果攤買下過熟而柔軟的草莓，不也可看成是殉美儀式最重要
環節。陪伴孑然老作家的竟是兩千年前古羅馬奧格斯特時代的耽美詩人，「現在我要走
了，菲德拉斯，你留在這兒吧。只有當你不再見到我時，你才可以離開。」
湯瑪斯‧曼真是疾病管制局的頭號敵人，他不但寫過在霍亂區生食水果的老教授，
還讓另一個探病的人染上肺結核，導致長久隔離不得出院。來自漢堡的青年漢斯‧卡士
托普，當初到阿爾卑斯山上，探訪療養院的表兄弟，心想不過是度假一般遊山玩水。沒
想到因此感染肺結核，下山已是七年後的事。《1;34[m魔山》並不像《魂斷威尼斯》那樣淒美
感傷，相反它充滿可教孺子的解放啟蒙。
湯瑪斯‧曼這兩部小說，都沿用十九世紀歐洲中上階級自我教養，慣用的「大旅行
」啟蒙概念，偏偏都拿惡性傳染病當故事的觸媒。不管是艾森巴赫的殉美或卡士托普的
教育，都帶有中世紀騎士追求聖杯的寓意，文化的聖杯而非宗教的聖杯。湯瑪斯‧曼營
造出文化的高度，上溯歌德、文藝復興乃至古希臘，一去不復返的輝煌。為什麼二十世
紀的人必須跟細菌共生，才能營造出「諸神的黃昏」那種壯烈？
古斯塔夫‧范‧艾森巴赫教授與漢斯‧卡士托普先生，我要奉疾病管制局之名，各
開給你們明知故犯的六萬元罰單。公權力是何等有趣的名堂，湯瑪斯‧曼也因為對這兩
個角色的同理心，獲得七十幾年前的諾貝爾桂冠，乃至最近挪威讀書會票選人類文明史
上最有價值的一百本文學遺產。憐蛾不點燈，你怎麼看待那些蓄意撲火的？
她名叫蝴蝶
施叔青的「香港三部曲」殺青於回歸前夕，如果再晚幾個月，不知道是否會以九七
的禽流感，當作終曲敘事主軸，來與序曲巧合呼應？正當執政者緊鑼密鼓，籌備舉世矚
目的交接典禮，醫界卻為五月九日，一名五歲新界幼童的死因不寒而慄。
病理專家在死於病毒性肺炎併發雷氏症候群的屍體，發現理論上不會感染人類的家
禽流行感冒病毒。雖然一九一八年那次流感，專家也高度懷疑與豬流感有關。但香港這
隻H5N1病毒，確實是流行病學史上第一次證實，不該侵犯人類的病毒撲過來了。
施叔青以一八九四年香港一場鼠疫桿菌，展開依附在妓女黃得雲身上的百年國族象
徵。中國人對瘟疫一向不陌生，史學家查‧約瑟夫整理史籍，統計出中國史上近三百次
大流行，最嚴重的一三三一年，河北九成人口死亡，全中國折損一半人口。從大批蟄伏
的老鼠，突然光天化日跑出來噬咬端午粽葉，小說家結合報導文學的縝密考證，寫出令
人毛骨悚然的寫實情境。
香港人喜歡買活雞，樂於親眼目睹雞販現場宰殺。香港百分之八十雞隻靠外地供應
，每天有百萬隻活雞來自大陸，提供禽流感病毒散發機會。香港犧牲六條人命，撲滅全
港雞隻，度過三個月「無雞環境」，才結束九七年的禽流感風暴，如今看來那似乎只是
這次肺炎的前奏。一百年前香港九成華人，被殖民政府強迫窩居在維多利亞城西一腳，
「人疊人」的慘況是鼠疫急速傳播原因。殖民政府表面限制居住密度，卻管不住黑牌人
口亂竄，乃疫情一發不可收拾原因，最後只好以燒夷大片太平山疫區告終。?
?
「香港的陷落成全了她，但是在這不可理喻的世界裡，誰知道什麼是因，什麼是果
？誰知道呢，也許就為成全她，一個大都市傾覆了。」我們不知道白流蘇的下落，但是
黃得雲卻接下張愛玲〈傾城之戀〉留下的那盞燈。如果不是鼠疫，英國幫辦史密斯不會
在釘封疫屋誤闖娼館，也不會有黃家第一代混血兒黃查理，當然更不會有妓女之孫黃威
廉登上大法官寶座。誰知道九七過後的禽流感與嚴重急性呼吸道症候群，又要成全了誰
？
還有很多想塞到書包裡。狄福的《1;34[m疫年記事》，曾經創造不朽漂流魯賓遜的小說家
，借一位倫敦鞍工口述，回憶作者五歲那年發生的瘟疫。弗德史比爾的《1;34[m傷寒瑪麗的歌
謠》，有這麼一個五十八歲的瑞士小兒科醫生，世襲相傳五代行醫。他的曾祖父是傷寒
帶原瑪麗的漢堡同鄉，還留有瑪麗的完整就醫紀錄。瑪麗是真的，曾祖父卻是虛構的，
真真假假讓傳奇加倍傳奇。
安‧波特的《1;34[m蒼白馬，蒼白騎士》，與吳爾夫筆下同時期的一九一八年流感，死的
是丹佛女記者安‧波特的未婚夫。蒼白馬與蒼白騎士馱去的不只是年輕的屍骨，還有舊
秩序的結束與美國精神的失落。卡謬的《1;34[m瘟疫》，從一位年輕醫生眼中，觀察一場發生
在阿爾及利亞的鼠疫。直到瘟疫過去了，才想起那個大哉問，我們為何還存在？章緣的
《1;34[m疫》，紐約蚊子除了傳播西尼羅病毒，也可能散播移民族的前更年期蠅營狗苟症候群
。
馬奎斯《1;34[m愛在瘟疫蔓延時》，一場綿延半世紀，與霍亂症狀假可亂真的相思病。蘇
珊‧桑塔格《1;34[m疾病的隱喻》，關於肺結核、癌症、愛滋病的抽絲剝繭，不，反詮釋，反
污名化。吉娜‧科拉塔的《1;34[m流行感冒》，讀來像柯南‧道爾，不，像「謀殺天后」阿嘉
莎‧克莉絲蒂，有關流感這個黑衣人的星座命盤分析。克列倫斯‧詹姆斯‧彼得斯《1;34[m病
毒最前線》，以研究伊波拉、漢塔病毒聞名，美國疾病管制局病毒組主任，親入蠻荒田
野調查，出入生死三十年歷險式傳記。
然後呢，萬事俱備，只欠東風。倘若那催命的電話遲遲不響，豈不讓我若有所失？
【2003/05/02 聯合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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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給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卻用它尋找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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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ns toi les emotions d'aujourd'hui ne seraient
que la peau morte des emotions d'autrefois.
---Hipolito
沒有你，現在的感情只是過去感情的硬繭。
Amelie from Montmartre《艾蜜莉的異想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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