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知道的維也納
此刻坐在飛機上，心情是既興奮又緊張的。一方面是第一次出國，第
一次坐長程的飛機；另一方面是此行是要參加合唱比賽。比賽地點奧地利
的史比大（Spital）小鎮並沒有機場，所以我們要在維也納下機，休息停留
兩天，再繼續出發。音樂之都維也納，是每個學音樂的人都曾夢想的樂土，
不知道她會不會像想像中一樣「仙樂飄飄處處聞」。心理東想西想，一切
的疑問都會在三個小時後得到解答。我望向窗外，期待這三個小時能過得
快些。
雲是天空中的陸地。一直覺得雲應該像海一樣，層層波濤，綿延萬里。
如今隔著飛機小小的窗，雲反而不像海了。有時候雲和雲之間會出現破洞，
這個破洞反射著天空的湛藍色。遠遠望過去，像是陸地上出現了許多小小
的湖泊。忽然想起了山東濟南，這個泉水之鄉，課本上說只要拿一根筷子
往地上插就會有泉水冒出來，那麼濟南的景色是不是像這樣呢？我又想到
了希臘羅馬神話，天神宙斯從雲層的裂縫俯瞰人間，此刻祂會不會就出現
在我的旁邊呢？飛機轟隆隆的引擎聲加劇了飛行的疲勞。空姐們馬不停蹄
的送上各種食物飲料。我沒有胃口。只想任我的想像力，自由的穿梭在雲
層間。
走出維也納機場，清爽的風迎面而來。這就是維也納的氣息嗎？一定
是的，就是這涼涼的風，讓人們在跳完華爾滋圓舞曲後，可以得到暢快的
休息。站在機場外等車，任由涼風在我的身上穿梭流竄。看到一台巴士正
緩緩地向這兒駛來。
進入維也納市區，整個心情也爽朗了起來。午後的陽光輕輕地灑在這
個城市裡，感覺上是那麼的剛好，陽光下不會太過耀眼，即使是路樹下的
陰影，也不會太過陰暗。放眼所及的建築，似乎都刻畫著歲月的痕跡，但
絕不老態龍鍾，傾倒頹圮，這些古老的建築以一種驕傲的姿態，在陽光下
向路人招手。忽然有點懷疑自己的眼睛，這幅景象和明信片簡直是一模一
樣。本來以為風景名信片都是經過特殊處理，如今才瞭解維也納的美是不
需要人工造假的。剎那間覺得自己好像嵌進了明信片，成了細膩景致的俘
虜。
在飯店check in後，就回到房間梳洗一番。熱水一沖，整個人也放鬆下
來。此時飛行時的疲憊，悄悄地從四面八方襲來。躺在床上，不知不覺地
進入夢鄉。被朋友叫醒，已經是下午六點，大傢伙兒準備去吃晚餐了。走
出飯店，總覺得有些不對勁兒。走著走著才想到，都快六點半了，太陽怎
麼還高高的掛在天上？問了朋友，才知道維也納的緯度高於台北，夏天的
日照時間也比台北長。心裡想，念了六年地理，未及來到維也納一天體會
來得深刻，果真是「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在七月，維也納可是要晚
上九點多才會天黑，所以，夏天是遊維也納的最好時機。
六點過後，維也納就像換裝一樣，所有的商店紛紛拉下鐵門。儘管這
時候天還大亮著，商店裡唯一招待客人的就是那裝飾美麗的櫥窗了。這「六
點過後，眾家歇業」可是政府的規定。很難想像有什麼原因，讓商家放棄
這大好的賺錢機會。「大概是奧地利人重視家庭生活吧！」朋友淡淡的說。
也對，少了這些商店，大家就只好待在家裡，一起享受家庭的溫暖了。
也不盡然每家店面都拉上了鐵門。伴著晚上九點多的夕陽，就在華燈
初上時，對街的景象讓我吃了一驚：一個身著比基尼的女人站在店門外，
門上的霓紅閃爍著兩個大大的字：「Sexy Bar」。我們戲稱這些人叫「女
超人」。在維也納這些酒吧是合法的。據說女超人們一年四季都穿著同樣
的「制式服裝」。包裹在比基尼內的是已經走樣的身材。在霓虹燈的映照
下，這些「女超人」沒有自信微笑的臉龐，濃妝和嘴旁的香菸似乎在訴說
著性工作者的無奈與淒涼。
睜開眼睛，陽光已經不知不覺地從窗戶鑽進了房間。用過簡單的歐式
早餐，就要開始探索音樂之都。飯店旁的捷運可是維也納最方便的交通工
具。維也納的捷運四通八達，地下就有四層地鐵，地上還有電車，交織而
成的路線圖密密麻麻。地鐵和電車用的是同一種票卷，有單次乘坐，也有
一日乘坐或期票，對於遊客而言，十分方便。但不管是地鐵或電車，都看
不到收票的地方。大家買了票就直接走去坐車，到站了就直接走出來。據
說車上會有不定期的查票人員，但坐了不下十次的車，也沒遇過一次查票。
這樣的票卷制度，不僅顯示出政府對人民的信任，也顯示出一般人民高度
的守法程度。
走出地鐵站，聳入雲端的鍾樓映入眼簾。其實也不是走出地鐵才看的
到，在整個維也納市區都可以看的這個鍾樓，只是站在這個鍾樓下，令人
更覺得樓高人微。眼前的聖史蒂芬教堂(St. Stephandom) 興建於西元13世
紀，歷經了第二次世界大戰砲轟的洗禮，如今矗立在這裡，已成為維也納
的地標之一。高聳的鍾樓代表著天主教與主接近的信仰。教堂內人潮聚集，
誰叫這時是觀光的旺季呢？人群多歸多，卻絲毫不嘈雜，或許是宗教的氣
氛深深的感動著來參觀的人吧。堂內有著刻畫精緻的彩色玻璃，內容多是
一些聖經故事或是一些天主教的象徵符號。精細的鑲工與配色，讓人深深
的感受到維也納人對上主的虔敬。教堂的一角是販賣部，出售有關聖史蒂
芬教堂歷史、建築的書籍與明信片。但旁邊有位老公公引起我的注意，他
身前放著一模一樣的圖書，但每本售價都貴了一先令（奧地利當地錢）。
地上有個牌子，說明多出來的一先令是捐獻給教堂，供教堂整建用的。我
選了一本，用僅會的德文向老公公說謝謝，老公公對我說了一連串的話，
我聽不懂，但心中卻是對這位老公公的虔誠感到無比的敬意。
聖史蒂芬教堂外是規劃好的人行步道，也是著名的觀光街。街的兩旁
除了賣賣些旅遊紀念品和昂貴的服飾珠寶，還有誘人的露天咖啡座。常在
想為什麼露天咖啡座會在歐洲發展，而不是在台北呢？今天我有了答案：
是天氣。攝氏二十度左右的溫度讓陽光顯得更誘人，忍不住想多曬一下。
有什麼事比在暖暖的陽光下啜飲一杯咖啡，看看來往的行人來的更悠閒
呢？。
聖史蒂芬教堂外的悠閒到了下午五六點就開始蛻變了。這會兒出現的
不是女超人，而是一群群的街頭表演人士。這兒是維也納街頭表演的中心，
表演的人來自四面八方，都是隨意選擇路旁一塊空地就表演起來。既然來
自四面八方，表演的內容也就五花八門。有來自東歐的傳統舞蹈、英國的
男聲合唱、現代街頭熱舞……等等。每個表演團體前面都放著一個容器，
如果看倌們覺得滿意，就打點兒賞。你可千萬不要認為在這街頭賣藝的都
是些不登大雅之堂的伎倆，他們的表演一看就知道是經過反覆練習的。走
到街尾，一陣輕柔的弦樂四重奏流進了我的耳裡，一看是四個年輕人，他
們沒有譜，笑容沈浸在音樂裡，站在他們前面，我這才瞭解維也納為什麼
叫音樂之都。
維也納被稱做音樂之都是不無道理的。著名的音樂家如海頓、莫札特、
史特勞斯都曾是維也納的居民；他們許多的作品，也跟維也納景物有關。
告別了史蒂芬教堂，這會兒我們要去的，就是史特勞斯筆下的「藍色多瑙
河」。
頂著傍晚六點半的太陽，一行人到了多瑙河邊，朋友作興要帶我們去
開船。我還在猶豫「開船」的意思時，朋友已經把船票買好了。走到船邊，
原來是六人的小艇，配備有電動馬達和一個方向盤。為了不污染水源，整
艘船以電池當動力，沒有令人窒息的廢氣，也沒有嘈雜的引擎運轉聲，由
此可見維也納人對環保的關心。上得船去，船身隨水晃蕩，好像在邀請我
們跳一曲華爾滋。本來還在擔心能不能駕馭這條船，但整個駕駛系統和汽
車差不多，於是我們一行人就這樣浩浩蕩蕩地出河了。
想像中的多瑙河，碧綠微波，造就了傳頌世界的「藍色多瑙河」。只
是眼前的景象，怎麼也讓我和「藍色多瑙河」聯想不在一塊兒。河水濁濁
的，還飄著水鴨的糞便和羽毛。還來不及想河水髒不髒的問題，遠處竟看
到一個人朝向我們游泳而來。船再往前開些，原來岸旁就是一個「河水浴
場」。我恍然大悟了，這就是維也納人的自然觀，大自然沒有不潔淨的。
人蟲鳥獸同生於這塊土地，有豈有誰髒誰不髒的道理呢？我想看的「藍色
多瑙河」，應該是蜿蜒在每個維也納人的心裡吧。
船繼續往前航行。相隔兩三公尺處有一個人悠游而過。我仔細看著那
個人，避免船一不小心撞上了他。也就是看的仔細吧，發現這位仁兄全身
上下一絲不掛，他原來在裸泳！再往遠一點的岸上看，原來這一頭是一個
天體營。也對，人本來就是赤裸裸的來到這世界，如今回到大自然的懷抱，
何需一件泳衣蔽體呢？這樣看來，我們一行人和這艘船反而是對他們的干
擾了。
和台灣的山水相比，多瑙河的景致少了一分壯麗，卻多了一分寧靜。
偶爾還可見到水鴨從草叢中鑽出來。唯一具有動感的，莫過於岸上戲水的
小孩了。小朋友們爬上從河岸延伸的枝幹，然後縱身一跳，噗的一聲，像
個深水炸彈一樣，激起一片水花，然後再爬上岸，再跳一次。小朋友的嬉
鬧聲渲染了整個河岸，即使在船上也感受得到他們的興奮與歡愉。
開了一個小時的船，肚子也餓了，就在多瑙河旁的露天餐館用餐。這
兒是維也納當地人用餐的地方。在侍者引領我們到座位後，我放眼一看，
除了我們這桌，二十來桌的客人沒一個是東方臉孔的。用餐地點就搭建在
多瑙河上，如此食客們便可以一邊用餐，一面欣賞河水。我則想起了「滾
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掏盡英雄」的詩句。這多瑙河的水，想當然爾沒有長
江壯闊吧。我們點了啤酒，邊喝邊等著主餐烤肋排上桌。烤肋排是這兒的
招牌菜，不僅味美多汁，而且份量絕對足夠。每份主餐有一大一小兩根肋
排，但即使是小的肋排，也比台北我所看過任何一家牛排的的肋排來得大。
剛開始大家還用刀叉，但是大快朵頤何必拘泥禮俗？抬頭看看，鄰桌的外
國友人不也「吮指回味樂無窮」？整份排餐包括生菜、炸薯片與排餐，約
和台幣450元，真是物美價廉啊。
酒足飯飽後，散步穿越多瑙河公園，夜也要來臨了。園內的多瑙塔已
點上了燈光，天色再暗一點的話，一定會更加燦爛奪目的。走出了多瑙河
公園，來到聯合國大樓。坐在大樓前的廣場，可以看到轉動中的普拉特
(Prater)大轉輪。明天就要離開維也納了，但對於這個地方才剛開始要熟悉而已。
盯住一個小彩屋，我隨著它轉了一圈。我只是先轉出去而已，有一天，我
一定會再轉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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