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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專欄作家：孫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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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政府的媚俗思維
張惠妹在五二○總統就職大典唱國歌，遭到中國政府封殺她在中國的
市場。這位本土歌后在五二○當天向媒體說，她是「用最大的誠意來唱國
歌」，媒體並報導總統府旁歌迷的情緒為她high到最高點。張惠妹得知她
被中國有關單位封殺的消息後，卻一再向媒體重申她「唱國歌的立場很單
純，應該只是誤會一場」。部分媒體為她抱屈，部分立委為她公開向中國
政府呼籲，口氣近乎求情。
歌后為什麼不敢說：我在自己的土地唱自己的國歌，祝賀我所擁戴的總統
就任，對我的國家表示效忠，是我的權利也是義務；中國政府要不理性地
封殺，就隨他去。
陳水扁「台灣站起來」的就職演說言猶在耳，張惠妹在這個事件的表現，
卻讓台灣在國際社會矮了下去。
張惠妹完全不了解：做一個廣受群眾愛戴的公共人物，應堅持大原則、維
護基本格調。她和她的經紀人、唱片公司最在意的，是在中國市場攫獲的
商業利益能否延續：演唱會的場次與票房、唱片銷售成績、代言商品的廣
告效力。他們賺飽了台灣人的錢，要是沒能進一步賺夠中國人的錢，儼然
是重大傷害。她效忠市場法則，維護市場利益，置國家尊嚴於不顧。從前
我們只聽說「商人無祖國」，張惠妹事件讓我們發現「藝人無祖國」的個
案。
從張惠妹的事後反應來看，她對唱國歌之舉似乎後悔不迭。她和她的經紀
人當初可能只想到在總統就職典禮唱國歌可以增加曝光率、為台灣票房紀
錄創新高，卻妄想在對陳水扁體制表忠之後還能左右逢源、兩岸通吃。
張惠妹事件令人思考從眾主義、流行文化的本質。能夠成為流行文化明星
的人，固然有著天賦的機敏、敏銳的嗅覺，他們對藝事的敬業也不下於正
統藝術工作者。然而流行藝術與正統藝術有個最大分野。正統藝術工作者
追求個性與創意的表現，經常為此犧牲市場，使個人生活陷於困頓；流行
藝術工作者則不斷調整策略以迎合向通俗口味、結合資本勢力、對市場原
則作熱烈擁抱、向大眾索取金錢與尊榮。只要流行文化明星無法擺脫資本
勢力的支配，我們就不用期待他們在商業利益誘惑下堅持什麼大義。
陳水扁的總統就職典禮，如果物色正統音樂的聲樂家擔任國歌主唱，就不
致生出這麼一場風波了。但是，以陳水扁團隊的思維，他們不會請聲樂家
來唱國歌。他們需要張惠妹的原住民身分，來達到台灣本土政權成立的宣
示；他們需要張惠妹的群眾魅力，來吸引媒體的聚光燈。從眾主義，是陳
水扁團隊的最主要思維，從競選總統的文宣策略到新政府的若干施政都是
如此。
從事政治，固然需要投民之所好，若犧牲大原則一味從眾，就成了媚俗。
審度陳水扁的總統府資政與國策顧問名單，就充滿了從眾主義的味道。
以無給職國策顧問為例，名單涵蓋了台灣「龍頭產業」資訊業的龍頭張忠
謀、施振榮、曹興誠，以及文化界名流陳其南、漢寶德、吳靜吉、林懷民
，又見王又曾、王昇、劉泰英這些社會風評極富爭議的人物。所謂的「清
流共治」，不過是扁陣營在大選期間的騙票口號。
特別是王昇，曾在蔣經國時代擔任國防部總政戰部主任，我這種在戒嚴年
代成長的一代，對他的印象尤其深刻，往往將他視為台灣特務統治、思想
控制的象徵。我在服兵役時聽過王昇的演講、在軍中莒光日經常看他的錄
影帶，對於他如何把主張台灣獨立人士妖魔化、如何經由國家機器對向國
民散布仇恨言論，有親身的體驗。
在海峽對岸，中國的知識界目前仍在追究：作家余秋雨在文革期間是否有
過出賣人格的行為，如果有，是否應公開懺悔。我們的陳水扁團隊，卻這
麼善於遺忘。號稱受過蔣家政權迫害的自由主義作家柏楊（郭衣洞），也
名列有給職國策顧問，甘願與王昇為伍。這不叫族群和解、政治和解，這
是柏楊本身一向不遺餘力抨擊的「醬缸文化」的體現。
陳水扁團隊什麼好處都想沾、什麼人都想討好，請張惠妹唱國歌不過是其
中一例。阿扁是用市場法則在操作政治。這個政權像一個吸塵器，以權位
、名分籠絡各方人士，以消除異議，製造幸福的幻覺、和諧的假象。流行
文化，他要引領；知識菁英，他要籠絡。他透過比國民黨執政時代更細膩
的操控手法，將國家的支配力無限擴張。而台灣就是有那麼多知識菁英，
甘願犧牲原則接受新政府收編。
只要不是曲學阿世，知識分子從政不是罪惡。但看陳水扁團隊的環保署長
林俊義，入閣前是環保健將、反核立場鮮明，五月廿五日竟然在立法院發
表「過去反核是為了反獨裁，現在沒有獨裁，可以不反核」這種言論。為
了掩飾新政府無法放棄興建核四廠所帶來的龐大商業利益與政治利益，他
不惜汙衊李登輝政權為獨裁。知識菁英被陳水扁政權招安之後，人在體制
、言不由衷、自我作賤，這只是初步的例子而已。
台灣媒體本周報導：媒體工作者徐璐，可能出任國營中央廣播電台台長。
徐璐正是在總統大選前最後一夜，為陳水扁「百萬人民站出來」造勢晚會
站台，標榜自己「跳出來」的人（見我在今年三月廿四日發表的〈文化人
站台〉一文）。如果這個消息成真，又坐實了「擁扁的知識分子有糖吃」
。這些知識分子接受收編，所代表的意義、所將發生的作用，該不會像張
惠妹那樣，說是「一場誤會」吧？
政黨輪替了，資本勢力沒有被輪替，市場法則沒有被輪替，政治支配力量
獨大的現象沒有被輪替，我們還侈談什麼夢想、希望？（2000.6.2）
．總統府資政及國策顧問名單，見「中華民國總統府」網站：
http://www.oop.gov.tw/
．中國知識界對余秋雨事件的爭議，見《南方周末》網站（簡體中文）：
http://www.nanfangdaily.com.cn/today/gb/zm/zmxw0206.htm#Art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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