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書館之賊
王岫
四、五年前，圖書館因為要規劃一個遠距圖書服務及網路
資源區，給讀者利用電腦上網查檢資料，將一處開放空間
靠著兩邊牆的幾座書架拆掉了。
這些書架上放著的是整套數百冊又高又厚又重的早期《美
國全國圖書聯合目錄》（National Union Catalog），除
了圖書館系學生作業實習外，大概鮮少有讀者會去用到這
樣的工具書，我們稱之為象徵性、宣示性的館藏，所以，
平常總很少有被翻閱或搬動的痕跡。
在我們搬下這些厚重的書，準備移往書庫時，才發現隱藏
在書後面的一些書架平面空間，藏有不少各式各樣的小錢
包。
前前後後清出了二十幾個小錢包。裡面當然都是空空如也，
沒有任何錢了，只除了少數錢包還有一兩張證件或車票的。
廁所的水箱、垃圾桶常發現空錢包
在參考諮詢檯服務的館員，最常困擾的是老是有氣急敗壞
的讀者跑來向你說：「我的錢包不見了！」有些還不客氣
地吼著：「你們圖書館怎麼會有小偷呢？」
圖書館怎麼會有小偷？好問題！這不是該問每天進館的一
、兩千位讀者嗎？——心裡雖然嘀咕我做的是資料查檢和
諮詢的服務，怎麼也要為你的不小心操勞起來呢？但服務
準則告訴我們要與讀者同憂，所以也只好面帶歉然，趕忙
打電話給各閱覽室還有出入口的工讀生，看看有沒有其他
好心的讀者「撿到」皮包，送到服務檯去招領。
但其實，我們都知道皮包總是凶多吉少了；即使駐衛警在
館員通知之下趕來了，在全館一萬多坪空間，兩千位各方
來路的讀者中，如何去尋找小偷和錢包呢？
有一次，我帶著哭喪著臉的女性讀者（因為她僅有的兩、
三百塊錢和一張公車卡、閱覽證都放在錢包裡，掉了，如
何回去呢？）去廁所邊，然後請我們的女性工讀生陪她去
女廁所，我則進去男廁所；做什麼事呢？
去廁所翻裡面的垃圾桶和水箱。因為過去老是有清潔工在
廁所裡的垃圾桶或水箱裡找到空錢包；——小偷們偷扒到
錢包，總是迅速躲到廁所裡，把錢包裡的錢或有用的金融
卡、信用卡等抽出，剩下的就連同錢包都丟棄在垃圾桶或
馬桶水箱裡。帶讀者進去找，無非是看看能否拿回小偷不
要的公車卡或證件罷，錢一定是拿不回來了。
但沒想到被偷的小錢包，除了垃圾桶、水箱之外，竟然也
隱藏在這些厚重的工具書書架之後。美國國會圖書館對他
們所編的聞名全世界的《全國圖書聯合目錄》，竟然會成
為藏匿贓物的掩飾品，當會無奈地長嘆一聲！
對氣急敗壞的讀者所喊著：「怎麼圖書館也會有小偷？」
想來我們也只好無奈地長嘆一聲！——來圖書館的不應都
是熱愛讀書的文雅之士嗎？
日本讀者的手提電腦不翼而飛
然而，事實上，除了錢包之外，我們接到讀者報案最多的
東西，還有隨身聽、大哥大、電子辭典、手提電腦……等
等；印象最深刻的一次是一位日本來華留學的女性讀者，
一上個廁所，回到座位，就發現她單人座位上的手提電腦
不翼而飛了。她急著跑到櫃檯申訴，說電腦上有她重要的
論文報告檔案，無論如何要找回來。我們跑去問她位置前
後的讀者，有沒有看到什麼人把這位日本讀者的手提電腦
，一下子就抱走了？
埋首於書本的讀者，竟然只有一位能說出：「好像有一位
穿藍衣服的男子，剛才來過這個位置，」不過，以為是朋
友或同學，所以也沒注意他是否拿走了電腦。
我趕緊打電話到管制口的工讀生和警衛人員，請他們先制
止一位穿藍色衣服的男子出館；然而已經遲了，管制口的
工讀生說：「幾分鐘前，的確有一位穿藍衣服的讀者出去
了，但因為圖書防盜器沒有響，顯示一切正常，所以也沒
留意他是否帶了手提電腦出去，即使帶了，也不能阻止他
，因為那可能就是他的呀！」
唉！圖書館以前把重點擺在偷書的雅賊，所以裝了3M的圖
書防盜器，但隨著精密的科技小東西愈多，不少小偷似乎
已選擇了讀者最容易因閱讀而分心的圖書館，作為他們施
展身手的地方。防止書被偷，或許有圖書防盜器，但如何
防止手機、電子辭典、手提電腦被偷，只能靠讀者自行小
心了。只是日本讀者一下子間電腦就被偷，著實讓我們覺
得臉面無光，這小偷實在讓我們國家形象受損。
最怕絕版書、貴重書被偷
說起現在圖書館大多裝有圖書防盜器，自然是以前有不少
偷書雅賊，有些圖書館實在是被偷怕了。據云過去開架式
的公共圖書館，每年圖書遺失率總在千分之三以上。如果
是一般書，想辦法再買一本就算了，但如是絕版書，就傷
腦筋了；如是貴重書，那更不得了，館員恐怕得跳海謝罪
了。近日看《美國圖書館名人傳略》一書，書中有提到唐
斯（Robert B， Downs）博士（此君在出版界亦大為有名
，他曾編過世界名著書目，如《改變歷史的書》、《改變
美國的書》……等）的一段軼事，言他在出掌伊利諾大學
圖書館時，於一九六六年善本書室揭幕，一本密爾頓（
John Milton）的珍本在展覽櫃中被偷；校方及安全單位著
手調查，叮囑圖書館不可與竊賊接觸。然數日後，竊賊打
電話給唐斯博士，要他攜帶贖款在指定地點交換。唐斯竟
真的按竊賊所提條件攜款將書贖回。此段敘述，未說明所
攜款項是否為唐斯自己所有，僅在表明他愛書如命而已；
雖然校方不同意他的做法，警局也責怪他違法，但實在亦
說明圖書館員（與圖書館長）保管貴重圖書壓力之大。
兩年前，美國新罕布什爾州的一位三十四歲的律師事務所
助理，在幾個月內竟然偷遍了長春籐盟校的幾所圖書館，
湊齊了一套一百三十五大冊的《新州法典》（New Hampshire Report）
。這些圖書館大都位於郊區，民風純樸，非常信任別人，
圖書館也沒有防盜措施，所以這位仁兄可以分批、分次、
在不同圖書館偷齊了一套法律叢書，真是驚人！根據《美
國的圖書館》雜誌報導，此位仁兄事實上有偷竊狂，五年
來，他不僅偷圖書館，也偷博物館、大學、學院等機構，
所偷的東西包括電腦、骨董、家具，甚至於拴狗帶、項圈
、真空吸塵器等。圖書方面，除了上述那部法典，他的品
味倒很高，大多是法律圖書、參考工具以及藝術類圖書等
；若以價格而言，從美金四‧九元的《如何修復老骨董時
鐘》到一萬五千美元的《十五世紀聖經會集注解》，以及
七萬美元的美國十九世紀著名畫家伊雷斯（George Inness）
的風景畫冊等。他被捕後，陪審團還為他舉行辯論會，看
是否因是精神異常才如此；不過，最後還是決定應給予三
至六年的徒刑處罰。
除了偷書，割書、撕書亦一直無法有效遏止
所以，有些圖書館學者認為偷書只是小事，書一本值多少
錢呢？如果被偷的書能好好被讀者利用、閱讀，也應該就
值得了，所以他們反對過份嚴格或不便的檢查制度；不過
，要是看了上面兩個例子，就知道人心不是這麼單純了。
當然，圖書館有了圖書防盜器，偷書率是降低了一些了，
但另一種等同偷書的割書、撕書行為卻一直沒有辦法有效
防止。有些讀者看到所需要的資料，懶得拿去影印，就躲
在偏僻角落之處，撕之、割之；我們就看到《四庫全書》
這套叢書當中某一冊的某一卷，數十頁全遭割毀。如果圖
書館有複本的還好，可以影印一份補貼或裝訂上去，如果
沒有複本，那也就麻煩了。
雜誌、報紙也經常是撕、割的對象；統一發票對獎號碼一
登出，報紙那一欄就常被人隨手撕走，撕得還很不整齊；
有一次管理員抓到一位讀者在割一份多年前的《時報周刊》
，詢問結果是這位讀者剛出獄，《時報周刊》那一期報導
了他以前所犯的案件，他要毀滅這段「歷史」，所以就找
開放給公眾閱讀的圖書館的《時報周刊》「開刀」了。
圖書館是開放的空間，形形色色人物皆有，雖然絕大多數
都是愛書的文人雅士或寫報告、查資料的學生們，但不免
也會混雜有宵小偷竊之「士」，不管雅（偷書）不雅（偷
其他東西），咱們館員和讀者一起小心罷！
【2001/04/27 聯合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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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謝裕 不是洩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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