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故事的能力
韓秀
貝蒂雙手一拍，胖敦敦的臉上滿是喜悅，「我的外孫女
下周滿五歲了。女兒一家請我去住幾天，參加外孫女的
生日聚會。他們請了二十多位小朋友。當然啦，家長們
也都收到請帖了。」大家異口同聲表示驚喜。有人問：
「你為孩子準備了什麼禮物？」貝蒂似乎在等這個問題
，喜孜孜地從購物袋裡抽出一個可愛的背包，上面繡著
一雙粉紅色的芭蕾舞鞋。背包裡除了一雙真正的白緞舞
鞋之外，尚有毛巾、髮帶、長襪之類少年舞者練舞時的
必需品。大家又都一致讚美。又有人提出：「小舞蹈家
在家裡有沒有機會練習呢？」貝蒂胸有成竹地告訴大家
，去年秋天，她的女兒、女婿怎樣地大興土木，將後牆
推出去，增加了一個巨大的房間：光可鑑人的紅橡木地
板、整面牆壁的鏡子、沿牆設立的練功架；小舞蹈家有
一個棒透了的練舞廳。而且，這次的生日宴就要在這間
大廳裡舉行，其熱鬧是可以想見的。「哇！」大家都歡
呼起來。終於有人問：「生日宴的菜單是不是你親自擬
定的？生日蛋糕呢？」貝蒂喜上眉梢，一一道來，連蛋
糕上面將裝飾些什麼也都沒有遺漏。於是，我們面前幾
乎逼真地浮現出一個十全十美的生日宴圖景，站在小壽
星背後喜洋洋操持一切的，當然是遠道而來的外祖母。
在歡聲笑語中，貝蒂向大家告辭，她即刻就要上路了，
在高速公路上得奔馳三個半小時才能抵達女兒家呢。「
他們正在翹首盼望，不能讓他們等得太久了。」她向我
們揮手道別，滿面春風地出門去了。
貝蒂走了，好像也把所有的快樂都帶走了，坐在我家餐
桌旁喝下午茶的女人們一下子安靜下來了。我和貝蒂是
初次見面，不禁為她擔憂，「她是迎著暴風雪開三個多
小時車呢，不容易。」
大家互相看了一下，一位說：「她只是去郵局，把禮物
寄出而已，然後就回家了。四個小時之後，她會從家裡
打一通電話給你，告訴你她平安抵達了。你千萬不能問
她路況如何，因為沒有路況。」另一位說：「你也千萬
不能提到照相機，不要說帶照片回來之類的話。」第三
位看我臉色不對就告訴我：「你可以大談食物的採買、
預備之類的話題，因為那『應該』是她明天一整天的工
作。」
「所以，沒有生日宴。」我心灰意冷。
「有生日宴，只不過貝蒂並沒有被邀請。她女兒一家從
來沒有邀請過她，有一次她冒冒失失自己上門，為女兒
一家準備了晚餐，大家吃飽，她洗了碗之後，仍然沒有
人說『留下來吧』，她只好在深夜裡去找一家小旅館過
夜，第二天再開車回家。從那以後，她沒有真的再去過
女兒家，外孫女也沒見過，要買什麼禮物是從電話裡打
聽到的。」女友回答我。「那麼，那個練舞廳呢？」我
有點張口結舌。大家又交換了眼神，「貝蒂和她已經去
世的先生勤儉度日，為女兒造過那麼一間屋，幾十年後
談起來仍然歷歷在目。」
「現在，你什麼都知道了，重點是你得有一點編故事的
能力，讓貝蒂覺得你完全相信她的故事。否則她會十分
的沮喪。」女友們一再地叮嚀著我。
【2001/04/27 聯合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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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謝裕 不是洩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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