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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的終點,就在前方不遠處。 而我們總是不斷想起,當初相遇的那一點。」 ───────原封不動地照抄自雷光夏《看不見的吹奏者》。 以剽竊跟抄襲做為我抗辯的開始, 或許正是對這個諷刺人生的最佳寫照。 1998年十月,為滿足自己微薄的虛榮心,我開始寫小說。以嬉皮精神為標竿 指引,三不五時把幾個不知道名字的細肩帶女孩上陽明山喝到爛醉,我也開始抽煙、 翹課、打撞球、聽搖滾樂,然後再抽煙、翹課、打撞球、聽搖滾樂。簡直就像是為 了親身實驗「永劫回歸」假說而不停在反覆驗證一樣。 時間的流動變得緩慢了,anyway,反正也沒有人會去關心。就像沒有人在乎 一樓的骯髒電度表上的數字一樣。因為總是有別人會幫你付電費。 這篇文章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的。 這裡是開始,也是結束。 我繞了一圈,又回到了這裡。 一切都似乎未曾改變過。你遇到一個人,相識。若干你的想法跟他的,巧妙 糾結在一起,產生最契合的變化。於是,「碰」的一聲,你倆結成莫逆之交。晚上 睡不著想出去殺人放火,你都不會忘了他的份。酒精在夜風中融化成冉冉上升的煙 霧,你們可以在河邊、在橋上、在山巔、在夢裡,天南地北的聊上一整晚。當然呀, 做為背景音樂的爽朗笑聲,是絕對少不了的。 或許是時間的流動,又或許是人事的變遷,無可避免地你們會偶爾在學校上 課時擦身而過,花上三十秒有禮貌地聊聊還剩幾個學分才能順利的畢業,以愉快的 笑容互相告別:「下次有機會再慢慢聊哦!」然後繼續往相反的方向移動。 又可能是在你們曾耗上整個白晝(或夜晚)談論年少時想當格鬥家夢想的小 咖啡店裡,你進門正坐好要點杯Vodka Lime,他正好拿起帳單在門口準備付錢。身 邊各自帶著或是交往剛滿一個月的女友,或是不久前才剛從賓館出來連名字都還沒 問的one night lover。 你們會很有默契地相視而笑,在不打擾彼此安寧的情況下就此離開對方的世 界。最終,你會每隔個三五年就在郵箱中發現他寄來的聖誕賀卡跟附上的全家福照 片。不然就是在打遍所有你能想起的電話都借不到錢而準備連夜搬家逃債的時候, 在打包的行李中不經意發現他的號碼,打過去才發現他早已在八年前就不住在那裡 了。 是呀,就是這麼一回事。 就像午餐時間總在早餐之後,瘦子的體重總比胖子輕一樣,這也是如希臘悲 劇般的宿命性結果。我每天早上起床都滿心期盼太陽突然對自己的一成不變感到厭 煩,改從西邊升起。可惜的是這從來沒有發生過。 於是我仍只能照著這個規則,不斷地與各式各樣的人相遇。再靜靜坐著抽上 幾根煙,等待他們離去。 每次覺得很悲哀的時候,我就會開始抽煙。 或是說,我每次抽煙時,都會覺得很悲哀? 我已經漸漸分不出這兩句話的差異了。 那麼,點根煙吧。 至少,那會讓你輕鬆許多。或是讓你更麻木了。畢竟什麼結果對你來說都不 再重要,在乎的只是血液中尼古丁濃度的多寡而已。 你可以在有著光滑得可以反射光線地面的現代大樓中瀟灑地點起一根煙,看 迎面而來的亮麗女性如何厭惡地對著你摀住口鼻。不然就是趕緊拿出褲袋中的手帕 在你眼前揮呀揮的,試圖讓從你嘴中吐出的煙霧在她的視線中消失殆盡。 或曰:「大膽淫賊!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此茍且之事!納上你的狗命來, 看本姑娘如何取你首級!」又曰:「憲法第六十九章第七十八條有明文規定,抽煙 者必處以炮烙之極刑。當心我一狀告上朝廷,讓你小命難保!」 只差沒掏出皮包中的防狼噴霧劑對你噴上這麼兩下,來個以毒攻毒而已。至 少走過你身旁時狠狠的一瞪是免不了的。 就這麼一直抽下去吧,讓白色混濁的煙塵緊緊地包住你,融化體內的所有哀 愁與悲傷。因為除了煙以外,是不會再有人能傾聽你的聲音了。直到穿著藍色制服 的警衛衝出來把你丟出門外前,就繼續抽吧。 在pub裡抽或許是更好的主意。畢竟只有那個地方是完完全全屬於我們這群人 生的losers呀。在矇矓得可以錯認長髮豬女為已先翹頭跟大家說拜拜的Kurt Cobain, 這樣黯淡的光線下,你可以略略攫取一點被體制施捨剩下的自由。震耳欲聾的bass 聲中,你像毒癮者一樣全身顫抖著,只有夾住煙的指尖維持磐石般的穩定,深吸一 口煙,從緊閉的雙唇間緩緩噴出一口拖曳著白色痕跡的煙(像是男孩在藍色天幕上 不經意看到而興奮的伸出手指目不轉睛瞧著的噴射機飛過殘留下的引擎氣流,只是 更迷惘了些),這才全身舒緩了下來,眼皮微微抖動。 在被放逐的世界邊緣,你可以不用再畏懼,不用再躲躲藏藏。藏匿自己在影子 的背後,你放情的歌唱,自在的做愛。放心吧,沒有人會發現你。 我?我還躲在螢幕前面呢。在日光照射不到的小房間裡,透過鍵盤和電話線跟 這個世界藕斷絲連。覺得寂寞的時候,就寫點小說。有些目不識丁的網友看了會不 知所以然的寄上幾封辭不達意的鼓勵信函給我,而我也遵循古禮地回上幾句「哪裡 哪裡」「寫得不好讓您見笑了」,好矇騙他們繼續閱讀我的小說。你問他們會感動, 會反覆咀嚼我的文字,在深夜裡顫抖得抱著枕頭無法入眠嗎?誰在乎呀。我只是想 打發打發時間,排遣我無處可宣洩的悲哀罷了。更何況,連我自己都不在乎寫過什 麼了呢。 在隨身聽裡放進能讓人沉浸於哀傷的音樂,含幾顆喉糖,準備好用不完的電池 跟抽不盡的煙,我又再一次的坐到電腦前面。三個小時過去,又是一篇足以讓人溺 死的迷幻文字,跟空洞得可以敲出聲音的內容。 【注意,在看本篇小說前, 請先遠離家中所有瓦斯開關, 並打開窗戶讓空氣流通順暢。 同時,翻出櫃子抽屜中所有能支撐你體重的各式繩索, 將其丟至樓下。 這都是為了你的安全著想,切記切記。】 我是不是該在每篇小說的開頭,都先放上這樣的聲明呢? 算了吧。寫了那麼久、寫了那麼多, 小說還是小說、我還是我。 我跟小說還是完全獨立的兩個個體。 無論我怎麼嘗試,都不能進入自己/他人的核心。 只是一直在不關痛癢的地方打轉而已。 跳脫出來吧,沒有什麼是能夠依靠的。 The Beginning is The End is The Beginning。 Smashing Pumpkins的歌。我從來也沒有聽懂他在唱什麼過。 所以,點根吧。我說。 -- Origin: 140.116.35.36(miou.mat.ncku.edu.tw) 一個以看板文章為主, 重質不重量的 溫馨小站 -- 完全自助‧「迷迭香」咖啡館 網路世代 Quiff板 Cafe Rosemary 的屋頂是一種極深而亮的咖啡色。 不知是被濃濃的煙,還是咖啡薰的。地板很破。 小店不歡迎拒抽二手煙跟戒酒者,只限妙齡女子與好友入場。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twbbs.org) ◆ From: h20.s164.ts.hinet.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