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艾可(Umberto Eco)這個人，大家也許沒什麼印象。但是一提起「傅科擺」
這本書，大家可能就會「哦!」一聲，流露出會心的一笑了。
「傅科擺」在國內發行中文版的時候，曾經引起一陣風浪，因此知名度算是滿
高的，而它的作者正是我前面說的艾可，他是當今符號學的大師。
說到符號學這個東西，聽起來可真是不怎麼有趣。而符號學大師所寫的小說？
恐怕還是敬而遠之比較好吧！我一方面就是抱著這樣的心態，二方面又聽說
「傅科擺」這本書是出名的艱澀枯燥，因此一直沒想去找來看。
直到前幾天逛金石堂，本來是想買本「傷心咖啡店之歌」，把吉吉送我的禮券
給用掉的，結果逛著逛著逛到暢銷書的專櫃，看到架上擺著一本書--「玫瑰的
名字」。當下還以為自己看錯了，因為我一直不知道這本書竟然有出中文版。
「玫瑰的名字」是 Eco 的第一本小說，勉強可說是偵探故事吧！以前大二的
時候就曾聽老師提過這本書，那時覺得這本書的書名有種令人迷惑的魅力，
很想看一看到底在寫些什麼。我跑去圖書館查了一下，發現館內並沒有這本書，
以為這本書沒有出中文版，於是便先擱在一旁不理它了。誰知道這次在金石堂
卻意外地看到了它的中文本，摸摸錢包看來應該是買得起(NT.280)，就把這本
書交給櫃台小姐包起來，回家慢慢看。
看了將近一個禮拜，這本「玫瑰的名字」終於一點一點地被我看完了。我不得
不承認，這不是一本隨便翻翻就可以看得懂的小說，書中劇情架構之龐大複雜
，必須要花點心思才不會看得一頭霧水。
故事的背景是在中世紀一所富有的修道院。這所修道院有著宏偉壯麗的大教堂
，聳立在孤絕的峭壁之上，教堂的建築維持完美的對稱，表達出宇宙和諧的秩
序。大教堂的頂層是這所修道院最引以為傲的圖書館，館內豐富的藏書吸引無
數的僧侶和修士們到這兒來拜訪，謙卑地抄錄古代的典籍，希望能在其中發現
上帝與基督的崇高和榮耀。
然而，這座飽藏知識的圖書館卻是修道院中的禁地。為了保護古籍的完整，院
內規定唯有圖書管理員才有進入這座圖書館的資格，其他的修士想要一探書本
中的奧秘，便必須經由管理員將書本借出才得以觀覽。「玫瑰的名字」故事中
一連串的命案事件，便是圍繞著這座神祕的圖書館發生的。
我不想在此重述故事的劇情，畢竟要將如此龐大的故事濃縮在一兩百字之內，
恐怕難逃嚴重變質的命運。不過這本書封面上面的話，倒是可以傳達一些概括
的意念：
『世俗凡人誘惑是通姦，神職者的渴望是財富，
而僧侶夢寐以求的，卻是知識......』
整篇故事的時間只有短短的七天，但這七天卻宛如驚濤駭浪一般激烈，接連發
生的命案，異教徒的審判，修道院不為人知的過去被一層層地揭開，最後一場
圖書室的大火毀去了這座虛假的聖堂，一切也隨之塵埃落定。
在精采懸疑的偵探劇情之外，「玫瑰的名字」同時也是一部富有哲學意涵的小
說。故事中的兇手，『由於他變態地深愛他的真理，因此為了摧毀虛妄便做得
出任何事情』。兇手為了亞里斯多德的一本書而犯罪，因為那本書『或許教人
如何扭曲每樣真理的面目，這樣人們才不至變成自己幽靈的奴隸』。
人們似乎經常想要找出所謂的真理，然而故事中的偵探--威廉修士最後卻說道
：『唯一的真理，在於學習讓我們自己從對真理的瘋狂熱情中解脫』。
人們往往難以區分事物的表象和事物背後的運行法則。在「玫瑰的名字」一書
中，威廉修士一直認為兇手是依照「啟示錄」的模式來犯案的，而他也的確找
到了兇手。但是正如威廉所說的：
『我透過啟示錄的模式追查出 XX ，這個模式似乎構成所有罪行的基礎，然而
那卻只是巧合。我為所有的罪行尋找一個罪犯而推測出 XX ，結果我們發現
每項罪行都是不同的人所犯的，或者是沒有人。我追求一個有理性而乖張的
心智所設的計劃而找出了 XX ，事實上卻沒有什麼計劃，或者該說， XX 被
他自己最初的設計所制服，於是有了一連串的肇因，而這些肇因又彼此矛盾
，各自進展，造成了並未形成任何計劃的關係。......我一直很固執，追尋
表面的秩序，而其實我應該明白在這世界上根本就沒有秩序。』
( XX 是兇手的名字)
由以上這一段來看，Eco 為何選擇偵探劇情來做為「玫瑰的名字」的故事就很
顯而易見了。偵探往往自認為可以在一連串的案件中找出一個法則，一旦他找
到了這個法則，他便能輕鬆地叼著煙斗、翹起二郎腿，大言不慚地說：『所有
的謎底都解開了』。然而在「玫瑰的名字」當中，我們看到威廉破案的過程並
不是這樣的。他對這個「法則」下了如下一段評語：
『我們的心靈所想像的秩序，就像是一張網，或是一個梯子，為了獲得某物而
建。但以後你必須把梯子丟開，因為你發現，就算它是有用的，它仍是毫無
意義的。』
Eco 最終還是露了一手他的符號學。符號與事物本體之間永遠沒有必然的連結
，符號也永遠不可能成為本體。Eco 在記者問他「玫瑰的名字」的書名意指為
何的時候，他做了這樣的解釋：『「玫瑰的名字」是中世紀時用來表明字彙含
有無限力量的措詞，例如艾伯拉宣稱只要有「玫瑰」這個名稱，玫瑰便是存在
的，即使沒人見過，或者玫瑰從不曾存在過。』
很弔詭對吧？看來符號學也是滿有意思的，或許下回再來看看傅科擺吧！這本
「玫瑰的名字」真的很好看，雖然沒有令人拍案叫絕的犯案手法，但是卻有一
般偵探小說所沒有的寬廣想像空間。平常看偵探小說的時候，我們只急著想知
道兇手是誰，而這部「玫瑰的名字」卻會讓人迷失在一座由作者所架構出的巨
大迷宮中，努力地享受尋找和挖掘的樂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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