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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轉錄自 English 看板] 作者: epoch2 (被好茶灌醉的作家) 標題: [轉錄]Ansonia & Gray's Papaya 時間: Wed Aug 20 12:42:50 2003 ※ [本文轉錄自 epoch2 信箱] 作者: epoch3.bbs@ptt2.csie.ntu.edu.tw 標題: Ansonia & Gray's Papaya 時間: Wed Aug 20 12:40:51 2003 作者: epoch3 (被好茶灌醉的作家) 看板: NYC2003 標題: Ansonia & Gray's Papaya 時間: Wed Aug 20 12:37:11 2003 全文可見<<胡家天下逸少言>> http://maillist.to/epoqueduhu 我的好朋友兼小學妹J今年終於成功脫離台大的束縛,準備到多倫多大學一邊逃避現實, 一邊思考究竟要申請哪家研究所。她趁著多大開學前的空檔跑到紐約來渡假,邀我一起來 城市大冒險。當我與她在哥倫比亞大學門口碰面時,我已經被地鐵擔擱了快半小時。只見 她很無奈地與哥大養的一名老黑條子談笑風生,看到我珊珊來遲,拋過來一個嬌嗔又陰險 的微笑,顯然準備叫我請客。我心想: 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只不過J付出的是等待。 草草看完哥大正在整修的校園,我們在W114街與Broadway上一家意大利餐廳吃飯 (Cafe Pertutti, 2888 Broadway 112th/113th St.)。J為恢復她曼妙的體態,只吃了一盤 小沙拉與一碟蔬菜湯。我雖然不必擔心體重,但不想一嘴油膩惹她心煩,只好從善如流, 點了一份健康的雞肉三明治。一端上來賣相就很弱,咬了一口後更是如此。常言道生命中 美好的事物往往有害健康(醇酒,雪茄,過量的性…)反之則謂有益健康者往往醜惡至極。 看著J嘲諷的笑容,我只好認命地把麵包掰成小塊,偷蘸她吃剩的湯。 看著在街上川流不息的紅男綠女,我倆盤算著如何運用紐約宜人的午後。我想起J曾登過 帝國大廈,於是請她當導遊,緬懷一下金玉盟裡的悵惘。她露出那種紐約客看觀光客的 神情,不情願地答應了。一到三十四街與第五大道,長長的人龍繞著大廳轉了好幾圈, 還有一堆人擠在門口等著受檢 (post 9-11 syndrome)。我們對望一眼,立刻奪門而出。 不過就是一部老電影罷了,何必呢? 當我們在第五大道上徬徨時,我想起了奧黛麗赫本的大眼睛,決定要去Tiffany。 J頓時興奮起來:"你要買東西給我賠罪嗎?" 我說不是,window shopping而已。看見連她 如此虔誠的基督徒抵抗不了珠寶的誘惑,再次加深了我對女人天性的認識。我開玩笑地說: "最好哪天有人花八百萬美金買顆亮到瞎眼的鑽戒送妳,管他是豬頭還是白痴都嫁,婚後 再來慢慢料理他的財產,嘿嘿嘿…"。J笑而不答。 結果一出時代廣場的地鐵站,發現我們根本就忘記Tiffany的地址,又不想被人笑作蠢觀光 客,只好倆個人瞎走。不料走了二十幾條街才發現走反了,又累又幹,只好隨便找家還可 以咖啡廳坐下來聊天。不過就是另一部老電影罷了,幹嘛呢? 邊喝邊聊,只見J拿出一本 Let'Go的旅遊指南,看看晚上要去哪吃。我看著密密麻麻的介紹,忽然發現一個似曾相識 的名字: Gray's Papaya,72nd & Broadway。探索還是國家地理頻道介紹過的,紐約市頗 負盛名的熱狗店。想想我這幾天都在中國殖民地Flushing吃家鄉菜,紐約菜沒試幾味,於 是立刻拍板,決定去嚐嚐據說歷史悠久的"本土小吃"。 熱狗究竟是誰發明的,眾說紛云,如今已不可考定。根據美國肉品協會的一個網站 (www.hot-dog.org),早在西元前九世紀的荷馬史詩奧德賽裡就出現了人類吃香腸的紀錄。 現今的熱狗(frankfurter),其實源自於德國一位住在科堡(Coburg)的屠夫在十七世紀 發明的一種名為dachshund(英文直譯為little dog)的香腸。但法蘭克福人並不同意, 並且才在一九八七年慶祝熱狗誕生五百週年。而隔璧的奧地利人也不甘示弱,宣稱維也納 香腸才是熱狗的元祖。 不論如何,熱狗真正成為人類流行的小吃,還是從歐洲移民進入美洲的四百年後。 一八九三年,是熱狗史上的轉捩點:在那一年熱狗成為美國職棒大聯盟球場觀戰的必備 零食,而熱狗這個名字,據說是一九零一年紐約一家運動報紙的漫畫家在球場上靈光 一閃而想出的,由於該漫畫很受歡迎,hot dog一詞也就不逕而走,直到現在。 當我們走出六十六街的地鐵站,開始往熱夠店前進時,突然注意到一幢極為高大的老建築 ,我和J一下就被它的美吸引,眼光再也離不開了。雪白的石牆頂著深灰色的屋瓦,細緻 的雕欄粧點著簡潔的明窗,哥德式的石像臉譜凝在邊上,睥睨著熙來攘往的行人。它那 不凡的氣派散發出一種從容自適的高貴,一股挑剔耽溺的品味,在紐約upper west side 喧囂的傍晚,格外顯得惹眼明亮。我愈看愈著迷,腦中浮現了十九世紀末的巴黎建築群- Belle Epoque美學極致的見證者,我彷彿在這幢神秘的建築中看見了巴黎的春天百貨公司 與大歌劇院的影子。我與J當下決定,吃完熱狗後一定走近些,仔細端詳。 終於到了Gray's Papaya,並不很大的一家店門口卻排滿了人,裡面沒設座位,就是兩張靠 窗擺的長木桌,幾名顧客就站著一邊聊天,一邊把手上的熱狗往嘴裡送。店中央的櫃檯上 放著一張大鐵盤,一排排油亮的法蘭克福熱狗在上面滾動,混雜著麵包微焦的味道與空氣 裡瀰漫的食慾,觸鼻生涎,令人食指大動。抬頭一看價目表,兩份熱狗加一杯冷飲,只收 美金二塊四毛五,名為"不景氣特餐"(recession special),十分有趣。我與J點了兩份特 餐,她要了一杯香蕉飲品Banana Daiqueri,我要了杯Pina Colada,手捧剛烤好的熱狗, 就倚在窗邊大吃起來。 咱們老中吃東西講究色香味俱全,香這一項還沒進門我們就先聞飽了。看看顏色,紅通的 熱狗上綴著晶白的洋蔥,淋上特製的芥茉與蕃茄醬,加上剛烤好的金黃色麵包,賞心悅目 。一口咬下,"剝!"的一聲,肉汁從緊繃的腸衣中溢出,嚼上幾口,齒頰留香。再配上號 稱純天然調製的Pina Colada一齊吞下,整個胃彷彿開心起來,多少都吃得下! 吃完第一根熱狗後,J滿手油膩一臉滿足地看著我說: ?這才算是在紐約吃東西!? 她頓了 頓,吞下一口香蕉飲品,說:"你要是在紐約每天都這樣吃,體重一定暴漲。"我想像著和 自己的標準身材吻別的情景,看著J鼓鼓的小臉與圓圓手臂,胸中燃起一股激情: 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呢?我豪氣干雲地搶過她還沒吃的那份熱狗,英雄救美,捨我其誰! 我們吃著笑著,突然間下起雨來,街上的行人急忙躲雨,有些人走進了熱狗店,一邊抱怨 一邊排隊,但更多人只是自然地加快腳步,絲毫不以為意。轉角一名小販搬來一箱雨傘叫 賣,卻只見一群人在旁邊淋雨打屁。一名少婦推著嬰兒車從我們的窗外經過,J突然說: "在紐約,你常會在一天之內看到同樣的人兩次。"我想這也許是因為我們在紐約待的不夠 久,所以還能用很新鮮的眼光觀察週圍。也許當我從老台北人變成老紐約客,人的臉孔慢 慢就會溶入街景之中,成為記憶裡的一種習慣。習以為常,就慢慢不以為意了。此時天空 傳來一聲雷吼,雨勢隨而變大。我吃著熱狗,看著窗外,聽著雨聲,眉心染上一抹微笑, 慶幸自己還沒有尚失對這座城市的好奇。也許,這就是紐約街頭的浪漫。 吃飽喝足,我們走向那幢神秘的建築。走近一瞧,才發現其造功之細。每一扇窗戶外的欄 竿的雕花都不相同,每一張石像臉譜的表情似乎都略顯相異。從外牆的紋路看得出有近百 年的歷史,但因保養得當,歷久彌新。繞進大門一看,黑白相間的格子地板打理的光亮無 比,一名體面俐落的門房輕切有禮的與住戶閒話家常。我想這麼特殊的建築,可能已被列 為紐約市的重要觀光景點,總該有塊告示或紀念碑之類的東西敘述其沿革。我與J四處找 了半天,遍尋不著。回到大門口抬頭一看,一塊典雅的牌子刻著這座建築的名字:Ansonia 上網一查 (www.ansoniarealty.com),果然證明我的美學素養與鑑賞眼光。Ansonia Hotel ,建於一八九九年,由當時紐約上西區地產開發商Phelps-Dodge copper heir William Earl Dodge Stokes出資起造,歐洲傳奇建築師Emile Paul DuBoy設計,一九零四年完工。 以Stokes的祖父,Anson Green Phelps of the Ansonia Brass & Copper Company命名, 是為當時最大的旅館。據說,Stokes本想要蓋得更高,可是他喜歡上十七層樓的風景, 所以就停止增建了。 Ansonia除了有四百間套房與一千二百十八間臥室外,還有許多十九世紀時的奢侈玩意: 連 接各臥房的傳聲管道可供房客交換八掛,土耳其浴室,六座最先近的電梯,依照法王路易 十四的宮庭規格裝潢的餐廳,世上最大的室內游泳池,地下購物中心,屋頂農場產出的新 鮮雞蛋,還有海豹在大廳的噴泉裡悠游。房客的名單就像是世界演藝名人錄一般: 男高音 Enrico Caruso,女高音Lily Pons,大鋼琴家Sergei Rachmaninoff,大指揮家Arturo Toscanini與Gustav Mahler,小提琴家Yehudi Menuhin,大明星Sol Hurok, Florenz Ziegfeld, Sarah Bernhardt, Bille Burke, Moss Hart, Tony Curtis 與 Paul Sorvino,名作家Elmer Rice, W.L. Stodard 與 Theodore Dreiser, 以及全壘打王Baby Ruth。 打從開張起,Ansonia就是一直吸引著許多騷人墨客,時尚名流,以及離經叛道的怪人居住 ,也一直是媒體津津樂道的緋聞集散中心。據說曾有房客把大廳當成私人靶場,一次大戰 前美國特務曾在此成功阻止德國試圖放炸彈的陰謀,還有人同時讓老婆與情婦住在不同的 樓層。一九一零芝加哥白襪隊收錢打假球的交易就是在這撮合的。Ansonia同時也是Baby Ruth從波士頓紅襪隊被賣到洋基隊後在紐約的第一個家。據傳當時單身的Ruth曾在這座 紐約最優雅的旅館中到處留情,播種無數。旅館甚至還為了他特別指定一位職員,幫他 過濾所有的fan mail。 一九七二年三月十四日,Ansonia被指定為紐約市的重要地標,從此之後成為無數電影與廣 告的場景。Brigett Fonda與Jeniffer Jason Leigh演的驚悚片"Single White Female"就 是在Ansonia拍攝的。該片成功利用了Ansonia內部種種機巧,成功襯托出單身女子在面對 室友變成變態殺人狂的驚恐與焦慮,十分賣座。 看完這麼多野史軼事,我不禁心醉神馳,大發白日夢起來。我一直都對有著歷史傳聞的 建築充滿幻想,不僅對裡面曾停佇其中的人事物很感興趣,更對原設計者的思維模式十 分好奇。究竟DuBoy在畫籃圖時腦海裡浮現的怎樣的一種概念?他想傳達什麼?在精巧細膩 的結構中,是否隱藏著建築師最瘋狂的邪念?也許就在某個不為人知的死角,暗藏一座秘密 房間,從那裡可以窺伺所有房間中上演的最私密的一舉一動。也許有人曾經想過利用其房 間的配置,設計一套天衣無縫的謀殺案。也許就在不同的樓層,歐洲諸國的特務就在暗地 裡進行顛覆政府的勾當。也許每一只杯,每一把壺,都曾聽見過不倫之戀的激情告白, 每一幅畫,每一盞燈,都曾看見過不朽文豪的徹夜獨白。也許,Ansonia是用文化與風格 堆砌的幻夢,一旦住了進去,你就似幻如夢,如夢似真,彷彿冥冥中與過往的形影連在 一起,透過那股迷離美麗的氛圍,穿越時空,教人,一夢不醒,沉醉其中。 可惜作夢無價,圓夢有價。要住在Ansonia,最便宜的單位一個月房租兩千七百美金,若想 置產,許自己一個在upper west可以俯瞰凡人的毫宅陽台上接受晨風洗禮的未來, 一百萬美金,至少。 隔天上午我們在Museum of Natural History吃巧克力時,我把Ansonia的輝煌史告訴了J。 當她聽著我描述那一間又一間的富麗,一戶接一戶的堂皇時,眼中不禁露出了那種少女 漫畫中獨有的,夢幻般的南十字星光芒。我對她說: "以後發財了,一定要住進去感受那股氛圍。"她點點頭,和我交換了一個會心的微笑。 但她一定不曉得,我邊笑邊想的,其實是對街香噴噴,熱騰騰的, 一條七十五分錢的大熱狗。 -- ※ 發信站: 新批踢踢(ptt2.csie.ntu.edu.tw) ◆ From: 24.193.205.177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sie.ntu.edu.tw) ◆ From: 24.193.205.177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sie.ntu.edu.tw) ◆ From: 24.193.205.1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