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身體和靈魂去知道
楊淑秀
三月中旬的一個午後，一個十一歲的男孩帶他的母親來看我，這位
五個孩子的母親沒有票漂亮衣服可以裝飾自己，但是我很喜歡聽她說話
，因為她說話很實在。那天下午，她和我談起她先生的工作，她說:「
我先生的工作很辛苦，他每天早上四點以前就要起床，他要倒發臭的垃
圾、掃臭水溝，而且掃把拿久手會痛，你沒有做過這個工作，如果你做
，你的手也會痛。」
這位母親離開後，她的話卻一直留在我的腦海裡:「你沒做過這種工
作，如果你做，你的手也會痛。」這位母親讓我了解一位法國女哲學家
Simone Weil的話:「用理智知道是一回事，用整個身體和靈魂知道是另
一回事。」
三月下旬，我開始在一間清潔公司工作，我被派到郵政總局，我有八
個同事。我們的工作是掃地、倒垃圾、掃廁所、拖地板、打蠟等。同事們
的身體都不是很好，他們因長年勞動到處痠痛。正如那位母親所說的，我
的手也開始痛。
有一天，和同事一起聊天，我們談到什麼工作最辛苦，一個坐辦公室
的小姐湊過來大聲說:「我知道，我知道，做礦工最辛苦！」一位左手殘障
的先生笑著說:「不，礦工的工作不算最辛苦。」辦公室的小姐提高嗓門不
屑地說:「你那裡知道，礦工挖煤很辛苦的！」這位受傷過的先生平靜地說
:「我做過礦工，我知道。」他停頓片刻後繼續說:「挖煤也還好，工資也
算高，只是，你早上進了礦坑，就不知道下午出得來出不來，這是賭命的
工作。」
多少次，我像這位女士一樣，以我的理智，充滿自信、大聲且肯定地
說:「我知道！」多少次，我這個自以為是的驕傲差點就阻礙了那些真正以
身體和靈魂知道的人去表達自己。
清潔公司的同事教我很多，特別是謙卑的功課。在大學裡，我的腦筋
裡學了很多東西，但是我的心、身體和靈魂無知的東西還太多。清潔公司
是另一所大學，那些同事是我的老師，他們教我什麼叫做受輕視、什麼叫
忍耐、奮鬥，什麼是團結關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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