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腰上的火車站~
聽說有五六萬人次湧進太麻里,我不禁皺起眉頭來,似乎是預料到這是
一場不夠完全的逃亡。出了車站一切果然如想像中的糟糕。
太麻里站是在半山腰上,這輩子它恐怕還是第一次那麼受青睞。一條筆
直的路從車站門口通往海邊去,為了應景,縣政府將它取名為曙光大道,原
本或許只是被叫做「火車站前那條大馬路」也說不定。之後應該也還是會繼
續這麼叫下去吧,曙光大道念了老半天總還是覺得詏口。
上至公賣局、臺東縣政治,下至初鹿牧場、巷子口賣香腸的,全部劃好
了區間擺攤位。轉了兩圈也沒覺得什麼新鮮的,賣的東西很多和臺北也都大
同小異,除了一些原住民的工藝品和特產外,老實說乏善可陳。
而且一路上滿滿是人潮車潮,千里迢迢跑到這來,沒想到似乎跟擠市政
府的跨年晚會差不多,一想到這裡我就有點難過。這樣說來到哪去似乎都沒
什麼差別,只不過是多花了幾百塊的火車錢如此而已。
~Coffee all night but a deep sigh~
到底還是會有一些不同吧。只要樂觀點想就一定真的會有什麼不一樣的喔。
海岸邊是公視全球衛星連線的轉播現場,架了個舞臺和大電視牆,每個人
都隨興的席地而坐。一起看世界各國是如何迎接千禧年,一起聽表演和長官的
致辭,一起倒數,一起看煙火,一起樂陶陶迎接2000年第一刻的到來。
舞臺的正後方就是太平洋,公視用了兩具鎂光燈強光打在海面上,我後來
才想起來那到底像什麼-鐵達尼號沉沒的那一景,明明是大半夜我們還看得清
楚主角們的細微表情,海浪竟然泛著銀光。
雀巢咖啡在一旁擺了個攤子,整晚免費供應咖啡。口渴了想睡了無聊了就
猛灌咖啡,也不管好喝與否,反正不用錢,這一點很是讓我覺得夠頹廢。
帶了一瓶紅酒去,是老早計劃好的。很順利的遠離人群聚集處,公元2000
年我所做的第一件正經事,就是喝酒。
酒的目的只是為了要催化情緒,而紅酒讓我覺得墮落得有品味。我很難過。
並不是因為想到了什麼哀傷的事而難過,是因為難過不起來而難過。整瓶酒乾
盡才發現最教人不能忍受的就是這種時候,一切能讓自己恣意哭泣的條件都準
備好了,而我壓根兒就憂傷不起來。
~關於冬天的敘事練習之二:向左走或者向右走.
秋天過後就是冬天。
出口的後面又是另一個入口。
用一整個半年的時間努力地克服悲傷,再用剩下來的半年學習悲傷。只多了
解了一件事:故事和時間一樣都沒有終結的,只要存在,我們就無法將已知的這
一切分割。冥冥中彷彿聯繫著更大的宿命,沒有什麼決定可以輕易斷言對錯。
你喜歡這樣的天氣嗎?冬天如果感受不到刺骨的冷冽的話,就像氣泡冒光的
可樂一樣讓人覺得不夠道地。我認為我所冀求的溫暖其實十分簡單的。只要在一
個像那日般乾冷充斥著虛無的夜晚,裹上圍巾和長風衣,不需要什麼理由就一直
走在燈光很亮人聲杳杳的街上,路的盡頭在哪兒完全沒個底,只要有勇氣走下去
便成。
你猜對了。我的矛盾在於我的勇氣。
我們剪下了過份濃豔的憂傷,
拼貼在灰樸的夜空上。
在夜空 我們,
必得做出一些選擇-
割離 或是收集。
就好像在只有自己一個人的夜空下,我必得誠實地去面對並釐清。背景音樂
是Swan Dive的Circle。
I thought about it for some time/I made a circle in my mind/
(讓我懷疑的是:你給了一個吻卻拒絕了擁抱)
Why don't I meet you in the middle/Why don't you meet me in the middle
(我但願能遇你,了無罣礙。)
~如果你的身旁都是名人~
因為真正的重頭戲是隔天早晨迎接第一道曙光,太麻里的活動其實是通宵
達旦的。你可以自行選擇去湊熱鬧逛街人擠人,攜伴找一處無人的沙灘竊竊私
語,抑或是留下來圍著營火聽名人開講。聽小野談文學,陳文茜談政治,星星
王子聊運勢。
陳文茜那邊人太多,我跑小野那去聽他講教育改革,講電影,講很多有的
沒的閒話。說到一半他就告訴大家:「啊這不是那位XXX嗎?我們請他來和大家
談談天好了。」柯一正導演剛剛經過,李遠哲還在帳蓬裡睡,黃春明就坐在我
的旁邊。真是虛榮得不得了。
最讓我有所感動的大概就是那一晚的營火長談了吧,聽了很多還是有著很
多理想抱負的成年人談他們的生活,儘管臺灣是這樣不如己願,他們還是卯足
了勁但求能為這社會做些什麼,大學生活中,我見得最少的就是這種人,一夜
之間卻都聚在一塊了。
「也許,我們要等到下一代才見得到果實的收割吧。」小野如是說。
我也同樣等待著。
待續......
--
不在人群中容易感到孤獨,在人群中卻容易感到失望.
我不是喜歡孤獨,而是不喜歡失望.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twbbs.org)
◆ From: h32.s98.ts.hinet.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