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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評
怪哉，《相對論ABC》之譯
⊙高涌泉（台大物理系教授）
即使排開翻譯的問題，讀者要從這本英文原著
來了解相對論真義仍屬不易。而作者羅素自己
對物理的理解恐怕也有可議之處。
這是一本讓我失望的書，原先看到書名及作者時，我對它是有相當期盼的。作者
羅素是本世紀最知名的知識分子之一，他的本業是哲學，特別在數理邏輯上有深
入研究，曾與名哲學家懷德海（A. N. Whitehead）合寫了很有名的《數學原理》
（Principia Mathematica）一書。他們二位有個大抱負，想要證明所有的數學敘
述一定有個對錯。可惜數學家哥德爾（Godel）破壞了這個美夢，他的「哥德爾
定理」指明在任何一個公設系統中，都會有無法證明對錯的敘述。
儘管羅素在這件事上失敗，他的聰明才智及學術功力仍是廣受推崇的。
在哲學之外，羅素於文學、政治及文化活動上也有重要的貢獻，為此他在一九
五○年獲得諾貝爾文學獎。
由一位文采斐然的哲學家所寫的相對論入門書，當然會教人好奇又期待。愛因
斯坦在一九○五年到一九一五年間發展出來的「相對論」，是二十世紀物理最重
要的成就之一。一般人對它都有深奧難懂的印象，以為相對論玄之又玄。羅素把
書命名為《相對論ABC》，表明了就是要破除這樣的印象。他成功了沒有呢？
如果只讀由台灣商務印書館最近出版的這一本羅素英文原著翻譯本，我們根本
無法判斷他寫得有多好，因為中文翻譯得實在大有問題。我猜本書譯者對於相對
論只有一些膚淺的認識，而且對許多物理名詞也沒有正確的了解，所以只能依賴
字典來「直譯」，因而翻譯出非常生硬的句子，令人不知所云。
舉個例子，本書第四頁第四行：「....最方便的作法就是抬出『依附構架』
（framedependence）的觀念，表明狹義相對論使同步性、持續期間、空間區間
的關係是依附構架的。」又如第一百卅二頁第十行：「我們講相對論，關注重點
放在『結構體』上，不在組成結構體的那些材料。如果談地理，材料的關係可大
了。某個地方之所以與別的地方不同，一定是因為這個地方的材料和別處不同，
要不然就是因為某些地方有材料，別的地方沒有。以上兩種情形以前者較可取。」
這樣怪異的句子，大約只能加強讀者認為相對論乃玄之又玄的印象。
其實上面我引用的第一句翻譯中的「構架」就是一般人在高中學過的「參考坐
標系」。而第二句中的「材料」就是物質。至於「同步性」「持續期間」及「結
構體」等名詞也不是一般讀者可以望文生義的。
翻譯工作不是輕鬆的工作，尤其是像《相對論ＡＢＣ》這種知識性強的作品，
可以說是要絞盡腦汁的。譯者如果沒有一點專業知識，恐怕是會非常吃力而不能
勝任的。但是出版社既然要出書，總得盡人事，編輯與審閱者必須要負起責任，
不能便宜行事，不然好書也要被糟蹋掉了。坊間因為翻譯不佳而吃了虧的好書實
在不少。
回到羅素是否成功地去掉相對論神祕的面紗這個問題上。不談翻譯，以英文原
著來說，讀者還是不易從中了解相對論真義。原因是多重的，一來羅素盡量避免
數學。原本用簡單的數學就可以講得清楚的概念，他以冗長的比喻來說明，是事
倍功半的作法。知名物理學者費曼曾說，想要不經由數學去了解理論物理是不可
能的。誠然，一般大眾普遍畏懼數學，但如果連國、高中程度的數學都不能容忍，
就想要懂相對論，也未免過於貪心了吧。
其次羅素自己對物理的理解恐怕也有可議之處。例如書中第五十九頁第九行他
說：「假如麥克斯威的電磁理論可確證無誤，應該可以發現穿過以太的運動產生
的某些作用，結果並沒有發現此種作用。」這段話很容易讓人誤以為麥克斯威理
論其實是錯的。
羅素在最後幾章討論了何謂力與物質以及相對論對哲學的影響等這些較形而
上的問題。物理學家與哲學家今天來看這些問題的意義與七十幾年前羅素寫這本
書時的看法有相當大的差異，讀者不能不注意。
愛因斯坦之於廿世紀就如莎士比亞之於十六世紀與牛頓之於十七世紀。
莎士比亞與牛頓的作品可以說已是大眾文化的一部分。我希望愛因斯坦的工作
也能有一些深入淺出的好書來解釋給大眾知曉。羅素多年前寫的《相對論ＡＢＣ》
還算不上是這樣一本好書。
《相對論ＡＢＣ》羅素著，薛絢譯，台灣商務印書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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