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鄭如芳
愛情累了，卻捨不得闔眼，人們總以為，最精彩的會在後頭，只要一眨眼，幸福
就會趁隙溜走，你的愛情是什麼樣的？你又期待什麼樣的愛情？鄭如方說，人們
期待的，是一種不會疲倦的愛情，希望睜開眼的時候，知道幸福不是夢。
愛情累了，心裡卻明白，是真的愛，就不會走。
第一章 幾分之幾
摸不到的情敵
最該死的是，他把故事告訴了她，讓她也替他記著。
他們在一起一段時間之後，聊起彼此的感情歷史；那個小學不敢正眼看的 鄰家男
孩、中學時遞過紙條的、高中拉過小手的、蜻蜓點水的、想過一起 生活的，甚至
是某幾段看起來似有若無，最後不了了之的故事。不論如何描 述當時的支支節節
，最後還是認定眼前的人最好。
「我有沒有跟你說過．．．．．．」他才開口，她就搖頭，有沒有說過 ，就是肯
定沒有。他每次這樣說都是另一件事的起頭。
「高中的時候，我喜歡過一個女孩子，啊，說喜歡也有點不算．．．．」 她開始
想，是他提過的某某人嗎？看著他期期艾艾的表情裡，竟還帶了點少男 的羞澀，
真想要他馬上說完。
那時候他去參加救國團的活動，喜歡上一個帶隊的唱歌好聽的女大學生， 後來活
動完了，他們一群人也會聚聚，偶爾連絡。他看著那個大他兩、三歲的 開朗女孩
，就是暗暗的喜歡著，喜歡到一度想成為她的學弟，好接近她。
而那個年輕故事的女主角，她竟也見過。
女主角還沒畢業，就因為一次校園歌唱比賽被發掘，還和唱片公司簽了約 ，他跟
她說故事的時候，女主角已經入行幾年；「她那次關鍵性的比賽，我們 那群人全
翹了課去加油的。」他說著的時候眉飛色舞，彷彿那比賽也有他出力 的份。
她和他認得的時候，早過了念書的年紀，要他為她翹課變成一件不可能的 事。她
聽著一個自己看過、聽過、知道但不熟悉的女人和她隱約有關的年輕故 事，不能
說什麼。「就只是他的暗戀而已，算不了什麼。」她這樣安慰自己。 只是她不明
白，為什麼這是他對她坦白的最後一段故事。
他是她交往最久的男友，後來他偶爾在說起那個暗戀的對象，還是會帶著 點不好
意思。報上有她的消息，他也不忘多看兩遍，有一回媒體對她有所批評 ，他還為
她叫屈：「是他們不了解她，以她的個性不可能會這樣。」
她默不吭聲，但心裡想：「他就了解她嗎？是距離產生美感吧！」但是在 他為著
她的時候，她隱隱約約的感覺到，她是她摸不到的情敵。
後來她和他竟然分手了，跌碎了所有人的眼鏡；但不知怎的，那個原本不 太紅的
歌手，瞬間走紅起來，所有的傳媒爭相報導她的雞毛蒜皮，而且鉅細彌 遺。她即
使不看不聽，也自有人在她身邊談論，更糟的是女歌手成了某項商品 的代言人，
整個城市都是她的巨幅海報、人形看板。那淺淺的笑，似乎在提醒 她曾經和他在
一起的事實是逃也逃不掉。
那個他放了很久，欲言又止的故事，是他最捨不得說，而且一直心心念念 。而最
該死的是，他還把故事告訴了她，讓她也替他記著。
第二章 兩個人的房間
婚姻挽救公司
天底下的事那有這麼簡單，想想看為什麼保險公司不賣「愛情保險」，風險太大
， 再多擔保也是沒有用的。
婚姻挽救公司到法院控告他的客戶詐欺，因為事成後對方不肯付錢。
法官問原告用什麼方法怎麼替別人挽救婚姻？他答得也妙：「她的丈夫有 外遇，
被告請我挽救她的婚姻。我請人再去誘惑他，讓他和外面的女人分手， 最後甩了
他，讓他回到被告的身邊。」
最後的官司，不知道誰贏了。但是這真的故事聽起來真諷刺。
被告不肯付錢，多少有些是以為對方手法不當，讓另一個女人甩了她的丈 夫，讓
他只好回來。
她花錢讓他多一次桃花機緣，他不是因為愛她才回頭，是輸了才回來，對 她來說
未免有些不值。如果她付了錢，好像自己不是他回頭的主因。
更糟的是，難保那個出任務的女子和她丈夫之間，不會真有感情，他們倒 底進展
到什麼程度才甩了他的？而如果日後還有麻煩，這筆債找誰去算。
這場官司難判，是因為裡面有「情」，然而感情真假難辨。
單以公平交易的立場，判決被告敗訴當然容易；但是無法判定的，是她挽 救婚姻
的原始動機和方式，她只要他回來，不擇手段。
而當她站在全知的觀點，知道丈夫受別的女人誘惑，和他們發展的劇情， 已經是
種煎熬，她的某些部份，還得跟他一起受。她的丈夫知道妻子為了挽救 婚姻，大
費周章，會認為她愛他而感動嗎？
當然不會感動，頂多是覺得她笨，而且可惡，花錢作這種讓大家都沒面子 的事，
讓他覺得被擺佈，所以回來可能也是暫時的，說不定還想著怎麼反敗為 勝。
不知道原告的丈夫是不是也能告對方詐欺，好歹他的感情真被欺騙過。 原告也可
以告她的丈夫詐欺嗎？他也算欺騙她。
愛情有時候像角力，拼起命來，所有人都想贏，絕不甘心。流淚流汗的結 果，有
時候換得的是難堪。
不甘心，所以要挽回。想一想，有時候是覺得面子上掛不著，無法交待， 不真因
為愛。救回來的，已經不是原來的，或許也不值得了。
婚姻挽救公司，只是提供慌亂的人病急亂投醫的可能性，不能挽救什麼， 況且萬
一救不回來呢？天底下的事那有這麼簡單，想想看為什麼保險公司不賣 「愛情保
險」，風險太大，再多擔保也是沒有用的。
第三章 無法進化的愛情
舊杯子
她雖然哭的厲害，還是清楚的看見，她捧著曾是她的杯子的重要訊息。
她走了，留下一隻她用過還很新的杯子，忘了帶走。
或許是因為那是他買給她的，她不願意拿他什麼。
那是一隻陶的雙層保溫杯，他每回握她的手都是冰的，決定買下這樣一隻杯子讓
她暖手也暖心。
沒有多久，她喜歡上另一個人，瞞著他離開這個城市。他發現的時候她已經走了
，只留下一個杯子。
她來的時候，他有點手足無措。努力清出一塊位子，慌亂的安頓她： 「喝水嗎？
還是......」他的冰箱也只有水而已。她微微一笑：「就水吧，別麻煩，還是談
正事要緊。」
他連一個乾淨點的杯子都找不到，最後拿出了她用過的杯子：「真抱歉，很不像
樣。」冷開水裝在厚重的陶杯裡，怎麼都怪。
那個杯子一點也不像他家裡的東西，甚至像從隔壁借來的：「好奇怪！」他們的
心裡第一次有了相同的想法。他盯著杯子直看，不確定要不要緬懷失去的那段戀
情，但是證據就在眼前，想不到都困難。
他盯到她不好意思了，即使不是直接的目光，也讓她不得不低頭，她捧著杯子，
在手裡轉著，發現一小張塑膠打印貼紙貼在杯子上，那上面的英文字正是她名字
中某個縮寫字母，不知是巧合還是天意。
後來她的杯子變成她專用的，反正，從開始就是這樣。不巧的是，有一天她竟然
回來了，紅著眼睛。她不問他的現況，看到他就忍不住開始掉眼淚。他來不及問
什麼，只能拍拍她：「別哭了，慢慢說，怎麼了？」她剛從廚房倒了杯溫水出來
，看到她對著他猛掉淚有點錯愕。她雖然哭的厲害，還是清楚的看見，她捧著曾
是她的杯子的重要訊息。
「喝口水，慢慢說。」他順手拿起她剛放好的杯子，遞給她。她假裝什麼也不知
道，像沒有離開過一樣，順理成章的接過杯子和他的安撫。他並沒有看見此刻她
心裡小小的微笑，和她心上酸酸的淚。
她拿起椅子上的外套，先逃走再說，趁眼淚還沒從心裡流到眼睛：「我出去買點
東西，你們很久不見，聊聊吧！」他想起還有她，有些不忍的追問：「你去買什
麼？回來嗎？」「再說吧！不知道，或許再連絡吧！」她快步走出去，不告訴他
，想去買一個可以裝眼淚的新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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