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板 ck50th309 關於我們 聯絡資訊
旅行是很多人的夢想,當資訊時代來臨,你會不會想帶者一台電腦去旅行? 還是學生的劉燈,已經幫許多人圓了這樣的夢想,在一個月的遊學加上一個 月的旅行中,他的電腦為他記錄行程中的點點滴滴及心情,也為他傳送E-mail 給親朋好友。這似乎是一個數位時代的旅行新模式,當我們可以藉由電腦聯 繫遠方的親人及工作,出外旅行就可以是一件較簡單的事情。不過劉燈說, 當你帶著一台4磅的電腦走一個小時後,這台電腦的重量就變成40磅了,這是 同樣有「帶著電腦旅行」夢想的人要注意的地方! "Weg von hier, das ist mein Ziel." 「離開這裡,那就是我的目標。」 說這話的人,除了卡夫卡,還會有誰? 人們渴望移動。渴望,因為想逃離,哪怕只是暫時的也好:暫時地背叛原有的 生活秩序,學德國人一樣早睡早起;暫時地脫離原有的溫馴,完全靠自己的語 言嗅覺在陌生的都市裡暴走;暫時忘記制式的資訊吸取模式,從謠言和八卦中 吸取養份;暫時逃離自己堅守的性道德禁忌,到紅燈區看 table dance……  在這個夢想太少的時代裡,流浪,於是成為了最有商品價值的夢工廠製品, 被每個旅行的人不斷地放大、去背景、剪貼修色。 想要去歐洲很久了。一九九七年的暑假,我藉著去德國遊學的名義,在歐 洲待了兩個月。頭一個月我住在布萊梅(Bremen),在那的學校學德文,後一個 月的時間裡我造訪了幾個城市,有好一段時間是完全獨自一人的。   獨自旅行需要一點衝動。也許我的衝動太多了點也說不定。好比說,我決 定把我的Pad(我的筆記型電腦)收進隨身背包裡,帶著它一起旅行。又好比說 ,我一個人在對布拉格什麼都不了解的情況下,就搭著從柏林出發的最早班火 車前往布拉格。美其名將那稱為具有冒險精神的流浪,其實不如說是在一種無 知和愚蠢的衝動下開始從一處移動到下一處的,而且,還背著我的電腦。   誰知道呢?說不定將來帶著電腦,也會變成一種新興的旅行方式。行動科 技的發達,將來每個人說不定都可以帶著辦公室一起出門--不,其實更正確 地說,工作/休閒,辦公室/家,空間的界限也一起模糊掉了。  但背著電腦旅行,對我來講畢竟是一次空前的嘗試。我冒了險,一路走來也 非常擔心自己的Pad會出任何意外(我沒有為它保任何險)。但我竟然也安然 渡過:我來了、見了,還寫了這些e-mail,作為我記憶的見證。   獨自旅行的過程中,我難掩對自己的驕傲。突然發現一切都是可能的:在 異地憑著自己的能力和人交談、試著將眼前正在經歷的和書本上的聯結起來。 也覺得旅行是需要一點愚蠢的勇氣和運氣的。事前規劃的太多,按步就班地走 ,竟然是完全不合我的旅行風格的。因為靠著這麼一點蠻力,所以也有不可預 期的挫折。我在瑞典因為高估自己的體力而差點淹死、在阿姆斯特丹被高昂的 物價打敗,存款簿大失血……   但我仍要說,獨自旅行就應該是一種隨興創作(impromptu)。如果說「即興」 是這個沒有時代精神(Zeitgeist)的年代的唯一精神,那麼我要說,旅行為什麼 不能也是即興的。   到最後,去哪裡其實已不再重要(雖然我還是很挑剔的)。重要的是要離 開這裡,離開現有的狀態,去看和嘗試新的事物,去跨越那些有形無形的界限 :能力、知識、性別觀點……   希望每個人都能在書中找到一塊他想要的東西,不管是對城市的感覺、對 旅行的喜愛,或者是任何對流浪的共鳴。   離開這裡,那就是我的目標。 Of Pad and me 帶著Pad一起出門 一九九七年五月。一點八公斤……我一直在猶豫要不要帶我的Pad一起去歐洲。   六月中,期末考快結束。出國該辦的手續都差不多辦好了,身旁的同學紛紛 開始準備打包。動作比較快的Brian早已從夏威夷的朋友家寫來e-mail問好,而 我卻還在考慮要不要帶Pad一起去歐洲。    "Pad"是我那台ThinkPad筆記型電腦的暱稱。我從很久以前便不再喜歡那種 被桌上型電腦釘死在一個空間的感覺,照顧一台"desktop"所需花費的心力(不斷 地更改硬體設定、升級,諸如此類等等)也令我感到厭倦。於是從三年前擁有第 一台筆記型電腦後,我發現我再也回不去那種坐在桌前瞪著螢幕熬夜的日子。我 開始背電腦上學、帶著電腦旅行。倒不是我真的那麼需要無時不刻用到它。不過 當興之所至,想要坐下來寫封信,或者是上課前兩小時躲在麥當勞趕作業時,有 一台可以帶著走的「家當」,真的是很方便,也很刺激的(如果是趕作業的話) 。   一開始我就想要帶Pad一起出國。Why not?我又不是沒帶著它去旅行過。甚 至當初選擇了這台輕量級的ThinkPad,也是想說會有這一天的到來。帶著電腦去 歐洲旅行,坐在前往布拉格的火車上寫信,坐在巴黎的咖啡館寫遊記……這些聽 起來都蠻像一回事的。   但我對帶電腦旅行的信心,很快地就開始動搖。我秤了秤電腦的重量: 1.8 公斤。雖然這已經是所有筆記型電腦中次輕的了,但我還得帶著充電器、軟 碟機、相機,還有一堆雜七雜八的東西一起出門。我原來只想帶一個登山背包就 出門的--就像那些瀟灑的流浪者一樣--而且出國能做的事應該很多,總不需 要人到了國外還老整天黏在螢幕前不到處去走走看看吧?可是似乎又應該帶著電 腦隨時寫點東西上個網路。我難道非得就是和別人做不一樣的選擇……?我陷入 了兩難(dilemma)。   有一次和多年的朋友謝老師談到我的dilemma,沒想到她竟然很決斷地說: 「我看你還是少帶幾件衣服,把你的電腦一起帶去流浪比較好。」 「為什麼?」 「不帶電腦去你會後悔的啦,歐洲不是聽說很不發達嗎?像你這樣和電腦『相依 為命』的人,一定會想上個網寫點東西什麼的。帶著帶著。記得寫點東西回來。」 「有道理。」我的制式回答。   甚至在和唸建築的Robert聊起我要出國遊學時,他也這樣問我:「你難道不 把你的『情慾遊戲機』(他常說我花在電腦上的時間比對lovers還多)給一起帶 出去嗎?」 「有道理。」   我老天,你們說得實在太有道理了。我怎麼能不帶著Pad一起出門呢?兩個月 沒有電腦在身旁的生活簡直難以想像。再說就算有網路咖啡屋,我也總得寫一點 東西--中文的,更何況用別人的電腦再怎麼說就是不方便。我真的應該帶自己 的電腦出門的。   後來我並沒有只背著登山背包就瀟灑地出門(人生真是充滿著不可意料的意 外),反而還多帶了一只大箱子,那時是福是禍還不知道。唯一可以確定的是我 不會把Pad丟在皮箱裡任由航空公司隨意扔丟託運,它會一直躲在我的隨身背包 裡,跟著我一起經歷兩個月的異地行。打從決定要把電腦帶去旅行的那一刻起, 我在想我的旅行是一定要和別人有所不同了。但一直到後來我才慢慢接受了我的 不同,踏上我的旅程。 E-mail in London 倫敦鐵橋垮下來(八月二十九日) Subject: 倫敦鐵橋垮下來 Date: Fri, 29 Aug 1997 22:15:41 +0100 From: Dennis Liu Reply-To: dennisl@neto.netv Organization: Foreign Langs. & Literatures dept., National Taiwan Univ. To: Dennis Deng Liu BCC: [lots of people] "London Bridge is falling down falling down falling down...." 這首大家都很熟悉的兒時旋律,其實有一個非常殘忍的收尾: "Take the key and lock her up, my fair lady."   最後的那位"my fair lady",很可能是在亨利八世當政時被囚在倫敦塔中的 某一任前妻。這些不幸的人,最後都沒有餓死在倫敦塔中:他們最後還是被推出 去斬首了。在艾略特的《荒原》裡,每一個現代人最後都把自己鎖進囚牢中,而 自願把鑰匙給丟棄。到最後,文明和救贖都將像倫敦鐵橋一樣,一塊一塊地垮下 來。   整個倫敦塔的歷史大致如此:以皇宮的豪華程度來說,倫敦塔當然是很糟糕 的;它既不豪華,又充滿了血腥的過去。最重要的是,由於當年一個設計錯誤, 泰晤士河上的垃圾,通通會流進倫敦塔的護城河中。也難怪威靈頓公爵要請命興 建白金漢宮了(在此之後,倫敦塔的護城河被抽乾,和泰晤士河的連接也被切斷 )。   倫敦真是個擁擠的小地方。利物浦街(Liverpool Street)附近就是倫敦的金 融中心了,周圍的道路都只有兩線道,通通禁止停車。儘管如此,倫敦還是塞車 --對,倫敦會塞車,而且在市中心,幾乎無時不塞車!難怪Let's Go to London 導遊手冊會說,要趕時間的觀光客,最好還是搭地鐵:因為公車很難準時。倫敦 的公車拖班並不奇怪,而且和台北一樣:要等的時候車子偏偏不來,不等的時候 一次來好幾班。   倫敦是個方便的都市:商店大多很晚關門(連書店都有到九點才關門的), 星期天一樣可以瘋狂購物(在德國想都別想)。我想另一方面則可能是因為語言 的關係:英文在倫敦實在太好用了(不然呢 ?!)。儘管如此,倫敦還是南腔北 調,處處聽得到講法文和義大利文的人,還有(who else?)--日本人。在倫敦, 你可以找到三越和 Sogo百貨,不過別期望在那裡買到日本貨。在倫敦,三越和 Sogo都只是小百貨(只有三層樓),主要是給不諳英文的日本觀光客大量血拼香 奈爾五號(Chanel No. 5)和Paul Smith套裝用的。要購物還是要去富麗堂皇(也 有人說是大而無當)的哈洛茲(Harrods),或充滿勢利氣的Fortnum & Mason, trust me。   倫敦最令我驚訝(也最讓我覺得可愛)的地方,是倫敦的謙遜。倫敦市中心 沒有像巴黎羅浮宮,或者柏林六月十七號大道,那樣大規模的建築。我常常驚訝 於幾個倫敦著名地標的狹小。著名(而且名字很可愛)的Piccadilly Circus, 竟然只有西門廳圓環(真善美戲院)那樣的大小--而且都有「淘兒」(Tower Records)唱片行在一旁。大英博物館則是間陳舊而狹小的建築。如果不是標示牌 告訴你 "Welcome to British Museum",你可能會以為那只是「另一間」博物館 而已。   我去參觀了大英圖書館著名的圓形閱覽室了…… 很可惜,馬克思是個好讀者,從來沒有在座位上留下任何塗鴉或印記,證明「卡 爾馬克思到此一遊」。圖書館員唯一知道的是,他喜歡坐在從入口算起靠「左手 邊」(館員似乎特別強調「左」一字)的位置--社會學的書架就在左邊。這會 不會只是巧合?   我想我是很幸運的。圓形閱覽室在我寫下這封信時,已經永久關閉了。這間 閱覽室將歸還給大英博物館,作為新的資訊中心。人文學科閱覽室(Reading Room of Humanities,這是圓形閱覽室的正式名稱)將移到新的大英圖書館區, 預計一九九八年開幕。   倫敦很大也很小。大倫敦區有七百萬人口,但倫敦的中心其實真的不大。 Leicester Square、Oxford Circus、London Bridge(現在你在風景明信片上看 到的「倫敦鐵橋」,其實是「倫敦塔橋」London Tower Bridge,建於一九八五 年。真正的倫敦鐵橋並沒什麼特色,只是一座跨越泰晤士河的交通孔道而已), 都只有丁點大小。不過,這當然也可能是我看的地方還不夠多。國會大樓 (Parliament Building)和西敏寺周邊,是(我所看到的)倫敦最具氣勢的地方 。 倫敦的另一個特色,是充滿了罰則告示牌。在地鐵站裡,到處可以看到"Penalty" 字樣的告示。在一些較老的站裡,則隨時可以聽到惡名昭彰的廣播: Mind the gap。(上下車時小心台階,這幾乎已經成為倫敦地鐵的motto了。有一則廣告就以 此作文章:"Mind what gap?") 廣播可能來自一卷已經被放爛的錄音帶,一個男 人單調,陰沉,有點恐怖的聲音,實在讓我不得不聯想到歐威爾的《一九八四》 。   不過從某些方面看,倫敦的秩序就來自於這種嚴格的規訓(surveillence , 法文)。倫敦的每一個告示(例如在電扶梯上要靠右站,"Stand on the Right") 都有它設計的理由。如果你在上下班時間和倫敦人一起擠地鐵,你就可以感受到 倫敦在混亂中所維持的那種秩序。倫敦人衣著保守,上班族都著一式的西裝。從 某些方面來說,也許是因為這樣,所以倫敦能成為十九世紀和二十世紀初的歐洲 (也許還包括「世界」—— 這是很白人的說法)的金融中心。簡單地說,倫敦 簡直是商業極了。也或許是因為同樣的理由,所以倫敦實在無法成為歐陸文人騷 客久留的地方。「我們這些維多利亞時代的人」:我猜傅柯(Michel Foucault) 對於倫敦,也可能會用他在《性史》(L'histoire de la sexualite)的著名序文 標題,來形容倫敦人的這種世儈味吧(註)。不過英國人真的是維多利亞人-- 別忘了,「維多利亞」一詞就是英國出產的。   在倫敦看了Cats和Phantom of the Opera,還有一齣喜劇The Complete Works of William Shakespeare (Abridged)。當我在半年前在Time上讀到這齣 戲的劇評時,我本以為這只是另一齣我有興趣,卻無緣一睹的舞台劇。沒想到今 天該劇的演員從紐約飛到倫敦,而我也一圓我的文藝大夢了……   倫敦的塞車,熟悉的Tower Records和Waterstones(再次讓我想到誠品), 一切的一切都讓我想起台北。如果我把對大城市之愛的初戀給了柏林,也許我對 倫敦的感情,是那種手足般的親切和熟悉。(巴黎對我來講反而比較是在搞 liaison--姦情)。   我最受不了倫敦的是它的天氣和空氣。英格蘭的陰沉(事實上,整個不列顛 島的氣候大概都是這個樣)常常讓人開心不起來。於是我終於了解,英國人充滿 (被)虐待癖的幽默感來自何處了。另外是倫敦的空氣,實在是,一個字足以形 容-- 爛。我在歐洲待了一個半月,過敏性體質都沒有發作過。偏偏就是到了 倫敦,我的鼻子開始過敏起來,害我每每跑廁所大把大把地拿衛生紙。另外,就 是倫敦的夜晚奇冷,我在營帳裡(見我的「蘇格蘭與愛丁堡」一信)曾有兩晚被 冷醒,一醒就睡不著了,也因此比較可以想像狄更斯(Charles Dickens)筆下的 悲慘倫敦是怎樣的光景了。   最後是英國的火車。英國人發明火車(英國火車卻是靠右走的,奇怪吧), 但如今英國的火車系統已經非常陳舊了。英國也少了像法國的TGV或德國的ICE這 樣國家形象級的高速火車。這又讓我想起家鄉的台鐵了…… 註:傅科有沒有在英 國長期住過,這點還有待查證。但直覺上他應該不會喜歡倫敦的。他生前最常去 的英語系都市是美國西岸的San Francisco。 -- 不再相見 並不一定等於分離 只為 你的悲哀已揉進我的 不再通音訊 也 如月色揉進山中 而每逢 並不一定等於忘記 夜涼如水 就會觸我舊日疼痛 席慕蓉~非別離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twbbs.org) ◆ From: pc131.phys.nt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