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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Joe Connelly 出版社:麥田出版 法蘭克是紐約市夜間救護車的救護員,每天在龍蛇雜處的「地獄廚房」值 勤。日夜顛倒的生活形態,以及光怪陸離的意外事件,令他長年沈浸在恍 惚的心境中。這種生活方式毀掉了他的婚姻,甚至毀掉他整個生存意志。 他不斷酗酒,眼前出現許多幻象,死去的人與將死的人如影隨形、長相左 右,皮爾斯跟隨這些幻影,走遍地獄廚房。但一但遇到緊急事故,他又生 龍活虎、沈著冷靜地完成一次漂亮的急救。皮爾斯的同事也好不到哪去, 有人在街上飆車,有人急躁衝動,有人有強烈的暴力傾向,有人天天辭職 ……但他們都是紐約市英勇的急救人員,永遠有抱怨,也永遠跑在第一線 。本書由金獎影帝尼可拉斯.凱吉及《計程車司機》、《賭國風雲》導演 馬丁.史柯西斯首次合作拍成電影。 我將救護車停在地獄廚房第四一四巷道的前面,賴瑞和我一起把急救裝備 從救護車拖了出來,時間是四月的一個凌晨,圓圓的月亮映著大街像在慶 祝節日一樣。我朝向藍頂的棕色石子屋走去時,有好多張臉孔從建築物窗 口看著我們。我多麼盼望今夜是個平靜的夜晚,我剛經過七條街來到這裏 ,一心祈禱今夜能夠平安無事。但又要立刻工作了,沒有咖啡,必須急救 心臟病患。   得弓身彎腰走過的梯階上丟滿了狂飲者的瓶瓶罐罐,一樓住戶傳來收 音機的大唱大叫聲。我們走到大門口時,歌唱隨即停止,音樂也只剩下了 伴唱機靜電的聲音,住戶人員清理出一條通往樓上的通道,將空罐子踢走 ,接著全擠在我們身旁探聽今晚有什麼壞消息,是哪間公寓?哪間公寓? 就像大夥手上都拿了樂透獎券一樣,一個老婦人說:喔!老天!那是伯克 先生,於是,一缰人跟在我們後面打聽5A公寓這家人的是非:酗酒的兒 子、壞心眼的女兒、聖人般的妻子等等。   大門打開了,一個年輕的孩子拉著門,正在哭,我們走到一樓,迎面 而來了喊叫聲,我知道我得爬到建築物的頂樓AB出事地點總是在頂樓,我 們總得經過破破爛爛的階梯,牆上斑剝的油漆和裝了三個鎖的紅色鋼門。 我知道伯克先生要死了,這真是件不想知道的可怕事情,卻也是我多年來 學到的,我還是得向上爬。   飛快的爬了四層樓,我倆進了間小前廳,裏面擠滿了紅色天鵝絨椅子 和瓷器,伯克太太站在中間,四周圍著鄰居。我們進去時,哭泣聲變成了 哽咽,老婦人的眼淚都哭乾了,可她還是使勁地擦揉眼睛。到這邊來!門 廊的一個先生說,他領我倆穿過廚房和一個小臥室,進入有張大床的主臥 室,上面躺著伯克先生,一個女人跪在這老人的身旁,我們進去時她抬頭 看了我們一眼,隨即又把雙唇緊壓在父親早已冰冷、鬆弛的嘴唇上。   帶我們進來的人說:「剛才看電視時,老爹開始大叫,垂打胸部,我 們什麼忙也幫不上,他把自己鎖在浴室裏,我說要打電話叫一一九,他卻 不准我們這麼做。他大哭不止,過一會就沒聲音了,所以我破門而入,老 爸氣若遊絲,我們把他放在床上後他就停止呼吸了!」   賴瑞和我把伯克弄到地板上,「停止呼吸多久了?」   「可能有十分鐘,電話中的女人曾告訴我們如何實施CPR〈心肺復 甦術〉,拜託!你們得馬上救他!這樣下去會害死我母親的!」   「我們會盡力!」我說,裝出很有信心的聲音。不過十分鐘已經太久 了,而且CPR在床上也無法施展,即使拿出急救袋亦枉然。還不如與他 的家人坐下來,倒一點酒來敬敬他們所懷念的生命,派屈克‧伯克大限已 到,當他把自己鎖在浴室裏的時候可能就知道這點了吧。   我扳開他的嘴巴,覺得有股涼風冷颼颼的穿透手指,就像下雪天的晨 間呼吸一樣,他最後一口氣已經離開身軀了,那應該是CPR在他胃部留 下的最後一點空氣。從去年開始,我就已相信這東西就像靈魂出竅,再也 放不回去了,也像是在彆彆扭扭的地方生氣的靈魂,死掉並離開身軀一樣 。雖然這種想法不近人情得有點瘋狂,我還是相信現在如果抬頭的話,這 老人一定就站在窗頭,從他出生地的陰暗水溝和油毛氈方塊屋頂上看過去 ,我根本就不需抬頭,就能感覺到他在那兒,緊抵著玻璃,等著我們完事 呢。   「法蘭克,你在幹嘛?」賴瑞把電線掛在電擊棒黏片上正要放在伯克 的胸膛上,他打開開關。我睜開了眼睛,「快點,法蘭克,從這裏開始急 救!」   我雖然心不在焉,還是把口罩放在伯克的臉上,手擠空氣袋,沒多久 ,心電圖監看器上仍是一條抖動的平直綠線。靈魂已經出竅,站在窗頭上 了,如果我們電擊他的心臟,只會使他流血罷了。   可我的雙手還是在行動,接受過數百次的訓練後,兩隻手簡直就是全 自動。我拉出喉鏡長長的刀片,插進他的嘴裏,抬高舌頭,直找到像羅馬 士兵排成一列的白色聲帶,然後抓住厚厚的塑膠管,小心翼翼的通過這些 孔道,經過幽暗氣管裏面的軟骨,進入肺部支氣管,固定好之後,再把氣 袋掛在管子上,用力打氣。   我打電話回隊上要求增派援手,隊上說好,意思是說二十分鐘內我們 得自求多福。我不願這人的女兒來幫我們。但情勢緊急,她仍跪在父親的 頭部旁邊,我教她如何及何時擠氣袋,她努力試著,可是卻失魂落魄地看 著父親的雙眼,「用力擠!」我不斷說。   賴瑞對著伯克的胸膛用力敲打,我聽到他肋骨折斷的聲音,像冬天湖 泊底下冰層斷裂的聲音一樣,我把他的手臂翻轉過來,找到靜脈血管,插 入針頭,吊起一袋點滴。   接下來先打腎上腺素,一毫克的純副腎素,這種液體會使心臟像是掉 進燃燒中的襯衣工廠一樣火熱。再打一毫克的阿拖平〈atropine〉,這是 一種較溫和的藥劑,用來告訴心臟說它還沒死,只是睡著了,但這顆心臟 可沒被騙到,等了一分鐘,又給他打了針腎上腺素,但心電圖上的直線只 是抖動了一下又回復成直線。於是我決定用一切可用上的東西,先打一安 培的鈣,給心臟一計拳王喬‧路易似的重擊,又拿出一小瓶 isuprel〈註 :抗痙攣劑、心臟刺激劑〉注入點滴袋,伊蘇普瑞所經之處灼熱無比,可 以讓心臟像著火一樣,然後又打了針腎上腺素和阿拖平,然後坐下來以觀 後效。   監看器上的直線原本連動都不動,好像是宇宙中的軸線那麼無限與完 美,忽然間直線抖動了一下,隨即彎了下來,一分鐘後就四散出一千多個 抖動的小點。當伯克的心臟上每一塊肌肉興奮的向不同方向擴散時,賴瑞 雙掌下的胸膛開始振動,我把電擊板充好電,放在他的胸膛上,大喊:「 讓開!讓開!」他虛弱的身體留在松木地板上,他女兒也放開雙手放聲大 哭,他的臉向後上方望著我,好像要問我什麼事的樣子,他女兒哽哽咽咽 的擦著剛重摔到她雙膝上的父親頭部。   心肌震顫電擊法就像是朝歇斯底里心臟打上一巴掌,有時這一巴掌可 以把心臟各部位通通拉回來,開始自動正常跳動,不過柔軟的聲音和鎮靜 用的利多卡因〈 lidocaine,註:局部麻醉劑〉也是需要的,只要休息一 會兒,利多卡因就會說:一切沒問題。於是我給了他八毫克的利多卡因, 並準備再次電擊,可是他女兒不同意,她說:「不要再電擊了!請不要這 樣!」賴瑞把她拉開,我又電擊了一次,這回他的身體一動也不動,什麼 反應也沒有,監看器上的線條停止跳動,直而平順,賴瑞的雙掌又回伯克 的胸膛,每壓一下,口中就發出嘰嘰咕咕的聲音,我呢?又聽到一根肋骨 折斷的聲音。   賴瑞累斃了,汗滴從鼻尖滴到伯克青紫的肩膀上,每壓一下他就氣喘 兮兮。賴瑞平時若不好好睡一覺的話,就無法幫他四分之一英畝的草坪除 草。現在飛快爬了四層樓,再來個十分鐘的CPR,已經超過身體的負荷 。賴瑞之所以成為醫務人員,主要的原因就是他在做CPR時的移動方式 ;由於多年來四平八穩躺在躺椅上打瞌睡的結果,他有個大肚子,當賴瑞 跪在死者身上時,肚子就像購物袋裏的保齡球般搖晃,這種旋轉的力量碰 到腰部下方某處的重心就會造成若干反射作用,他每壓一下,腳踝就向上 抬一下,骨盤彈向前,頭部卻向後拉,如此一來,他的急救動作就會給人 一個印象:不能再壓下去了,再壓就會死人了!   我對他說:「你打電話給黑茲梅特醫生,對『八十三』進行急救時, 何不讓我接手?」由於在開始CPR和一連串正常步驟後,醫務人員按規 定必須打電話給值班醫生接受指示。像伯克先生的例子,我們將死者稱為 「八十三」。賴瑞下樓超過了二十分鐘,在電話中叫醒了值班醫生,並將 情況講清楚後,已過了三十分鐘了,成功率雖不大,所有的急救藥還是得 全用上。伯克已死,我們也累壞了。我們應該拉出所有的管子、導氣管, 拔下監看器插頭,將伯克抬回床上,丟下這個可憐悲痛的家庭,然後弄杯 咖啡來喝喝,把救護車停在河邊,休息他個幾分鐘。   我跪在賴瑞的位置,用手壓著伯克的胸膛,斷裂肋骨下的心臟感覺上 就像是個漏氣的輪胎,我溫和、穩定、輕輕地繼續壓著,這還是我第一次 看這個房間,四周佈滿灰塵:床下長短不一的襪子、衣櫃中有套灰色的西 裝、牆上掛滿了相片。我跪在地板上,敲打著陌生人的胸膛,心裏卻把這 家人的片片斷斷故事套在一起。伯克的結婚照坐落在迴廊上,穿著燕尾服 ,高興的和年輕的新娘站在教堂梯階上擺姿勢照相。高高梳妝台的上方掛 著伯克當小兵時的相片,相片中他努力使自己看起來很強悍的樣子,他身 上還擺著一枚裝在棕色天鵝絨盒子裏面的紫勛勳章,另一邊則是張小像, 三個美國小兵勾肩搭背站在泥濘的十字路口,一塊路標上寫著紐約AB七、 八六二哩;漢城AB四十哩。這些東西上方的牆上則掛了一塊由《紐約時報 》送給派屈克‧伯克服務四十年的獎牌〈一九五二∣一九九二〉,獎牌的 旁邊是一張穿著工作服男子的大型照,雙手雙腳都是報紙的黑色油墨,站 在藍色金屬油印機下人顯得很小。   從床上望過去,在低寬寫字的上方,是面與落地窗一樣大的鏡子, 落地窗上掛了一幅黑色的耶穌基督畫像,瞪著我看,耶穌的手指著祂的胸 部,紅袍敞開,聖心被荊棘圍抱著,心冠上還有火焰。   床腳邊,緊挨著窗戶,是滿滿一牆的生活照。牆壁中間是三個禿頭、 微笑嬰兒的相片,旁邊是兩個男孩穿著橄欖球衣的照片;然後就是高中畢 業照,其中一人,就是剛才帶我進來的那個,有張抱著兩個微笑男孩的相 片,另外一個兒子的生活照就沒那麼多,僅有左邊的幾張,一張中他被困 在雪中,後面還有兩片交叉在架子上的乾枯椰子樹樹葉。   看起來,兩個兒子的生活滿省略的。反過來看,彷彿男孩們被推向成 人是為了要讓出空間來給金髮、滿臉雀斑的妹妹來掛相片似的。她的生活 照多的連牆壁都掛不下,我望著她穿著尿布爬出來、開始走路、上學,她 不但在教會中為大家祈禱,還喜歡畫畫和拉小提琴,她贏得游泳隊獎章和 啦啦隊的獎狀,也是笑顏逐開的。當她的生活照越掛越高,笑容也就變得 越燦爛,一直掛到了牆壁的頂端,就像全世界最美麗的女兒,她相片懸掛 的位置就像我身後的耶穌基督一樣神聖偉大。   女孩在牆上生活照的結論為:沒畢業,未結婚,也沒生小孩,可還是 無法取代其更迭之笑顏。當我目光掃到跪在我身旁這個女人時,我知道為 什麼了,她的臉蛋瘦削,幾近得了厭食症的樣子,仍然清新美麗,但又像 剛從採礦區採出來的石英般尖削與蒼白,一頭金髮染成黑色,削成短直有 留海的髮型,寬鬆合宜的黑色長筒型衣服露出雙肩上經過漂白的斑點,看 起來彷彿從學校舞會那晚以來就沒笑過,也好像過去十年中她都是為了牆 上的照片為自己殺開一條血路。而現在,當她在雙膝間兜著父親的頭部時 ,似乎她已得到悲戚的勝利,嗚呼!哀哉!   「用力擠!」我說。我本來想講一些安慰的話,但一句話也說不上來 :「也許妳該休息一下,請妳哥哥來替手,我的同伴馬上回來。」「不! 」她搖著頭:「他沒法做這件事。」她說的對,這件工作還是得由已經在 做的人來做較好,因為急救還在進行呢。我開始胡思亂想,我們就像坐在 中央公園的大草坪上,在蔚藍的天空和綠油油的春天下午舉行野餐一樣, 我好整以暇打開一瓶酒,她則平躺在清涼的微風中,臉上綻放出如花般的 笑容,好一對年輕人!   「有沒有音樂?」我問。   「什麼?」   「音樂!假如放點妳爹喜歡聽的音樂可能會有幫助。」   「約翰!」她大叫:「放法蘭克‧辛納屈的歌曲!」   約翰立刻走了進來,還正在哭呢。   「放辛納屈的歌!」她又悄悄的說。   第一首曲子是「當年九月」,在屋內陰柔繚繞,不夠輕快。我想,對 CPR而言旋律不對,不過至少是有音樂了。下意識的,我開始隨著音樂 的拍子行動,過去有段時間我深信音樂能讓死者的心臟再次跳動,一旦相 信,我的雙手就會通電,使人活過來,這就是一個人所能做的最偉大的事 情了。   過去在公園路的大都會舞廳和上城的舞廳裏我都曾實施過CPR。在 公園路急救時,樂隊人員聚精會神還奏著類似「擺出一副笑臉」的輕快歌 曲,舞廳人員則豎起幾塊又高又黑的板子,擋住舞客們的視線。在上城急 救時,舞廳音樂從沒停過,舞客們的腿繞著你就像慶祝嘉年華會一樣。我 還在東區一些高級餐廳裏實施過急救,當時隔壁桌男子的肩胛骨被打斷, 而小提琴演奏的小夜曲則不停歇。我也在計程車司機可以點菜、吃東西的 地下室餐廳血紅螢光燈下工作過,或坐在第一排看百老匯秀,在時代廣場 的包廂中看黃色功夫秀。有一次,當愛爾蘭舞曲施放時還在吧台上救過一 個酒保,顧客們一面喝酒一面圍著我們看。   我急救的第一批心臟病患中有人在葛瑞絲舞廳。我曾在星期五晚上在 那個舞廳搶救一個中彈的年輕人。但心臟病患則是在星期天下午,當時那 個男子全家聚集在舞廳跳舞聊天,急救時樂隊仍在演奏,舞客們雖讓開了 一條通道,卻仍繼續大跳其舞,那個男子一動也不動地躺在舞池中央,雖 已死亡,但不是沒有生命跡象,因為在一個充滿笑鬧、跳舞和音樂的房間 裏,沒有任何一件東西是可能沒有生命跡象的。當時我們之後還有一個支 援單位,所以我們的急救工作進行得非常順利AB二十秒內就把施打腎上腺 素的管子插好,我在實施CPR時,雙手隨著音樂的旋律起起落落,舞客 的雙腳則敏捷地在我們四周隨著輕快節奏AB活人脈搏的速度AB來踩舞步, 在監看器上我看到我的力量變成了一個完美的心跳節奏,我將雙手拿開時 ,他的心跳節奏仍然繼續著,「他有脈搏了!」我大叫,還把大拇指向上 豎起,他開始自己呼吸,我們把擔架車推出去時,缰眾全都向我們鼓掌歡 呼,舞客們隨後又開始翩翩起舞。   從這間房間走出來的時候,我受到被救者的祝福,我第一次覺得人生 有了目的,這件事使我走過早期那些荒誕不經的歲月。過了好久以後,這 種衝擊力才漸漸淡去,到了最近它才煙消雲散,剩下的只有冷硬的石頭而 已。   賴瑞去打電話已經十分鐘了,但我雙膝的感覺卻好像在告解室裏跪了 一個鐘頭。伯克現在看起來好多了,面頰上的烏青已經退去,鼻子裏破裂 的血管也轉成了熟悉的紅色,他其實沒那麼老,只有六十歲而已。我注意 到了監看器上的心跳,寬的裝不下一個脈搏,可已經在加快了,我繼續打 氣進肺部,聽著辛納屈唱著棕色葉片掉落地面的歌詞,我再抬頭看時,心 跳節奏已經很快了,我停止打氣,發現他的頸部有了脈搏跳動,很快的, 手腕也有了強烈的脈搏,我坐在床邊,知道他已腦死;這點我很確定,我 檢查他的瞳孔;兩眼都定在一處,可心臟又像年輕人般跳著,這時賴瑞進 來了。   「都弄好了,法蘭克,我們現在可以稱他為八十三了。」   「不!還不能,他還有脈搏。」我說。   「別亂說!」   女兒抬頭說:「他是不是好了?」   「他的心臟在跳。」我可沒說他永遠不會醒過來,只要機器能將食物 和氧氣打進,他的心臟就會一直跳下去AB我只是照醫護指令來判斷行事罷 了。   伯克先生醒來的消息傳的很快,不久客廳裏已擠滿了又哭又笑的臉孔 ,後援小組也帶了一塊長板子上來,兩個急救員幫我們把老人綁在板子上 ,賴瑞和我開始收拾裝備。   樓梯間很窄,下去滿費時的;每轉一彎就得將抬板傾斜,將他抬高到 樓梯扶手之上,還得拼命保持針管不移位。他女兒帶領我們前行,對著從 各個門內向外偷窺的臉孔怒目而視,當抬板抬到地面時,她向著聚集在門 前圍觀的人揮動手臂:「走開!滾開!」還用力推擠坐在台階的一個人, 看熱鬧的人才移動、分開。   抬到救護車後門時,下了點雨,我抬頭看到雲層已經移到月亮的下方 。在五樓的窗戶上,我看到了伯克先生站在那兒,他的身體輕得好像站不 住似的,但給我的感覺卻比擔架上的他要來的真切、實在。我憋住呼吸, 彎下腰,等這種感覺過去,再抬起頭時,伯克太太已經取代了他的位置, 手中拿著一件西裝和一雙鞋子;她抬高手臂,接著燈就黑了。「我們走吧 ,法蘭克!」賴瑞說,我們一起將伯克的身體抬進了車後。   有個名叫陶樂絲的老婦人,在時代廣場的街道上流浪了好幾年,她全 部的家當都放在隨身的兩個破帆布袋裏,睡覺的地方是柯林頓公園旁孩子 們遊戲場地中的紙箱內。她大部分的時間都花在日夜不停的走路上。拖著 破爛的帆布袋,低垂著頭,以悽楚的語調對著過往行人講話,好像她對任 何東西都痛恨不已的樣子,可是她最痛恨的東西還是救護車。她認為每輛 救護車都是當年把她女兒帶走的那一輛。若我們在第四十五街和第七大道 停車時間夠久的話,就會聽到後車門有敲打聲,陶樂絲大叫著:「馬莉! 馬莉!是媽媽!我馬上把妳弄出來!」然後她會走到救護車的前門,「你 們抓了我的小孩,她在車裏,讓她回來!」頭幾次看到她的時候,我還試 著要和她交談,可是她的憎恨毫無妥協,也非常的徹底。一個母親碰到殺 她孩子的兇手,「把她還給我!」她哭喊著,當我把車子開走時,她立刻 撿起兩個袋子追著跑。 -- 輕輕的我走了, 正如我輕輕的來; 我輕輕的招手, 作別西天的雲彩. 那河畔的金柳, 是夕陽中的新娘; 波光裏的豔影, 在我心頭蕩漾. 徐志摩「再別康橋」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twbbs.org) ◆ From: freebsd.phys.ntu.edu.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