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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課業壓力 不是校園自殺唯一原因 (林傳凱 中時p15)
時間: Wed Mar 28 19:58:43 2001
2001.03.28 中國時報 十五版
課業壓力 不是校園自殺唯一原因 ◎林傳凱
昨日建中又發生一起數理資優班學生輕生的不幸事件，這已經是近來高中校園
發生此類事件的又一案例，也同樣勾起輿論大眾及傳媒高度關切。建中曾經是筆者
負笈三年的母校，而在特殊的機緣下，筆者曾於日前在其班導師的邀約下與這位學
弟及數位校友在恩師家中聚餐。由於這位學弟本身對於生命周遭的人事常抱持著嚴
格的批判意識及自我要求，所以這個餐會的目的便是試圖讓這位學弟藉由與我們的
對談吐露出生涯規劃及對未來的期許，以及面對個人與團體間互動時的疑惑。因此，
當時談及的大多話題便鑲嵌在資優教育制度上，而這個部份，也就是昨日事件披露
後被部份輿論取出來誅伐最嚴重的一部份。拜讀幾位教改推行者的言論，筆者不免
有些思辯及反駁的話想說。
(一)有人說，這樣的案例暴露出資優教育制度下產生太多不快樂的孩子，筆者
對在事件真相尚未明朗時便下此定論的態度不能苟同，與其要在此刻衍生討論資優
制度究竟是否良莠互見，我們更應該去思索這樣的問題是不是有可能經由「制度」
來加以避免的？其實身為一個學生時，我們很可能面對到除課業壓力外的種種問題：
有些來自於家庭，同儕團體，或是大環境的人際互動，這是外在的壓力；有些則是
來自於人生所求為何？為什麼要學習這些課程？我的未來與這段人生經歷將會有多
大程度的銜接？這些則是非常內在的疑惑，很多時候純屬於自我與自我間的對話而
尋求的答案也是很難經由外求而開悟，所以，即使是再良善的制度，也很難在百樣
的學子心靈世界中找出一套有效及穩定的準則來處理這些問題；至於這紛雜多樣的
形色壓力中，我們更難武斷的定論何者是促成此般遺憾發生的「臨門一腳」。
(二)制度面是冰冷的，但是執行者的心態卻可以是熱情的，這大概是目前教育
機制上最能夠彌補制度侷限缺憾的希望所在，但是當我們一將問題企圖藉由「人」
的關鍵來解決時，又會陷入了另一個難解的問題之中：即便是所長也是常人，即使
師長的熱情可以將關懷延展到制度面無法觸及的角落，但這也是有限的，而且往往
無法避免個人能力與經驗所產生的眾多細微差異，學校對於學齡學生能作的事終究
有實際的侷限，而還必須要同時輔與家庭、同儕，甚至是學生個人世界裡能夠信任
的特定份子之關懷，不過即便如此還是可能有不足之處，畢竟人生中有許多問題終
得要一個人獨自去尋求答案的，而答案並非可假外求。
因此，過去對於特殊教育的分野鑑別往往樹立於學生在智識的吸收能力標準上，
但經過長久以來的許多例證說明，我們是否也應該思考在這個衡量取向外是否有第
二乃至於更多的差異考量？制度能夠在龐大的人群間最有效率的執行目的，但是同
一個制度下總會有比較能適應與比較不能夠適應的學生，這是教育制度化下不可忽
略的原罪，我們注意到了學生在各種學習能力及才華上有或多或少的差異，但是我
們能不能也開始多關心這些在心理層面的差異呢？
(三)在學弟的例子中，其實課業壓力對他本人而言並不是巨大的壓力，反觀是
從他過去週記裡及信件手札所透露的訊息，他經常於課餘時間大量閱讀人文及自然
學科的書籍，並進一步對現在生活周遭的點滴人事提出針砭及疑問，這些疑問往往
造成他對生命及生活意義的質疑，也才是他個人壓力的最大來源：因為當他無法找
到能說服自己接受一件事的理由時，他會很難忍受這種被他認作是無意義的舉動。
對於和學弟談論過比較多關於情緒問題的人而言，我們都很難接受輿論大眾輕
易將問題藉由想像便任意冠上課業壓力的態度；畢竟對死者的意志而言，困擾他與
讓他迷惘的問題很有可能是其他常被大眾理所當然忽略的實際關鍵，並不是每一個
學生都只為課業壓力困擾，更不是每一個資優班學生都會承受到外界所揣測如山一
般高的讀書壓力。想要對這些由個例衍生出的社會議題作有建設性的討論，我們應
該先試圖放下過去對教育問題所產生一些理所當然的成見。
最後，讓我們試圖跳脫出成見裡「學生」這個名詞所囿的藩籬，我們將會發現，
這些十來歲的孩子與成年人的世界並沒有決定性的差異存在，他們與你我一樣，同
時是兼備有喜怒哀樂的平凡人，同樣在面對著人生的順境跟逆境，也同樣不時對生
命的本質與可能性感到幻想和迷惘，因此時而浪漫，時而危殆。尤其人的內心世界
總是充滿著微妙的互動及私密性，因此當我們在面對關於校園學子所發生的種種問
題時，更應該力持一種客觀與謹慎的態度，不應該因其身分而草率的將問題老是冠
上一套近似於成見的揣測與解釋，這不但不能讓思考方向更接近於問題的核心，也
容易扭曲了原本立意良善的眾多熱情，反而使案例本質越顯模糊。
（作者為台灣大學人類學系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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