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在這裡發表這篇文章適不適合
我只是想和大家分享這幾天來心中的一些想法...
如果不希望愉快的過節心情被影響的話
請跳過這篇文章不要閱讀...
2月5日晚上9點多...
我坐在從屏東趕往高雄小港機場的車上...
剛剛接到奶奶病危的消息
連行李都還來不及好好整理...
我就踏上了回台北的歸途...
晚上10點
搭上了往台北的最後一班飛機
我懷著複雜的心情...
在寧靜的夜空中飛翔...
晚上11點多
順利趕到了醫院...
奶奶身上連著好多醫療儀器
嘴上罩著氧氣面罩...
和印象中的她比起來...
顯得特別瘦小、特別虛弱...
奶奶的床邊圍著好幾位從四面八方趕回來的親戚
大夥一看到我們趕回來
便趕緊叫我們到床前和奶奶說最後幾句話...
當我看到用盡全身力氣
只求能順暢呼吸的奶奶
在聽到我的呼喚時...
努力轉過頭來
用那因嚴重黃膽而泛黃、上吊的眼睛
慈祥又不捨的注視著我時
我整顆心都快碎了...
大姑姑不停的在奶奶耳邊說
「阿母...快睜開眼睛...從小到大妳最疼的長孫來看妳了...」
我的眼淚早已奪眶而出
再也控制不住了...
而我也發現
奶奶的眼眶也泛出了淚水
每個在場的人都不禁鼻酸...
站在我身邊的爸爸
這時再也忍耐不住
跪在奶奶床邊
緊握著奶奶的手
不停的叫奶奶要堅強...
從我懂事開始
爸爸和奶奶似乎總是衝突不斷
身為長子的爸爸
背負著整個家庭的重擔
每當奶奶耍起脾氣來時
就只有我爸爸能管得住她
比起其他的兄弟姊妹
奶奶往往只怕我爸爸一個人...
所以平常他們母子倆幾乎沒有什麼互動
有的只是誤解和爭執...
或許正因為如此
奶奶的過世
對爸爸的打擊特別大....
畢竟他再也沒有機會
好好向奶奶表現他對她的愛...
不管大家怎麼勸
爸爸就是不肯起來...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
平常作風強勢、凡事精明能幹的爸爸
哭得那樣無助、那樣絕望...
「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的悲哀與遺憾
莫過於此...
大人們要我和妹妹去日光室(醫院的休息室)躺一躺
我在日光室的沙發上
卻翻來覆去的
始終無法入睡...
好不容易趕回來台北
我是不是應該守在病床前
陪奶奶走完最後一程?
但是我卻不忍心再多看一眼奶奶那痛苦求生的樣子
真的...
一眼都受不了...
我的心不停在拉扯、糾結、煎熬...
2月6日中午12點45分
奶奶終於往生了...
當我鼓起勇氣
去看奶奶的最後一面時
我還是不禁為奶奶那久經病痛折磨
而呈現痛苦扭曲的遺容
感到心疼不已...
這天下午
家人們聚在醫院地下室的太平間
圍在奶奶的遺體旁
為她誦經...
只希望能幫助她早日登上西方極樂世界...
我大聲的誦著經
卻同時注意到爸爸早已泣不成聲
連經文都唸不清楚...
我的眼眶也隨著濕了又乾、乾了又濕...
這個下午
真是不好過...
晚上8點30分
葬儀社的人前來醫院
要將奶奶的遺體移往基隆殯儀館...
身為長子的爸爸
在奶奶的臉點上金剛明砂
這時大家都驚訝的發現
經過一個下午的誦經後
奶奶原本張大的嘴巴竟然閉了起來
臉上痛苦的表情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安祥...
這時的奶奶看起來簡直像是在熟睡一樣...
每位家人都感到安心許多
畢竟奶奶收到了我們對她誠心的祝福...
之後我搭上了靈車
在車上繼續不停的誦者經
陪奶奶最後一程...
雖然喉嚨很痛、身體很累
我卻不敢休息
畢竟這是我所能為奶奶做的最後一件事了...
晚上9點多
車子抵達殯儀館
奶奶的遺體停進了館內...
好幾位親戚淚流滿面
眼中盡是不捨...
招靈儀式也在此時開始
爸爸捧著奶奶的牌位
回到奶奶在基隆的住處
那裡早已佈置成一個簡單卻莊嚴的靈堂...
奶奶也終於到家了...
大家向來幫忙的廟中師父請教一些注意事項後
這難熬的一天總算告一段落了...
經過一整天的忙碌和折騰
每個人的看起來都是那樣的疲憊
但我卻沒有聽到任何一個人喊累
躺在床上...
我的身體異常沉重
但我的思路卻異常清晰...
腦中浮現的是過去的回憶和今天發生的一切
至今還不能接受奶奶已走的事實
人生真的是很無常...
人如果要離開也真的可以是那樣迅速...
迅速到你甚至無法去相信眼前的事實...
閻王要你三更走
決不留你到五更
我現在才了解這句話...
2月7日中午
我在奶奶家裡
拚命的摺著要燒給她的金元寶
看著奶奶的遺照
想著奶奶生前的模樣
聽著家人們談論奶奶過去的種種
我的手始終沒有停過
只是不停的摺著、摺著...
還記得奶奶總是最疼我這個長孫
她甚至買過一個好大的金元寶給我
其他的孫子都沒有...
我的手繼續摺呀摺的...
我的手酸了
但我沒有休息
我也要摺好多好多金元寶給我奶奶...
好讓她到另一個世界也能過著不愁吃穿的生活
就像當初她送我金元寶一樣...
時間不知不覺間流逝了
到了深夜
大人們叫我去休息
我有些不願意...
當我揉著紅腫的手指
發現自己已經摺了上千個金元寶時
我相信
奶奶在天上一定也感受到我的努力了吧...
這一晚
我帶著心滿意足的愉悅心情入睡...
2月8日
我在奶奶家繼續努力不懈的摺元寶
大人們忙著商量如何處理奶奶的後事...
有時候
一些奶奶過去的朋友會來致哀
聽他們說著奶奶過去的一切
心中不免又是一陣唏噓...
經過幾天的調適
我已逐漸能接受奶奶離去的事實
其他家人也都慢慢恢復了元氣
各自替奶奶的後事在忙碌...
整個家不再瀰漫著哀傷
這也讓我了解到為什麼以前到別的喪家去致哀時
總是不太感受得到對方的哀傷
畢竟這種時候最需要冷靜的替往生者作最好的安排
又哪來的時間哀傷呢?
看著奶奶的遺照
總覺得這幾天來
了解了好多事
而這些事都是奶奶讓我學會的...
其實從我懂事以來
奶奶在我印象中一直是個任性的老人
雖然從其他家人口中得知
小時後的我曾由奶奶照顧很長一段時間
而奶奶對身為長孫的我又特別溺愛
但因為對小時候的事沒有深刻的記憶
所以總是不太能感受奶奶對我的愛...
甚至
我還曾經因為奶奶的任性
而自以為是的責罵她...
現在想起來
心中除了後悔
只有自責...
其實只要奶奶能健康的活著
就算她再怎樣任性又如何?
只不過現在才明白這個道理
實在太遲了...
我的爺爺和外公外婆
在我很小的時候就過世了
然而我卻不懂好好珍惜和奶奶相處的時光
有時甚至拿奶奶來來開玩笑...
我這個長孫到底有什麼資格享受奶奶的寵愛呢?
我不停的問自己...
奶奶的頭七
剛好是在今年的除夕
喜歡熱鬧的奶奶
生前曾因今年除夕大家都無法回基隆過年而生氣
如今因為她的過世
每位子女今年都要待在基隆過年
只是想到奶奶讓大家團聚的方法...
心中又是一陣感傷...
從高二那年至今的短短時間內
我接連歷經了三舅、大舅、二姑姑和奶奶的離開
對於生死
我從無法接受
到如今終於能處之泰然
我常想
上天要我們在人生中看盡生離死別
對我們會不會是一種考驗、一種磨練?
唯有接受這種考驗和磨練
才能平靜面對自己最親的人離去的打擊
甚至當自己躺在急救室時
還能夠從容不迫的安慰自己的家人
最後安詳的離開...
總覺得這短短的幾天內
自己學會了好多事情
明白了好多道理...
想到奶奶臨終前掙扎求生的樣子
我了解到生命的珍貴和無價...
想到爸爸在奶奶床前痛哭的樣子
我了解到如果不能及時表達你對親人的愛
那或許會成為你永遠的遺憾
而且這遺憾將跟著你一輩子
永遠也無法彌補...
很多事情如果你不曾親身經歷過
那麼你將永遠不會了解...
很多事情如果你沒有親身體會過
那麼你將永遠不能成長...
僅以這篇文章獻給我奶奶的在天之靈
希望她能好好修行
早日登上極樂世界...
而在人間的我
也會好好生活
活出一個不讓她擔心
也不讓我自己遺憾的精采人生...
不肖孫筆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0.201.0.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