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在咖啡廳的角落裡
有一個看來很文靜的女生
總是點了一杯綠精靈
靜靜的坐在咖啡屋裡面一個下午
她沒有在看店裡的雜誌
也沒有自己帶書來看
只是呆呆的望向窗外
看的那一座湖發呆
每當我送上她的綠精靈時
她總是一貫的用不帶感情的聲音對我說謝謝
連一眼也不會向我多看
用她寂寞的眼神望著湖心
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麼
我想知道
藏在她眼裡的
到底是什麼哀愁
究竟要有怎樣的心靈創傷才能擁有這樣的眼神
不自覺的...我注意她的一舉一動
發現
除了喝咖啡以外
幾乎沒有什麼動作
只是望向窗外而已
這是一個寂寞的習慣
只有一個寂寞的人
才能如此的習慣寂靜的空氣
彷彿自己是不存在的
「全，你對那女生有意思喔，怎麼一直看著她阿？」老闆娘對我說
『沒啦，只是很在意她的眼神，好像很寂寞。』
「不要愛上人家喔，別忘了你已經有小黑了喔。」
『妳多心了，我不會的，我只是好奇而已罷了。』
「那就好，妳讓小黑哭的話我可是不會饒過妳的。」
老闆娘說完就會坐到自己的位置去看書了。
今天星期四下午的咖啡廳難得有空閒，沒什麼客人，
我沒事可做只好坐在椅子上繼續觀察她。
她．．．看起來．．．真的好寂寞。
〔二〕
今天的天氣好晴朗
但是咖啡廳卻少了她的蹤跡
不知道為什麼
總是有股怪怪的感覺
「全，你怎麼了，我來探班你不高興嗎？」小黑看著我擔心的說
『沒的事，妳不要多想，只不過店裡少了一個人，有點不習慣。』
「什麼人阿？」
『一個寂寞的女生，有著跟我以前一樣的眼神』
是的，跟我以前一樣的眼神，空洞的眼神，
雖然都一直看著某一個方向，眼睛卻總是沒有聚焦，
不徬徨，不著急，不難過，不傷心，
這意味著．．．她的心已經死了，沒有任何的事物是她在意的
在她的世界裡．．．或許．．．已經是空白的了。
〔啪〕
「妳幹麻打我阿」
小黑竟然在這個時候打我一巴掌
『你．．．剛剛的眼神好恐怖，我不要．．．我不要你再回到以前的樣子，你有我陪著你，知道嗎﹗你要記住這一點，我在你身邊。』
小黑帶著哽咽的聲音說。
「嗯，放心，我知道你永遠都陪在我身邊。」
是的，有小黑會陪在我身邊，我不會再回到從前了。
要忘記過去，說難不難，說簡單也不簡單
只是偶爾想起，仍不免有點悲傷，
過去的日子，就隨著時間流逝而消失吧。
「真的，我知道你不會離開我的，別哭，來笑一個，笑著的你最好看了。」看著旁邊哭的跟淚人兒一樣的小黑，我哄著她，
我不希望她哭，我希望她能快快樂樂過一輩子，
對她是愛也是感謝，
要是沒有她，我或許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
我或許還像個孤魂野鬼一樣
整天閒晃，逃不出寂寞的漩渦，
逃不出無止境的痛苦，
小黑帶我走出我自己的世界，
輕撫著我心中的傷口，
化成溫暖的氣流包圍我
擦掉我的眼淚，
原來我不是沒有眼淚，
正因為眼淚一直流所以我沒發現它的存在。
〔三〕
三年前的我
失去了心
失去了勇氣
投入了一段錯誤的感情
每天都像一個沒有靈魂的娃娃
不知道自己每天在做什麼
一股鬱悶的氣堵在胸口
即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也吐不出來
想好好的大哭一場
可是眼淚卻流不下來
才發現已經沒力氣了
強烈的虛脫感緊緊的跟隨我
那時曾想過
要是能死掉 一覺不醒
或許會比較輕鬆吧
『你為什麼要這樣虐待自己？』
這是小黑二年前剛從國外回來時看到我的第一句話
我和小黑是在高三時認識的
忘了是怎麼認識的
好像本來就該是朋友的這麼自然
感情也是好的很自然
但是我對她卻沒有所謂男女之間的愛情
在我和她升上大學時小黑去了英國讀大學
一直到兩年前小黑才學成歸國
當我去機場為她接風時
她看到我的第一句話就是
『你為什麼要這樣虐待自己？』
我獃住了
四年沒見面了的她
會知道我發生了什麼事？
我心中充滿疑惑
選擇自己裝傻
「沒有阿，我過的很好。」
臉上雖然笑笑的
可是令我傷心的畫面又一幕幕的在我腦海裡浮現
小黑摸著我的臉
用憐惜的眼神看著我
『我回來了，你知道嗎？』
「我當然知道阿，不然妳以為我為誰接風啊。」
『那你知道我回來，就表示你不是一個人了嗎？』
「我不確定。」
我不知道我為什麼會回答這一句
但是這時候
小黑的眼神變的好溫柔好溫柔
雖然她的眼神好像已經把我看透
但我卻一點也不害怕
真的
我一點也不怕
〔四〕
晚上我跟小黑吃完晚飯
她說要去中正紀念堂走一走
晚上１０點
我們兩個坐在國家音樂廳的大階梯上
我看著台北沒有星星的天空
就這樣發起呆來
忘了身邊的小黑
忘了我在哪裡
就這樣一個人靜靜的看著什麼都沒有的台北夜空
在回億
回憶一些我一直不願想起的事情
偏偏再我一個人的時候
這些回憶卻會像潮水一般向我襲來
擋也擋不住
只能逼迫自己裝傻
讓自己以為什麼都沒有在想
週遭的時間彷彿停止了流動
我的世界除了我以外
已經沒有其他事物的存在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
回過神來只見小黑蹲在我前面
握著我的雙手
一雙眼睛在黑暗中顯露著悲傷的訊息
『你不適合剛剛的那種眼神。』
「妳在說什麼？」
『我在等，等你想告訴我我不在的時候你發生了什麼事
在你告訴我之前我會一直等下去的。』
聽到這句話我的心揚起了異樣的漩渦
我好猶豫我該不該說
如果要說
表示我得再一次的回憶那些日子
我不敢．．．真的不敢
「該走了。」
這是我對她冷漠的回答
我站起身來
要送小黑回去
卻發現她站不起來
「妳蹲了很久？」
『嗯，因為我在等你那個眼神消失的時刻。』
「．．．．．．．．走吧，別講些有的沒的。」
我扶起她來
不敢看她的眼睛
因為她的眼神突然失去了以前的光亮
變的好深燧好哀傷
『我會等你，我會陪著你。』
這是她回到家時對我說的話
〔五〕
12/22號，一個令我慌張的日子即將到來
聖誕節的前夕，讓我想起我跟小芸以前的日子，
?認識開始的時光，慢慢一點一滴的浮現，
想逃離，把自己關在房間開了音響放到最大音量，
想藉震耳欲聾的音樂麻痺自己，讓自己頭痛，
趕跑腦袋裡一堆不想回憶的東西，我能做的有只有逃避了
漸漸的失去知覺，失去了意識，
好像做了一個夢，夢裡的我在哭，
腳受了很嚴重的傷，但是發生了大洪水
我一直跑一直跑，卻跑不快，
逃不掉的我只好越哭越厲害，
無情的洪水就把我當頭壓下來，我被水沖到一個荒島
荒島上沒有半個人，我一直喊一直喊，
沒有聲音回應我，只有我的聲音在回蕩
天空也是一片漆黑，馬上就是黑夜來臨
沒有星星和月亮，我什麼都看不到，
只好繼續哭，全身蜷曲成一團，
不知道過了多久，突然有一個小小的光點出現在遠方，
慢慢的，慢慢的像我靠近，
我原本冰冷的手就這樣漸漸的溫暖了起來，
『予全．．．予全．．．』一個聲音在呼喚我，
我好高興，爬起身來向光點跑過去，
『予全．．．予全．．．』聲音越來越大
睜開眼，但是眼睛朦朦朧朧的什麼也看不清，
此時才察覺是一場夢，但是，好真實，
『予全．．．予全．．．』
「好奇怪，不是夢嗎？怎麼還會有人在叫我？」
心裡頭正奇怪的時候，眼前的視線也逐漸清楚了，看到了一張焦急的臉，
一雙盈著淚的眼珠盯著我，小黑的手就握著我的手，
而我全身都沒了力氣，就看著小黑，看著她的眼睛，
像是被丟棄的小狗般的無助，
我想伸出手摸摸她的頭安慰她，雖然我不知道她為什麼想哭，
但是我的手卻都沒有力氣抬起來，全身只覺得酸痛，
『你終於醒來了，你怎麼搞的，發燒不去看醫生又把自己關起來，為什麼要這樣子對自己。』
小黑哭了而且也很生氣的對我罵，我沒看過這樣子的小黑，
一副心力交瘁的樣子，淚流滿面，
而我，全身無力，一頭霧水，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怎麼一直哭呢？」
『你還問我怎麼了，你知不知道你發高燒昏倒在房間。』
我看了看周圍，這裡不是我房間，四周都是消毒水的味道，
還有一個點滴筒在我身邊，
這裡是．．．．醫院？？？
『我去找你，你的室友幫我開門，一進門就聽到你房間的音樂聲，我問你室友你怎麼了，他們說不知道，說你下課一回來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聽音樂，我開了你的門看見你一個人倒在床邊，我嚇了一跳，想叫你起來，一碰到你的身體就覺得好燙，我好怕，不知道該怎麼辦，就跑去找你室友幫我送你來醫院，我還．．還以為．．還以為你要死掉了。』
小黑邊哭邊說，邊說邊哭，握著我的雙手一直顫抖，
我不知道要說什麼，只好看著她哭，
「對不起。」我只能說出這一句話對她說，
『你為什麼要說對不起，我不要聽到你說這句話，我要你記得，我會在你需要人陪的時候陪在你身邊，只要一通電話，我就會過來，你已經不是一個人了，你不是一個人。』
小黑講這句話的時候雖然還是在啜泣，但是，卻有著堅定的語氣，
我的心，漸漸的揚起了一些漣漪，
可是卻馬上被我自己壓抑回覆了平靜，
我．．．．不想再傷害自己一次了。
「為什麼要陪我？」
我看著小黑的眼睛，問了她這個問題。
[六]
１２／２４下午四點，我一個人站在新竹火車站前面，
等待，等待小黑的到來，雖然我們約的是五點，
但是下午都沒事的我，不想呆在一個人的房間，
所以提早到了火車站，選擇靜靜的等待小黑的到來，
靜靜的站著，小黑那天的回答在我腦海裡盤旋，
『coz I love you, you are the most important person in life. Now and forever.』
或許我該逃離了，逃離小芸的夢，重新開始我的生活。
不一會兒，小黑悄悄的來到我的背後，她的走路似乎都是沒聲音的，
但不知道為什麼，我可以感覺到她的存在，我可以感覺她的視線聚集在我身上，
我看了看錶，４點４２分，
「這麼早？不是約５點嗎？」我沒有回頭，就這樣背對她問，
『那你呢？你是幾點開始等的？』
「這很重要嗎？既然都到了，現在妳要帶我去哪。」
『如果可以，我不希望你等待，等待的感覺很苦，我知道的。』
說完，小黑嘆了口氣，
『算了，今天不要這麼嚴肅，帶你去我很喜歡的一個咖啡廳吧，
我很喜歡那裡的氣氛，聽說那家店在聖誕夜都會有一些很溫馨的活動，
我想去看看，我們今天晚上就一起在那度過吧。』
好熟悉的語氣阿，小芸也曾經用相同的語氣對我說過這種話，
這句話將我帶往過去的時空，帶往我跟她曾經存在的過去，
想起跟她相識的一切，想起我跟她的過去，
所有過去，快樂的，不快樂的，美好的，還有傷心的回憶，
自以為遇見對的人，卻在那件事之後，全部變了樣，
腳踏兩條船，總以為不會出現在我的世界裡，
怎知道，卻還是發生了，突然不清楚自己的身分，
我是第三者？還是他是第三者？
最後，我只能選擇離開，選擇逃離一切，
選擇脫離，我能做的，也只有脫離她的世界，
而小芸沒有難過，靜靜的聽著我的決定，
還說【這樣也好】，原來我一直都是傻瓜，
是一個讓小芸玩弄擺佈的傻瓜，
在明白的那一刻，心就死了，心就在那一刻，
被淹滅，被深深的悲傷淹滅，一切的過去，
都變的不堪回首，變的．．．．沒有意義了，
小黑握住我的手，我的手感受到許久沒接觸的溫柔觸感，
看了看她，她的心裡在想些什麼呢？我不知道。
或許是我在逃避吧，不想去面對那天小黑在醫院對我說的話，
裝傻，是我唯一能做的事，不想在承受一些事情了，
害怕，過去的陰影，害怕，悲劇又一次重演，
這種傷痛，嚐過一次之後，有誰不會怕呢？
我裝做不經意的，悄悄的掙脫了她的手，
在新竹市區的街頭，和小黑走著，心裡的掙扎，她看不到，
而她有察覺我的想法嗎？我決定不去想，
就這樣吧．．．．
『你在想什麼？』小黑突然說出這句話
『不用害怕，眼神不要這麼徬徨，有一天你會知道我是可以相信的。
時間還很多，試著相信我吧。』
我沒說話，只是看著她，想著，為什麼，
小黑的眼神可以這麼自信，
我．．．真的可以對她敞開心防嗎？或許，她可以治瘉我的傷吧。
我可以跟她說吧？那一段不堪回憶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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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愛自己心中的水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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