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偶爾的小小風險,我就這麼悠游地在世界的兩極之間擺盪,無入而不自得。正
因為有些事是說不得的,所以誰也不知道,我表面安詳單純的生活實際上充滿了各種剌
激的樂趣。其中最大的樂趣來源,就是自已的身體。我喜歡自已身上的各種氣味,皮膚
顏色在四季的變化,以及某些部分逐年變化的情形,這就像自然課作植物觀察一樣;不
同的是,你的身體有陽光空氣和水以外的變化因素。我喜歡脫光了站在穿衣鏡前,久久
地凝視自已,既莊嚴而妖異。欣賞它,如一幅畫,觸摸它,便有音符流瀉,就像我熟悉
的琴鍵一樣,每一吋肌膚有它的音域,紅潤柔軟的嘴脣是俏皮的E,乳尖是極高音的B,
光滑的背脊是一組溫暖明亮的G和纏,而在雙腿之間,你探進一個深邃無底的黑洞,便
像踩著了震音踏瓣一樣,許多旋律團塊推擠撞擊著,有悲傷的歎息,有狂暴的笞打,有
茫然、有陶醉,有一切你聽過的聲音和經歷過的感情。
最初知道它的存在時,就像發現了一個新遊戲,好東西就要和好朋友分享,我迫不
及待地告訴我的小玩伴,並且掀起裙子示範給她看:哪,像這樣,把手放在小便的地方
,擦擦擦,好舒服哦!可是她瞪著我像看到怪獸似的:「我媽媽說不可以摸那裡!」第
二天,她媽媽就再也不准她上我們家來玩了。但是她媽這個八婆,竟然把這件事輾轉地
告訴我爸,當然是很忸怩的閃爍其辭:「哎呀,徐先生,小涓沒有媽媽總是不太好,有
些事還是要女人來教才行」……我爸二話不說拉著我就走,夕陽把我們父女倆的影子拉
得長長的,彷彿整個世界就只剩下我們相依為命,像電影裡常有的悲產場面。我爸的聲
音在晚風中發著抖:「阿涓,妳要爭氣,別讓別人瞧不起,不能讓人說沒媽的孩子會變
壞。」那年我才七、八歲,還不懂得說那種「爸,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之類的臺詞,
只是懵懂的點點頭,脫口說:「我只要爸爸,不要媽媽。」這句話險些沒讓我爸感動得
當街哭出來,不過我想那時我真正的意思是,我不需要一個只會大驚小怪的女人來對我
的小遊戲下禁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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