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得] 2008/06/06 名家與NSO的對話系列三

[dietrich (WDR)]

從馬勒系列、蕭士塔高維奇系列、理查史特勞斯系列到柴可夫斯基系列
在坐上NSO的場子時，我已經很習慣把請來助陣的soloists的部分當成正餐
而那一闕闕肥大的管絃樂巨構，則是每回逃不了的雞肋

而先前幾次聆聽 NSO (+布魯克納) 現場的經驗總是這樣的：
   一個聽起來好像還不錯的開始，嗯，畢竟是絃樂起頭嘛
...再來一個有爆發力的高潮，怎麼聲音有點裂？
...哎呀，法國號開始慣性地突槌了！
...各部門毫不藏拙大膽地爆出最大音量，大聲公比賽呀
...真不幸，法國號積重難返了，咦，低音管也開始秀逗了，說著說著，小號也放炮了
...奇怪了，這裡也高潮，那裡也climax，這個指揮到底在high什麼？
   (看手錶，大概還有40-50分鐘這首曲子才會結束)
   (很無奈，夢周公的時候到了，喂，這麼吵是要怎麼睡啦！)
   (強迫清醒再聽一下，進行上述無窮迴圈到終於快要崩潰之際)
...好像要進入尾聲了
   (不自覺地HR開始增快，很興奮地要迎接苦難的結束)
...真的是越來越吵了耶，銅管一逕地嘶吼，絃樂也在高把位一直扯喉嚨，
   定音鼓落槌似在下冰雹，好個繁絃急管呀
   (心中默念諸天神佛各路仙家中外神祇尊名，保祐小弟不會出場就暴聾)
   (台上那群人竟然還在繼續謀殺我的聽力！)
...是怎樣，天，我這個白痴，現在才是真正的尾聲啦
   (手指開始玩起1234543213531的合唱發聲練聲)
   (移調吧，吵死人的樂音都還沒結束呢)
   (就要移回C大調了耶)
...電光石火，平地一聲雷，指揮落定，此起彼落的BRAVO! BRAVO!
   (拎起背包，去搶簽名好位置，耶~~~)

數落NSO這麼久，這場，倒是真的值得來個standing ovation
這一次，NSO總算不負榮銜上的「國家」一詞了

上半場Stephen Hough表現算不上精彩
習聽其人錄音就會知道他不怎麼玩花招，縱使所做那些改編曲充滿機趣
Rachmaninov 1的詮釋大體如此，做一個忠實的樂譜僕人罷了
真正有趣的是，呂紹嘉對樂團的調度
第一樂章標上vivace，樂團卻以相較獨奏家緩慢的步伐登場，大有強調marcato之意
第一主題絃樂上行樂句，立刻被揉塑出漂亮的聲線，短短轉折後在六個小節後攀上高點
兩小節下行用低音部襯起強音，顯出一種柔韌沉深的底蘊
換回獨奏家長篇大論又異常樸素的主秀時，樂團也忠實地絕不搶戲
鋼琴家偶一為之的彈性速度，看似要讓樂團咬不上最後一拍時，
樂團在第二主題完的高潮分毫不差地接力下去
就沒幾分鐘的時間，呂紹嘉藉由以下幾點宣告今天他將改造NSO
1.或許呂紹嘉營造出的漂亮音色聽起來有點和鋼琴家輕盈的基調略有衝突
  但不得不佩服NSO今天真的不一樣，協調有互動，甚至相互模彷的聲部，
  音色音量上都不與獨奏家競爭，而是給予很好的支撐，但倒也不是淪為伴奏
  呂非常認真的經營樂團總奏，每逢此時就各幻奇彩，而非只是一片巨響
  每個線條都有始有終且清晰唱完，而且有個共同投射的中心，聲音也真的融在一片*
  最值一提的是他在控制法國音的音色上著墨甚多，今天法國號也算水準之上

 *特別註記：今天NSO的坐位不同以往，bass在左後，前為horn，銅管在右後。
  bass與銅管中間前方置木管，豎笛和絃樂後排有特別加高
  這麼坐聽來效果甚佳

2.樂團的步伐和獨奏家並非完全一致，但重要時刻總是綁在一起
  像Stephen Hough在一三樂章的尾聲瘋狂的加速，樂團在拍點上都完全對上
  指揮於此自是功不可沒
3.細膩讀譜與整體布局，呂繁忙地提點團員製造他要的效果，
  各個聽來既有所本又不零碎，前後連綴起來，造景功力益見深厚
  NSO常常搞得精蟲衝腦的cresc.與要死不活的rit. + dim.
  今天每一段都扣人心絃，讓人直期待下個音的到來

再回來說說Stephen Hough
報上是這麼說的
「呂紹嘉則是認為賀夫理性與感性兼備的特質，將可忠實呈現拉赫曼尼諾夫的音樂精神」
現場聽來，他的冷靜，指下音樂一派酷樣，和Rachmaninov本人演奏是很像
輕功快指一甩，疾風一段行過鍵盤，好像什麼都沒留下
但拉氏很強撼的ego，一律把所有時代的音樂變成拉氏語言這一面貌，又不見於賀夫先生
而感性呢？當然並不流於濫情，但即使是偶流瀉出抒情的片段，也是相當淡泊
過分清醒地把七情六慾丟一旁，徹底到有種喜樂不能的境界了
琴音亦是，不難聽也並不怎麼悅耳，沒有雕琢沒有上色，
高音域的強音甚至瀕裂，而弱音，真的就是很弱的音而已，
在傳達到音樂廳角落時，也經衰減到很pale，毫無血氣的地步。

在賀夫與Andrew Litton同曲錄音小冊上，他在聆聽拉氏與後人的演奏後，
用以下幾點來臧否時下演奏家
「Where was the characteristic rubato of the composer's playing?
Where were the flexible, fluent tempo, always pushing forward with ardour?
Where were the teasing, shaded inner-voice forming chromatically shifting
harmonic conuterpoint to the melody?」
我必須說，在他節制的表現裡，他沒立場去刮別人的鬍子！
像第三樂章排練號55後大串展技到尾聲，怎麼會像練習曲沒層次地索然無味
又不是在彈《動物狂歡節》or《兒童天地》:P
綜觀他的演奏，我認為是：
以絕對的快手與驚人的精準度做基礎，在現場重現教學示範錄影帶罷了
不過呂紹嘉良好的調度，讓樂團和諧地與之應答，
我認為這分演出整體倒在賀夫的同曲之上。
尤其是在被賀夫演得極為乾冷的第二樂章裡，
管絃樂的對話是NSO演出中難得的精彩。

賀夫送上的encore pieces全是見報之作，可預期的餐後甜點
( http://nso.ntch.edu.tw/news/index/category_id/11 )
1.望春風改編曲
2.歌手張懸的流行歌曲
也算不上精彩改編，遠遜於他改的Radetsky Waltz by Johann Strauss I、
Rodgers & Hammerstein 4首改編曲。演奏方面也聽不出什麼特色。


雖然Bruckner充滿強大信仰與華格納式精神力量的交響曲總是令我難以深入
雖然Bruckner這些宏篇偉構裡我稍微熟知的僅有sym. 3, 4, 7, 8, 9與Te Deum
雖然我手頭上擁有的Bruckner sym. 5僅有Celibidache(EMI), Tintner(Naxos),
Sinopoli(DG), Thielemann(DG)與Knappertsbusch(Decca)，
而且拿來做功課的竟然還是Knappertsbusch這個用Schalk刪減版的錄音

但聽完呂紹嘉這場演出，這一切都不重要了
誰說，在亞洲聽Bruckner一定要去日本呢？
誰說，台灣的樂團沒能力演出一場好的Bruckner呢？
感謝呂紹嘉費心爬梳，這場在「雙方躊躇滿志的決定」*之下的演出，
精彩地大可以做為NSO live發行以宣揚國威

*http://www.merit-times.com.tw/NewsPage.aspx?Unid=85941

整體言，呂很清楚地演繹布魯克納的一字一句，但整體性與內聚力又十足
就從台下可見的，他的左手非常能帶動表情，控制性也很強
雕塑樂句，如：上升樂句的高點要拋向那裡，下行樂句逐步加重要強調那處
獨奏樂器要表現何種音色，那個點要用音量突然亮起來，兩部小提琴要如何接續對話…
規畫樂段，如：側重不同聲部強調大樂段的性格與對比，拍形變化出不同速度間怎麼緩衝
以上都解晰地有條有理後，配上敏銳的聽力抓出他要的聲音
支撐飽滿的低音，不顯尖銳的Vn1/2，銅管群瞭亮集中而不散逸，且不淪為咆哮
總奏時和聲輝煌而不嘈雜剌耳，以上往常必聞的弊病，這晚全數大躍進昇級為職業水準
NSO這場團員們在技術面上也戮力而為，幾乎可以全面貫徹指揮的所有指示
  (雖然法國號與小號出現幾次音準失誤，但這已是NSO難得的好表現了)
以上為成功要素80%，真正讓此演出為人稱頌的是呂把樂團抓得很緊
而且他也很清醒地貫徹其絕對堅定的意志，說服大家接受如此樣貌的布魯克納
  (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NSO常有在台上與排練時不同的表現，指揮也常隨之亂了手腳過)

第一樂章以酷似Pergolesi聖母悼歌上昇音型開始
指揮再次發揮他揉塑樂句的功力，呈示部的線條一一展開，
層次的堆疊頗有Celibidache下自成蹊的功力
也很有Peter Pears那種讓DFD大惑不解的do nothing奇跡

第二樂章最值一提的是指揮對法國號音色的控制
那段宛如管風琴聖咏的旋律直令人讚嘆，原來，NSO是可以做到這樣的神蹟

第三樂章則是Bruckner招牌的詼諧曲樣式-聽來總是有點滑稽的蘭德勒舞曲擴大版
指揮在步伐的調整上屢有奇招，rubato與accel.都控制得很有次序
當然，呂的狐步舞應也是帶動NSO亦步亦趨的要素之一

第四樂章更堂而皇之地來了幾段賦格。規模也如同Wagner名歌手序曲壯麗輝煌
只不過樂團就很可憐了，奮鬥超過一個小時了還要這樣相互聆聽下去:P
銅管的聖詠動機氣力萬鈞地響徹天地，真是難為了，
最後的尾聲，NSO也能撐住那口氣勇而直前，無愧於樂聲一止台下的BRAVO!四作

或許，這不是很神性的Bruckner，這樣的Bruckner還可以再偉岸莊嚴些
但我想在場的人很難不被他完整的結構性與協調的聲響感動吧?！
2005年3月20日曾有場呂紹嘉指揮NSO的馬勒九
當時由於NSO仍連連放炮，完成度上打了折扣
而這回，呂紹嘉不怎麼charisma的charisma是真令人浸沐在布魯克納中而忘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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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125.225.72.191
推 Ohain:感謝您的分享喔
推 DesmondTutu:
推 tenoe:"教學示範帶"感覺又太慘了點:P 不過獨奏家的確有些太過節制
→ tenoe:也許更煽情的曲目(拉三?)效果會比較出來..也許吧
→ tenoe:安可曲很可惜 本來期待他一首台灣歌謠一首現代作曲家...
→ tenoe:外婆橋雖然是首演(應該是)，但老實說並沒有安可到的感覺...
→ tenoe:下半場的Bruckner倒是NSO難得的優秀表現啊。
推 prc:我也有喊encore~
→ DesmondTutu:好文大推 但是一些錯字還是希望你能夠訂正啦
→ DesmondTutu:這又就更完美了 :p
→ DesmondTutu:大多數是英打 像soloist charisma
→ DesmondTutu:等等 還有就是你打了兩次都打錯的Knappertsbusch
※ 編輯: dietrich        來自: 218.32.227.14        (06/07 17:59)
→ dietrich:改正錯字啦，謝謝大家:)  本來我還期待他安可曲彈個
→ dietrich:York Bowen的Toccata還是來上一小段Tsontakis的:P
推 StomviTp:小毅有去嗎
推 nimh:nso只要常換指揮,大家皮繃緊一點還是不錯的...科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