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 [心得]文學、古典樂與庫貝力克的電影美學

[cplinn (你也是 XD)]

提出一些自己看不懂或有疑義的地方。或許會有點脫離版旨，請見諒。


※ 引述《cafelight (意志作為一種抵抗 )》之銘言：
: ※ [本文轉錄自 Movie-Score 看板]
: 作者: cafelight (意志作為一種抵抗 ) 看板: Movie-Score
: 標題: [心得]文學、古典樂與庫貝力克的電影美學
: 時間: Tue Feb  3 22:28:13 2009
:    文學、古典樂與庫貝力克的電影聲學
: http://www.wretch.cc/blog/calvinoblog/18188694
:    庫貝力克的電影也許最難被以簡單的類型片史觀所標幟（labeled）
: 的顯著例子。當然，所有大師的經典電影都不可只有一種面向，一種情
: 緒，一種意識形態，那太無聊了；但是當我們提起小津安二郎，想起的
: 還是《秋刀魚之味》的日式物語，而溫德斯會是他那特有的公路式孤寂
: 、荷索的狂人囈語、史柯西斯的黑幫血盟錄。庫貝力克太難定位了，不
: 可能被化約也不能收編。從史詩片《萬夫莫敵》（Spartacus）到情欲
: 世界的《羅莉塔》（Lolita），從太空科幻《2001》到精神分析的《發
: 條橘子》（A Clockwork Orange），他電影惟一可識的簽名，如果有的
: 話，會是打破所有既定簽名的偉大簽名。

這一段似乎是說 Kubrick 拍了很多「種」的片子，而這些片子不像其他
導演一般有種一望即知的風格「簽名」。

然而，這一段卻是從一個奇怪的問題開始----如果我沒有弄錯，「類型片
」的意思是有所限定的，如史詩、愛情、戰爭、科幻、喜劇、cult 等等
，這和「面向」「情緒」「意識形態」等是不能混為一談的。Herzog 拍
的片子「類型」也很多，而不妨礙它具有某種可辨識的「標幟」。

也因而，舉出 Kubrick 拍了很多「類型」的片子，並不證成他不具有某
種特定的「面向」「情緒」「意識形態」。

換句話說，我認為這一段除去不能證明命題的例子，就幾近於同語反覆。


:     然而，儘管Kubrick無聲語言（視覺語言）如此多彩紛呈，影癡眼
: 中的前衛派作家，在電影的「有聲」語言中，電影配樂的運用上，他卻
: 是古典派的忠實信徒。二十世紀偉大的導演中，伍迪艾倫和庫貝力克都
: 是採取以現有的（existent）古典音樂作為電影情感走向的奇才，他們
: 電影的配樂，大多都可以單獨於電影之外聆賞；透過電影的演現，就賦
: 予這些音樂一種詮釋的觀點。

:    不同的是，伍迪艾倫的劇本，大抵都是「自編自寫」的王爾德式諷
: 刺喜劇，庫貝力克的劇本，卻有一半以上根植在文學的土壤中。《萬夫
: 莫敵》有著良好的史詩傳統自不待言，《羅莉塔》更是納布可夫的文學
: 代表、《2001》改編自亞瑟．克拉克小說《前哨》（The Sentinel）、
: 《鬼店》和《發條橘子》則分別是原作者史蒂芬金和安東尼．柏金斯認
: 為不及格的「贗品」，卻各自定義了我們現今所知道的電影史裡的不同
: 篇章。另外，庫貝力克對維多利亞朝的諷刺小說家薩克萊最知名的《浮
: 華世界》（Vanity Fair）沒有興趣，卻把他另外一本"相對"少人閱讀
: 的《貝瑞林登》（Barry Lyndon）拍成了20世紀傑出的藝術珍品《亂世
: 兒女》。

這兩段各自看來都沒有太大問題。但聯合起來看，似乎是在說伍迪艾倫只
在音樂上「引用」，而 Kubrick 則同時在音樂和文學上「引用」。

雖然我覺得伍迪艾倫在這兩段的作用不明，不過這兩段比較大的問題並不
在此。最大的問題是：這樣簡單的對比就忽略了一個簡單的事實：在追溯
文學傳統（改編劇本）這一點上，Kubrick 絕非一個孤立的事例。影史上
多的是改編劇本，在我看來原因無他，只因好的故事情節難尋而已。

從這裡引申出的一個問題就值得考慮了：Kubrick 從這些文學原著改編電
影的動機是什麼？是它們文學的成就，還是故事情節？特別是他的著名電
影中不少來源的文學價值並未得到當時、甚至後代文學評論界的承認（如
《奇愛博士》《金甲部隊》《大開眼戒》等），而如科幻小說或鬼故事，
它們到底和「文學傳統」的關係何在？價值又有多高？我在此並非要否定
，而是要說要證明 Kubrick 和文學有某種「特別的」關係，還有很多空
白沒有論證。而這樣的空白造成您的以下文字更多的困難。


:     就在這樣高度的文學傳統上，庫布力克尋找另外一個傳統，另一個
: 高度：歐陸由來已久的古典樂典範。於是乎，我們驚訝地在《2001太空
: 漫遊》中，聽見藍色多瑙河的潺潺水聲與曼妙舞步，同時望見另一個史
: 特勞斯的燦爛宇宙哲學觀，那壯大輝煌的尼采《查拉》星空。旋復又在
: 《亂世兒女》裡回到巴洛克與浪漫派的兩大命運主題，利用韓德爾迫擊
: 砲式的鍵盤組曲(HWV 437)與舒伯特柔祕的鋼琴三重奏(OP 100)，將生
: 命的兩種迥異面向，悲喜交錯地如此貼切。在《發條橘子》這種變異的
: 反文明小說中，更見庫貝力克神技，援引奔放的序曲《鵲賊》、《威廉
: 泰爾》與進行曲《威風凜凜》，恰好將那種憤怒青年(angry young man）
: 的原始欲望能量，不受文明宰制地釋放出來，最終必得爆炸於貝多芬的
: 狂野《合唱》。
:     透過『文學』與『音樂』的兩大傳統的相互指涉，Kubrick確立了
: 他無法被超越或模仿的庫貝力克式『電影』傳統。涵養了文學精髓，致
: 敬了古典群星，在有聲的語言崩壞後，終究讓他自己成了這座萬神殿的
: 一道天諭。

讓我們完全不管先前的質疑。一直看到這裡，我只看到三點：

  1. Kubrick 的電影難以歸類（到底是類型還是風格意義不清）
  2. Kubrick 的電影和文學的關係
  3. Kubrick 的電影和音樂的關係

但是這三點有什麼關係？為何 Kubrick 的電影同時和音樂和文學關係密
切，就意味著它們之間有「相互指涉」？那些電影配樂的例子裡哪一個說
明了「文學和音樂的相互指涉」？「文學和音樂的相互指涉」是他的電影
難以歸類的原因嗎？既然有「庫貝力克式『電影』傳統」，那又何來「難
以標幟」之說呢？先前說「標幟」或「簽名」是「意識形態」「情緒」「
面向」等等，這些和「文學和音樂的相互指涉」「致敬」等等到底有什麼
關係呢？

除了這些論述本身的問題之外，我認為您還忽略了幾個重大的困難。在這
裡很難說得完整，只能略提個開頭：


第一，您似乎從未意識到這一個事實：改編劇本不同於原著。我們會說戲
劇的劇本有文學價值（如莎士比亞），但從來沒有一個電影劇本曾經達到
文學經典的高度。足見原著有文學價值，並不意味著電影本身有文學價值
。假如電影本身的「文學價值」是成疑的，那「文學和音樂的相互指涉」
就是成空的。

（這道理就如同那些從漫畫改編成的許多電影未必有「漫畫價值」一樣）


第二，電影中的「音樂」在指涉什麼，恐怕也是一個大問題----遑論「指
涉文學」這種論題。而您似乎只著重在 Kubrick 的電影使用了兩者，似
乎「指涉」就直接成立了？

姑且不論是原創還是引用的配樂，當我們說電影中的一段配樂很好，意思
大概會是：它貼合影片的情境，它配合劇中人物的情緒，它和電影影像契
合無間等等----這些都是存在於電影中的事物。至於隔了一層劇本的「文
學」能否指涉，如何指涉，都是很成問題的。

比方說，《2001太空漫遊》裡引用了 Ligeti的音樂（因而您「傳統」「
經典」一類的說法也是成疑的，不過先不論）。那麼，Kubrick 在用
Ligeti 的時候想的是「致敬」「指涉文學傳統」一類的東西嗎？還是他
的《Atmosphere》《Requiem》剛好適合 Kubrick 影片中所欲塑造的情
緒氛圍？


第三，「文學和音樂的相互指涉」是一個現象，而您論述的最多也不過能
證明「Kubrick 使用了兩者」而已。那麼，為何這是「無法被超越或模仿
」的？改編劇本並不特別，使用古典音樂也不特別，這不意味著把它們合
在一起使用就是特別的，因為任何人只要有心，都可以同時使用兩者。事
實上，在 Kubrick 之前，Bresson 或 Tarkovsky 都同時使用過兩者，而
Bresson 的使用例在我看來遠比Kubrick 的使用更純粹、更耐人尋味。

這一點，也就聯繫到我認為您的文章的最大缺陷所在：把手段當作價值所
在，從而陷入了一種形式評論的框框，而這個教條又是沒有例子支持的。
就算 Kubrick 的電影真有「交互指涉」好了，為何「交互指涉」就是偉
大的？就得配上「神諭」這種肉麻透頂的讚詞？Kubrick 的電影雖然使用
了古典音樂，但沒有一部是純用古典音樂構成，也沒有一部不用到「（您
所謂崩壞的）有聲語言」，那那些部份又如何呢？

我認為這一類的說法都是無益而空洞的。形式本身不能拿來當作作品價值
的依歸。這和談「文學」而不談「文學價值」，講「使用」不談使用的效
果，說「指涉」不說指涉了什麼一樣，製造的問題恐怕要遠多於澄清的事
實。

※ 編輯: cplinn          來自: 130.219.235.232      (02/04 06:58)
推 cafelight:謝謝C大指教。原作不過是種斷簡殘篇罷了，充滿空泛言詞
→ cafelight:這東西原本是隨筆式塗鴉，我原無意也無力論述一篇鏗鏘
→ cafelight:有力的文章。謝謝您的寶貴指教。
推 sevenfeet:該m的是這篇才對吧? 板主的眼光也未免太X了...
推 Roshan:質疑版主小心變成吉祥物哦！
推 Vassili242:沒什麼眼光X不X的，版主不是24小時都會在這邊
推 Vassili242:也沒說這篇不該M，M文章的標準也不是用版主的喜好
推 Piaf:cplinn兄的文章不需要用"m"來錦上添花啦～
→ Piaf:小弟是看到cplinn兄的文章便不自覺地反覆讀個幾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