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聞樂思／穿越時空的魔法旅程
【聯合晚報╱焦元溥】
2012.03.11 03:03 pm
「各位同學，如果最後這和弦少了一個三音，那會怎樣？」
很久以前，一位在巴黎求學的朋友告訴我，有位蕭士塔高維契的作曲學生到校教學。演講
一開始，就以耳熟能詳的巴赫《十二平均律》第一冊第一曲〈C大調前奏曲〉提問。
「如果少了這個音」，那俄國教授說，「這曲子就不完整了呀。」
那時心想，這真是廢話：少了一個音，樂曲當然不完整。可是之後再想，不可能，他一定
還有別的要說。
要到好多年之後，看了許多分析，自己也能拆解，我才終於明白那句話的意思。
原來，那聽起來簡單悅耳的前奏曲，居然札札實實地藏著五聲部結構。追蹤五條聲線發展
，竟皆嚴謹縝密。結尾和弦若少彈任何一音，這五聲部就不完整。
但這位教授強調這點，會不會也是來自蕭士塔高維契呢？這位作曲巨匠當年至萊比錫參加
巴赫逝世兩百年紀念音樂節，並擔任首屆巴赫比賽評審。當年廿六歲的蘇聯鋼琴家妮可萊
耶娃 (Tatiana Nikolayeva)不但技巧高超，更能任評審點選，背彈巴赫兩冊平均律共四
十八首前奏與賦格 (比賽無此要求)。藝高人膽大，果然拿下金牌凱旋歸國。
受此經驗以及妮可萊耶娃琴藝啟發，蕭士塔高維契回到莫斯科後開始寫作，完成為平均律
所有大小調的《二十四首前奏與賦格》。自然而然，巴赫影響處處可見。光就第一曲〈C
大調前奏曲〉，蕭士塔高維契也寫了一個五聲部，和聲轉折更用盡巧思，清楚向巴赫致敬
。
當然，蕭士塔高維契不只從前輩汲取靈感，更有他自己的偉大創造。第十五曲降D大調那
以曲折半音寫成的四聲部賦格，是作曲特技，也要求鋼琴特技。至於結尾壓軸大作〈D小
調前奏與賦格〉，蕭士塔高維契悄悄點出曲集開頭，又暗指巴赫《賦格的藝術》最後賦格
，更真實寫下內心最深沉的情感。抒情又悲涼，此曲內斂自省，卻講盡整個時代的創痛。
或許那是二次戰後的蘇聯，作曲家所能寫出的最偉大鋼琴獨奏作品。
也因為這二十四曲前後呼應，彼此暗通聲息，妮可萊耶娃就表示這實為一完整創作，演奏
者應該一次全本演出。但受限於時間或體力 (此曲集演奏完至少需要兩個半小時)，一般
鋼琴家就算演出全曲，也得分成兩晚。這次鋼琴奇才列夫席茲 (Konstantin Lifschitz)
將為此曲作台灣首演，竟要在一個下午彈完全本，實現首演者妮可萊耶娃的心願，簡直是
可遇而不可求的夢幻演出。
穿梭時空，封印滄桑，蕭士塔高維契用聲音寫下的咒語，魔法就要解碼。
列夫席茲演奏蕭士塔高維契《二十四首前奏與賦格》
3/25(日) 14:00 台北國家音樂廳
【2012/03/11 聯合晚報】@ http://ud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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