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佈滿濃稠的黑,溫度、光亮、顏色甚至時間都被無窮無盡的黑給捲曲吞沒,
沒有未來,沒有過去,沒有生物也沒有上帝,甚至連自我都不能確定是否存在。
這樣的情況不曉得持續多久,直到我聽見一股漸層式的低吟聲響,
就像在深海核子潛水艇內連續呆板的聲響,不過因為這樣我才能感受到自己的聽覺恢復,
試著用還能夠控制的聽覺來探索那聲響的中心點,
發現那低吟聲不像是從某處為中心點散發出來的,
而好像是這整體的黑所發出來的共鳴,
我開始移動腳步彷彿想要向黑挑戰將自我身體的主導權給奪回來那樣倔強,
緩慢帶點煎熬的奪取,原來,要控制自己身體這樣基本的權利變得如此困難。
好不容易跨出了幾步,一陣乍寒,冷得我不由得縮著脖子打寒噤,
印象中沒有經歷過如此的低溫,不過到目前為止至少能確定自我是存在的,
我還沒死,還沒化成微風和河流與世界融為一體,但這樣是好是壞我無法判斷。
瞬間,我能看見淡淡青色的光點在前方不遠處,而且我每前進一步那光點就大一倍,
我再用力一點,那光點又放大成一個面,我皺眉一陣子,
光影從模糊到清楚漸漸浮現一個形體,我馬上就認出來了,
那是一個人,一個再也熟悉不過的人。
「你愛我嗎?」晴天的手交叉在背後露出漂亮的虎牙。
「我愛妳。」我說,身體瞬間圍繞著無比溫暖。
甦醒……原來是夢,我總是在濃濃的黑暗中見到晴天,那是我唯一的慰藉。
眼前一片模糊,摸摸索索的我戴起那令人厭惡所謂的醫學級厚重眼鏡,
說眼鏡是好聽,那簡直就像是古代刑罰的某種機具,
佔滿半張臉又沉又重令我想嘔吐,我起身,
跌了兩次跤又撞翻了茶几才有辦法找到馬桶,最後還是灑了一地。
醫生宣告我眼睛不治的那一天,我慌張的跑出醫院去找晴天,
在還能稍微看見世界的那一天,我只想見她,結果,
我所能看見在這世界上的最後一幕卻是,晴天捥著男人手臂逛街的畫面,
我顫抖不止,發了狂似的奔過馬路叫住他們。
晴天要跟那男人去英國了,原來她決定了,在我生病的這段期間,
在我們冷戰的這段期間,我在幾乎看不見的狀態下推了那男人一把,
我倒在路邊,那男人被車擦撞,
晴天大罵:「你瘋了!你瘋了!」
下一則國際新聞報導:「英國高速鐵路發生重大傷亡,
英國交通局下午發佈新聞稿聲明為儀器故障,
再加上大雪的緣故造成列車對撞,車上乘客已經確定有六名台灣人,乘客名單如下……」
前幾天我一邊聽著乘客名單一邊驚慌的大哭,可笑!失明的我淚腺竟如此發達。
我坐在床邊,將那可惡的機具拿了下來,
打開準備已久的安眠藥整罐吞下,閉上可惡的雙眼。
「妳愛我嗎?」我問
「我愛你。」晴天說。
--
http://www.wretch.cc/blog/ericdect
KAI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20.128.88.200
※ 編輯: ericd 來自: 220.128.88.200 (01/12 16:12)
※ 編輯: ericd 來自: 220.128.88.200 (01/12 16:18)
※ 編輯: ericd 來自: 220.128.88.200 (01/12 16:21)
※ 編輯: ericd 來自: 220.128.88.200 (01/12 16: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