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為魄對我而言,是一個很好的傳武承繼者。
他自己說自己「師法○○,遭遇卻像未成名前的古龍。」我覺得這還是過於狹隘,
以他個人的屬性來講,跟司馬翎倒有七分相似。
司馬翎在他那個時期,所卡的就是一個,從舊派武俠到新派武俠搭橋過渡的位置。
司馬翎每一部小說都在求新求變,只是變得很慢,幾乎看不出來,但是你要對比
盛期經典《劍海鷹揚》和早期經典《關洛風雲錄》的話,二者仍然是存在著相當巨大
的差異。
余為魄的「離火青瞳十六塊雞」則是另一個樣子。
每個人都會哎哎叫,「看完○○古龍之後,就沒別的好看的小說。」這其中有多少
作家自己投入自己去寫?包括李涼,都是其中的一份子,但是,真正肯跟前輩虛心求
教,延續傳統精神加以變化的,幾乎是沒有。
每個人都想自立門派,隨便唬爛也說自己是大作家,那誰不會?可是我從來不欣賞
這種痞子。
余為魄寫這「離火青瞳十六塊雞」的妙處,不是在於學習而已,不是在於模仿而
已,最重大的大重點,在於「能犯能避」。
余為魄也寫丐幫,還寫丐幫分裂,南丐幫(淨衣幫)依附權閹,跟韓霜館同氣連枝,
削去丐籍,爽一點的還有官做。北丐幫(污衣幫)看似矜持自守,維護叫花子尊嚴,
其實也只是搶不到肥肉的敗寇。
同樣寫丐幫,余為魄在既有基礎之下提出了自己的見解和看法,同樣寫打狗棒法,
余為魄還假設人人私心自用,八袋長老偷學偷教,又不能明目張膽,遂有了「百臂無
腸棍」等,以打狗棒法為基礎加以變化的棒法。
同樣寫少林武僧,一套「伏魔杖法」可以變出三四種花樣。怎麼著呢?因為每個人
所練的內功不同、外功不同,同樣一套「伏魔杖法」使將出來,花巧變化自然樣樣不
同,這是余為魄寫作細緻處。
同樣的武功在系列故事一再出現,卻不會令人覺得重覆、突兀,因為每個人的設定
不同,新出現的絕世武功只有主角可用,套數用老的武功就pass給配角去用。
《韓霜館》的「柳葉正宗」「朱家快劍」「亂錯柳」
《丁未夜》的「炎光艷火刀」
這兩套武功到了《雲柳馬》還照樣在用,改個方式變個花巧,同樣予人新鮮感受,
但是因為都分配到配角身上,就不令讀者感覺重覆。
《雲柳馬》的三位主角,最重要的是「天才馬步隱」,他的武功先是「泰山穿雲掌」
後是「降龍十八掌」,因為掌功過人,掌力渾厚,所以又兼修飛劍劍術,在內力所及的
範圍之內,可以把飛劍運用自如。
別的飛劍客要帶飛劍幾十把,他卻從頭到尾只要一把。
因為他那把是「流觴」--六大神兵之飛劍劍器。
由於馬步隱是丐幫中人,很容易便聯想到「打狗棒法」和「降龍十八掌」。然而妙就
妙在,余為魄還真不避諱,真的就寫,而且自圓其說,個人覺得非常欽佩,非常利害。
能夠虛心接納前輩菁華,大膽延用前輩創意,而且用到不丟前輩的臉,這份功夫,武
俠界沒有幾人能夠做到。敢抄敢玩的人很多啦,第一個他們不承認自己是「抄」,第二
個連抄也抄得很爛,藏頭露尾的真不痛快。
要像余為魄這麼做,我覺得就很好,學得明明白白,玩得痛痛快快。只要敢在書中提
到「打狗棒法」和「降龍十八掌」的,沒有人不會說你不是在抄。但是,抄又怎麼樣
呢?難道「不能說出名字的那個人」所想出來的創意,禁不起後人模仿學習嗎?
世界上真正的「獨創」和「原創」,早就淪落到陰溝泥底不知所謂了,因為它只活一
代,一代就死,所以永遠不怕人用、永遠不怕人抄。會活絡、會蓬勃的故事創意,都嘛
是抄而又抄,變而又變才演進到家喻戶曉眾人皆知的。
余為魄寫這「離火青瞳十六塊雞」,我敢說沒有幾個創意是以前人完完全全都沒想過
的。但是,能把老東西玩出新花樣,是余為魄膽識過人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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