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言都這〈古劍〉一文，收錄在其科幻小說《海天龍戰》的首篇，自有深意，
或許正如張系國在序文中講的：「我們經常說中國文化博大精深源遠流長，又相信
各種國寶的妙用，包括中藥、紫微斗數、西藏神油、虎骨鹿鞭……但這些國寶，是
否也和古劍一樣，早已腐朽得不堪敵人一擊了呢？」
這是張系國的感想。當初我閱罷〈古劍〉，第一個感想是：「又一篇反武俠小
說！」
看一看篇末日期：「七十六年一月三十日中國時報人間副刊」。七十六年，金
庸作品集已重新修訂，堂堂問世；七十六年，古龍的楚留香、小李飛刀已名滿天下
；七十六年，溫瑞安的神州奇俠、四大名捕也開始展露鋒芒了。當武俠名家們正努
力讓武俠小說有新生命、新風貌時，葉言都居然還像五四時代的人一樣，兀自嘲弄
著武俠小說的不科學之處，真不知這廝的眼珠長在那兒！
──那時我確實是這麼認為的。後來縱觀《海天龍戰》全書，才發覺〈古劍〉
實在不應僅止於「反武俠小說」的程度而已。
當然，我也不敢茍同張系國所說的「對中國傳統文化的反思」。
葉言都的小說確實很有種「文以載道」的風格，每篇總能挑出幾段可當作全文
「書眼」的句子。我們看看其餘各篇的書眼吧：
「小瑩，我欣賞你的才幹，我已經愛上了妳；但是海馬計畫是在不得已的
情況下設計出來的，它要求的就是效率和忍耐……」
「你這樣大量殺人，你是劊子手！哦，我們都是劊子手！」
（〈高卡檔案〉）
「你簡直不是人！先是瞞著我到這樣一個地方工作，現在又見死不救，還
要觀察三個人怎樣死掉，你告訴我加西亞的實驗人員多壞多壞，現在你自
己還不是一個樣子！」
（〈綠猴劫〉）
「作孽，所有的人都在作孽，無時無刻的作孽！」他突然轉身倒了一杯啤
酒一口喝下，把杯子一放，對邱、劉兩人說：「我已經沒有選擇了對不對
？誰讓你們選上我？不過，颱風永遠向氣壓低的地方跑，它的路線絕不是
人力可以改變的，到時候來不來，冥冥中自有天數，就看大家的命吧！」
（〈我愛溫諾娜〉）
「黃嘴鷗，黃嘴鷗，你給我惹來的麻煩已經太多了。希望你這次幫我一個
忙，這裡隔了一道海峽就是加西亞的最南部，萬一你身上真帶著ＶＥＥ，
那當你四千九百九十九個同類在加西亞其他地方為我們克奇茲效命時，最
你單槍匹馬在加西亞最南邊也放上一把火，就出乎我們意外的妙了。」
（〈迷鳥記〉）
發現共通點了嗎？
再來看看書中〈古劍〉和〈高卡檔案〉兩篇之間的過場白：
時光流轉，世事滄桑。古人手中的刀劍，漸漸變成今人的槍砲、飛機、戰
艦、毒氣、細菌、飛彈、核子旦、殺手衛星、主義、宣傳、洗腦、跨國公
司、全球通訊社和……誰也不知道還會有什麼。
是的，誰也不知道還會有什麼。我們只知道，人類利用科技相互殘殺的情形永
遠不會變。無論你用的是千百年前的冶鐵技術，還是現代的生化武器。無論你是自
命正義的「青年劍客」，還是像加西亞一樣的「中州毒龍」。
這才是把〈古劍〉放在《海天龍戰》全文之首的真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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