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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時間依然一直過去一直過去,未來一直來一直來。我花費不多不少的時間, 把自己放進社辦這個小小的空間裡面,試著去理解鋼琴的黑白鍵和樂譜上密密 麻麻的音符們,練習的過程當然辛苦,但是學會一件事情的感覺很好。     然後是四月初的社團博覽會。他那天非常非常的忙,因為社長的關係,他整 場跑,俐落,然後一言不發。他如果開口,就好像什麼說明的機器一樣,因為被 我們按了某個按鈕之後,他就說明該做什麼,然後所有社員聽取了答錄機的說明 之後,開始動作。我當時太緊張了,沒能好好的反應,腦袋一片空白,更難進入 狀況,那天很慘,我只變成旁邊只能一直看著根本幫不上忙的幽靈社員。   我一直記得他有上台說話,在介紹社團的時候。他講話就像老舊的答錄機一 樣,播了一小段,卡,一小段,卡,一小段,卡卡。但是他說話,不像我充滿情 緒性的表情和語言,他無疑是精明幹練的,雖然他總是在做事情之前需要習慣性 的一拍。但是在那一拍之後,他總是能說出有建設性、有用的話。我對這樣的他, 一方面明白自己的缺乏,可是一方面也因為他的這一份幹練而羨慕不已。   那一次他的確沒有注意到我,那也沒什麼關係,畢竟都在我的意料之中。   很快,成果發表會就來了。這是社團的大事,我們討論著一切該怎麼進行, 雖然沒有很多的時間。我越是在這個團體裡面,就越感覺自己的生澀,身邊的幹 部都是我的學弟,而我只是社員。那些男生在討論事情的時候,節奏對我來說都 太快,我根本沒有辦法插話,也沒有辦法提出任何有意義的見解。我所能做的只 能盡全力配合。   在討論的時候,社團裡面有個會說話的學弟,他是之前在我剛進社團的時候, 和我熱心閒談的那個。他很常發表意見,也很知道怎麼讚美別人的發言,知道怎 麼炒熱氣氛,逗大家開心。整個團體裡面,只要和我同屆的學長不在,他就幾乎 主導了發言。可是我經常下意識的去注意團體裡面最安靜的人,我發現他雖然是 社長,但是他只發言該發言的,常常發言權就被這個能言善道的學弟搶走了,他 也不在意,只是在旁邊看著,笑笑的,他笑起來很淺,但是那種生澀很迷人。我 很少見到他和任何幹部和社員閒聊,他只說事情,只說怎麼做;只說狀況,只說 這樣那樣的情形;只說請誰做吧,只說誰擅長這個那個。他從來不說工作之外的 事,不說感受不說評價,不說渴望不說好壞,    不說他自己。 6   對那次的成果發表會的記憶就是在開始之前我非常的期待。整個大學因為太 孤僻,所以對於活動變得有點過度的興奮。我甚至提早去看了場地,站在台下想 像一下表演開始的情形。那一天他簡直忙翻了,雖然說話的方式還是像答錄機一 樣,但是是常常有些跳針但速度很快的答錄機。   我還是老樣子,站在台下竭盡所能的想幫忙但是什麼也幫不上。   正當我那種幫不上忙的焦躁一直要爆炸的時候,他拿著相機走過來要跟我說 話。那個相機是掛在他脖子上的。我感覺他整個人很緊繃但也有點興奮。   「等一下就麻煩你拍一下照片。這個相機,已經調整過了,呃,你只要照著   拍就可以。」   他講這些話的時候,突然的靠我很近,因為要跟我說清楚相機的介面操作。 他並沒有很高,我可以感覺自己幾乎是併肩和他站在一起的。他的聲音聽起來比 想像中生硬,手很漂亮,是很工作的氣氛,我內心有個地方那一瞬間變得繃緊非 常。   「如果有問題,可以再問我。」然後就走了。      那天我很盡責的拍了很多照片,場地沒有打燈的的時候看起來普通的可以, 但是一打燈的話,就變得很出色。觀眾並不是很多,三三兩兩坐在沙發上,我為 了拍照挑了最中間的位置坐。他好像有為了確認工作的狀況,看了我幾眼,是非 常普通的那種眼神。大概是拍了八十多張照片吧,當然他出場的時候,我拍了很 多。他那天也穿非常普通的黑色T-shirt,表演的時候我才發現他的歌聲並不好, 可是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他要唱。   講話的時候,可能是有意識到在台上,他的笑容稍微多一點,但是也沒有說 什麼非常特別的話,都是主持人調侃他,他就用生澀的笑容回應。   結束以後,順便公布了幹部名單,我印象很深刻,當時社團人太少,社團的 幹部缺還比能接的人還多,似乎變成棘手的狀況了。念到副社長的時候是我的名 字,我用尷尬到爆炸的表情說了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就下來了。他念到社長的時 候,表情開始有點為難,旁邊那個時候有一個很常幫忙的碩士班學長,他尷尬的 對學長說,這個你來念,學長似乎是對活動很有經驗的傢伙,也微微尷尬的說了 一個名字。那個小學弟很錯愕,應該是不打算要接的樣子,然後他上台的時候, 氣氛有點僵,我當時太生澀,後來想,他應該是覺得被趕鴨子上架吧。這件事情 他當時的確是沒有處理好。   幹部名單結束以後,大家討論著要去哪裡慶祝,他似乎非常想喝酒的樣子, 和剛剛緊繃的樣子,看起來比較放鬆了。其實他是有情緒的,只是他不習慣表達, 只表現在很細微的表情上面,不過我開始意識到這件事情,已經是很晚的事了。 7   在那次成果發表以後,本來大家是想要馬上去慶功宴或是喝個酒慶祝一下, 但是因為沒有事先說好,很多人都不能去,後來就改成另外約時間。不過那天結 束以後,還是有少數幾個人一起去吃點消夜,聊聊天,他身為社長也有去,我也 跟著去。   那時候是夏天正熱的時候,我們幾個人就直接在學校餐廳裡面吃冰。坐下來 的時候,因為是方形長桌,我很心機的「剛好」坐在他對面,我還記得大家都吃 大大的一碗冰,只有我只喝一杯飲料。同桌的人只有那個碩士班學長是跟他比較 熟的,其他都是新進社員。所以他理所當然開始負責起整桌聊天的任務,他問了 問大家的科系幾年級這種很基本的問題,當然也問了我,我看著他的臉,很平凡 的說了一個答案,那是我第一次這麼近看著他的正臉。我說完以後,他也沒特別 注意就繼續問下一個學弟。不過他原本就不是善於聊天和炒熱氣氛的人,最後說 話的主導權還是被富有社團經驗的碩士班學長搶走。   在這樣的場合,我還是覺得緊張,雖然如此,我還是試著和話題主導者的學 長聊天,不過也說不了什麼。那個學長不知道為什麼突然跟他說到相機的話題, 然後就突然問他說:欸你那台單眼多少錢阿?他就說:大概兩萬吧。我是個對 3C產品完全沒有概念的人,只是腦中突然驚愕原來剛剛自己手上拿的那台東西, 竟然要兩萬塊阿這種感覺。  我這時就不知道為什麼用很驚訝的表情和語氣脫口而出: 「害、害我剛剛背在身上很緊張。」   這時他什麼話都沒說,意味深長的看了我一眼,視線大概停留了兩秒鐘這麼  長吧。 我知道我好像講了不太適合的話,內心默默的責罵自己。 後來大家要離開的時候,剛好和他走在一起,聊了一些文學什麼之類的話題, 不過也沒說到幾句話,大家就各自道別了。   那一次之後有好長一段時間,社團因為各種因素,期末考什麼的,沒有社課 了。我們也不在同一間學校,遇到的機率也不高。因此有那一段時間都沒有再見 到他。   終於熬到成發結束時大家說好的慶功宴,因為大家要騎機車一起去,我沒有 機車,等於是一定會有人要載我,我心裡一直默默希望他載到我,但是很可惜, 最後沒成真。   這樣聚會的場合在大學時我極少參加,就算有參加的機會也會自動避開,因 為人群會造成我很大的壓力,但是因為認知道自己必須有所改變,加上他一定會 去,所以就逼著自己去面對,去參加。那次的聚會我到現在都記得很清楚,大家 圍著方形的長桌,桌上有火鍋還有烤肉之類的東西,前面則是唱歌時包廂裡的大 螢幕,總之這個地方是設計成可以吃東西又可以唱歌的餐廳。   我當時又很心機的「剛好」坐在離他很近的位置,不過旁邊隔了那個活潑的 碩士班 學長,所以我可以一直偷瞄他而不會被發現。這個聚會,其實大家都非 常的不熟,身為社長的他話又少,所以又由碩士班學長以及另外一個和我同屆的 男生來炒熱氣氛。整個過程都是這兩個男生在瘋狂的唱阿笑阿吼阿聊天阿什麼的, 我發現他真的很安靜,他就在旁邊一直笑著,偶爾唱唱歌,也不特別說什麼。   有次我剛好點到周杰倫的歌,有人就拿著麥克風問說「這誰的歌?」我趕快 說,喔是我的,這時他就在旁邊說:「是周杰倫的。」我一開始沒有意識到他在 開玩笑,過了一秒鐘才突然發現這是一個點,才趕快尷尬的笑一下。他就突然很 害羞的趴在桌上一秒鐘,那瞬間不禁在心裡覺得他好可愛喔天那。   最後我唱了燕尾蝶這首歌,他有跟我一起唱,不過我聲音很小,我不確定他 是不是有發現到我在唱。   大概在那一次慶功宴的一個月後我做出了一點點的成績,他留言讚美我 做得不錯,那音樂也入選了某個小小的比賽,很微小的肯定,卻讓我 開心了好一陣子。 8   印象很深刻的狀況還有一次,那個時候是一個很普通的假日,我向來有一個 人到街上走走逛逛的習慣。我晃著晃著大概走到快接近誠品的騎樓下,這時候他 從對面走過來了,是一個人。當下幾乎驚愕的不敢置信,一直想他怎麼會在這種 地方出現,但我還是試著伸出手,想和他禮貌性的打個招呼,他也看到我了,非 常冷淡的點了點頭。他走過我身邊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他一眼,他整個人的氣氛 和之前有一次在社辦遇到的時候一模一樣,帶著粗框的眼鏡,背著黑色和他很不 相稱的手提包包,低著頭走過,看起來很安靜,很內向,很疏遠。我後來才知道 他一直有一個人去誠品看書閒逛的習慣,不過那真的是很後面很後面的事情了。   在那之後,一切都沒什麼特別的,地球繼續轉動,人們快速地從彼此身邊走 過,而他依然沒有注意到我。   過了暑假,我變成了這個社團的副社長,雖然有個頭銜,其實百分之九十的 事情都是社長在做,我能夠幫忙的事情非常有限,特別是我在這個領域裡還是新 手的時候。不過我還是盡其所能的參加社團的任何事情,雖然曾經有一度擔心他 是否從社長的職務退下之後,就不再參與社團了,但是還好,他似乎對這個社團 的感情很深,幾乎每次社課都還是可以多多少少看見他的身影。   差不多是在十二月的某一次社課,發生了一些意想不到的狀況。   事情是這樣的,我們的社團有一個專屬的社團,每次只要有社課的消息,或 是社團有什麼事情,都會在這個臉書社團上公布。而那一次社課的消息就公布在 臉書社團上。因為我的臉書有把社團好幾個人都加進來,包括我喜歡的學弟和其 他社員,那一次另一個和他比較好的社員就在他個人版面上PO訊息,問他那一 次社課會不會去,他只說,會,到時候我會去。我當時也有看到他們兩個的對話, 心裡因為他會去而默默的感到開心。也就忘記他們兩個的對話不是PO在社團的 公開版面,而是PO在他私人版面。   那天社課結束以後,大家開始陸陸續續的離開,我心裡因為一直期待他會來 而一等再等,才一直沒走,最後整個社團就只剩我,還有那個和他比較好的社員 了。我就姑且稱這個社員為B吧。他這時候看我一直不走,就問我說,怎麼了? 有事情嗎?我當時腦海中一直以為他們兩個的對話是出現在公開版面,於是就不 假思索的脫口而出:   「不是還有人要來嗎?」用非常疑惑的表情看著他。   「有嗎?沒有阿?」他用更疑惑的表情看著我。   「呃,就是...」我開始結結巴巴,表情很怪異。   「可、可能我搞錯了吧。」掩飾得非常爛。「那我們走吧。」   於是我們兩個把社團的燈關一關,門鎖上,一起走了一段路。   因為我們兩個非常的不熟,所以這一段路上有好一些時間都沒說話。   就在我想提個什麼其他的話題時,他突然冷不防的說:   「到底是誰要來阿?」   「沒、沒有啦。是、是我記錯了啦」因為緊張,一切又更糟了。   但是太晚了,想必他一定察覺到我語氣中的緊張和怪異了。我心裡暗叫一聲 不妙。一切已經來不及了。   幾天以後,大家開始又在公開的社團臉書上,討論到社辦最近是否需要打掃 等非常家常的話題。那天早上我非常早就起床了,看到昨天晚上社團在討論這個, 很少發言的我,也順手留了一個言。這時候他也突然上線,在我的留言下面說:   「樓上好早起喔。」 我嚇了很大一跳,因為以前除非社交需要,否則他根本不會主動找我說話的。 我趕緊回說:   「哈哈,樓上也是阿XD」   他又說「我今天早上四點就起來練鼓了。」   「大家都好努力喔。」我實在是不知道該回什麼,情急之下就亂回了。   匆匆結束的對話,卻讓我在心裡一直反覆忐忑,猜測著,他到底知道多少的 狀況?社員B真的跟他說了嗎?說了之後他的反應?他的想法?   那陣子就一直不斷地想著這些事情。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1.242.29.154 ※ 編輯: neelix 來自: 1.175.221.212 (11/23 13: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