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09.06 中國時報
從阿祖的兒子談起
陳文珊
導演吳念真拍攝的「阿祖的兒子」記錄片,配合著《商業周刊》
「有、無父母陪伴長大的孩子」系列報導,讓阿宏的故事震撼了許多
人,也引發了許多關於單親家庭、隔代教養的相關討論。其實,這並
不是單一現象。近來關於人口素質的話題不斷在大眾媒體上被炒熱,
先是新移民子女發展遲緩、適應不良的「危言」,後是單親及隔代教
養致使孩子輸在起跑點上的「聳聽」,輪番上陣。
然而,種種關於所謂「新台灣之子」或「阿祖的兒子」問題的報
導所反映的,與其說是台灣現階段的社會教育實況,還不如說是一般
俗民心理對新移民以及另類家庭的歧視與無知。
可惜的是,這些媒體所採訪的專家學者們所呈現的「專業」,都
是未經詳細推敲,便驟然從不實的數據跳到結論,用「最便宜」又「
不花力氣」的方式,或是把責任歸咎於外籍新娘素質低落上,或是暗
指作媽媽的女性太過自私,「愛自己比愛小孩多」。
這種符合「一般常識」但欠缺「理論素養」的教育學或社會學論
述,因為欠缺自省批判的能力,非但未檢討社會研究與教育理念是否
出了問題、方法失當,使其無能顛覆傳統父權的家庭意識形態,更無
法反省台灣社會不夠開放,未能接受多元文化和語言的文化現象,最
終,不能了解最大的病根是結構因素──集體性的社會歧視。
歧視,使得從政策制定到具體措施,「決定」性地影響並侷限邊
緣化家庭的孩子成長空間。像許多新移民子女乃至單親或隔代教養兒
就學後,非但不能獲得社會救助,反而必須面對教師的異樣眼光,導
致學校生活適應困難。要他們不變成社會集體歧視的刻板印象也難!
其實,養育者的社經條件、教育程度,或年齡,與子女未來的社
會成就並無本質上(或基因上)的必然關連,可惜的是,教育體制非
但沒有弭平社會不平等,反而是促成不平等的再生產,使得階級分化
更形嚴重。這隻「看不見的手」使得家庭社經地位和教育水平「決定
」了子女可能的發展。教師據以判斷學業成功與否的標準,常不過是
一種掩飾了的社會標準與宰制關係,進而否認文化的差異存在。
據此以觀,政治民主化了的台灣,在許多方面卻仍緊抱著守舊的
、階層性的意識形態不放,而成就了集體性社會歧視的再現。一味地
強調親子共同完成的家庭作業,早已成了父母皆需工作或教育水平不
高的藍領家庭的「不可能的任務」;而經濟處於弱勢的家長們,則因
為無法支付補習費,必須背負「讓子女輸在起跑點上」的罪名。一般
家庭尚且皆如此,遑論那些邊緣化的新移民家庭、單親或隔代教育的
家庭。
這些歧視甚至還銘刻在我們的社會科學中,以至於原本應該揭發
社會不公,帶來解放的社會學科,有的只是被迫接受流行觀念與理論
架構的社會預言家而已,然而,解放的社會科學和馴化的科學主義是
不同的。當涉及家庭論述時,如布赫迪厄所指出的,解放的社會科學
家必須要有「雙重的決裂」,一方面了解家庭是一個非自然的範疇,
是透過許多制度化的儀式以及對家庭成員的定位過程所構成的;另一
方面更需要考慮到國家的角色,明白政權是如何藉著規範化的方式來
建構官方的認知範疇的。
台灣解放的社會科學何在?解放的媒體在哪裡?解放的教育何處
尋?
(作者為中央大學哲學研究所博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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