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6.25 中國時報
三溫暖中的「阿嬤」 不找男人只要「姊妹」
張士達/專題報導
曾經再怎麼飛揚的「美麗少年」，終究也將有一天隨著生命的軌跡，踏入「無偶
之家，往事之城」。當年拿著攝影機記錄同志青少年的陳俊志，身為台灣唯一的出櫃
同志紀錄片導演，無所逃遁地肩負起了為時代造像的使命，將鏡頭轉向城市邊緣的老
年台客同志，卻在三溫暖的阿嬤身上，看到了平權運動者高聲吶喊也學不來的智慧光
芒。
西門町漢士三溫暖的同志生活
長久以來同志的形象，好的一面不外乎追求時尚、精英族群、獨具生活品味、懂
得玩樂，壞的一面當然則是愛滋與轟趴；然而這些刻板的印象，都不可能是任何一個
同志生活的全部。身為東區時髦Gay的陳俊志，在台北西門町歷史悠久的漢士三溫暖，
發現了連他自己也不曾意識到的真實的同志生活。三溫暖中的「阿嬤」與「蔣姨」，
帶著旗下一群年輕孩子，在沒有伴侶的生命中建構起自己的家族，互相扶持依靠。在
同志三溫暖這個長期被「污名化」的行業裡，陳俊志的鏡頭卻看到了最真摯動人的感
情。
陳俊志為了紀錄老年同志，選擇了漢士三溫暖長期「蹲點」，以並不輪轉的台語
努力打入他們的生活中，卻也意外發現了２段堪稱可歌可泣的愛情。２名男同志分別
在自己的另一半猝逝之後，帶著對愛人的刻骨記憶獨活。在社會約定俗成地不能聲張
的同志關係中，他們的「未亡人」身分只能烙印在自己的心裡。他們看關錦鵬的電影
「藍宇」，看到片中胡軍痛失了至愛劉燁，聽到片尾主題曲唱出「最愛你的人是我，
你怎麼捨得我難過」，無法控制地淚如雨下，卻又必須衝出戲院，不讓外人看見他們
的眼淚。
921災民們有下一代 同志不會有
陳俊志說，在吳乙峰的紀錄片「生命」裡，在921災變中痛失親人的災民們，從下
一代新生命的誕生中找到了救贖。但同志不會有小孩，當他們失去至親，就是「永遠
的失去」了；少了自己的骨肉所可能帶來的的撫慰，同志伴侶該如何去面對喪偶的創
痛？每個同志踏入社會後，難免都會與自己的原生家庭關係不再緊密，而眼看同志結
婚與收養子女等權利，在自己有生之年於台灣也許都不會立法通過，每個同志年輕時
再怎麼縱情玩樂，未來所面對的卻都是一個老年孤單活下去的宿命。
陳俊志說，台灣同志運動狂飆了這麼多年，能爭取到的約略都已爭取到，每個同
志終究卻仍必須面對的，還是寧靜地處理自己內在的時刻。他自己過去也一度只關心
台北同志次文化，耽溺在瞬息萬變的扮裝、藥物等潮流中，但在拍攝過「美麗少年」
的慘綠青春、「幸福備忘錄」中悲喜激昂的女同志戀情之後，凝視著「無偶之家，往
事之城」中的老年同志，對他來說，也是自己年屆壯年之後不能不踏上的生命步伐。
酷男的異想世界外 還有真實人生
「無偶之家，往事之城」片中的「阿嬤」，過去其實也曾結婚生子，但在自己的
下半生，選擇過著忠於自己靈魂的生活，在三溫暖裡與一群孩子們相依為命。「阿嬤
」既賢慧又能幹，燒得一手好菜，身邊不乏追求者，「阿嬤」卻說：「我什麼都能自
己做，幹麼找個男人定下來。」在缺乏社會體系的支持之下，當感情與生死都已被看
破，三溫暖中的「姊妹」們在彼此的陪伴中找到了慰藉。陳俊志說，再多的酷兒理論
，都無法解釋阿嬤這種務實的思想：「不能讓台灣的同志只會看『酷男的異想世界』
，要來看『無偶之家，往事之城』，來看阿嬤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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