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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立報] 北國之春：看見同志
時間 Thu Aug 24 21:39:02 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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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佳羚（瑞典隆德大學社會學博士生）
西元2000年。當我第一次到斯德哥爾摩遊學瑞典文，在不太知道訊息的狀況下，有一天，
從皇家圖書館走出來，發現有幾位打扮如電影《沙漠妖姬》的扮裝皇后在路上走過，而路
邊則排滿了等著看熱鬧的人群。就這樣，我巧遇了2000年的斯德哥爾摩同志大遊行。
與斯德哥爾摩同志節結緣
接連幾天晚上，我來到同志公園（同志園遊會及表演會場），有時購票入場，有時只在外
面草坪看熱鬧，讓同志的歡樂聲減輕我在異地念語言課程的孤獨。
2004年，在我開始到哥特堡女子公民高中進行博士論文田野研究之前，又來到斯德哥爾摩
上瑞典文密集班。在瑞典文班上，有一天老師很神秘地說：「下週斯德哥爾摩有同志驕傲
節（Stockholm pride），去年引起大混亂，大家小心一點。」下課時，班上有位來自芬
蘭的電視工作人員，他和他男朋友每年都會特地從芬蘭來參加斯德哥爾摩同志驕傲節。他
氣憤地說：「不過就那幾個法西斯份子來對遊行隊伍挑釁，這叫做引起大混亂嗎？瑞典文
裡『大混亂』的定義是這樣子的嗎？」他認為老師的「善意提醒」其實是一種把同志活動
貼上「暴動」標籤的作法，讓一般人對於同志活動感到害怕，或是認為這樣的遊行是在製
造社會混亂。
下完課後的課堂上，有同學問到：「什麼是斯德哥爾摩的驕傲，斯德哥爾摩有什麼好自豪
的？」我和芬蘭同學異口同聲地說：「同志！」接下來，我們無視老師的存在，熱烈討論
起同志節。我說，我已經在賣報紙、刮刮樂、雜貨的小店（有點像台灣的連鎖便利商店）
先預購同志公園的入場券了。瑞典朋友跟我說，過去，這個票只能在類似台灣的晶晶書店
、女書店等較「小眾」的主題書店或同志店面買到票，但現在已經像一般音樂、戲劇表演
的票一樣，可以在連鎖商店買到，這象徵著社會上慢慢接受同志的活動，也表示有更多人
參與，商家覺得這也是一種「商機」。我覺得活動的主辦單位很有生意頭腦，她／他們把
每日的票用不同顏色的手環扣在每個人手上，整週票的顏色則是特別的，和每日券的顏色
不同。這個手環只能用剪的才能拿下，但無法再戴上去。所以，這個票不會在同一天內被
很多人共用。它就像秘密識別系統一樣，在電車上、在路上，讓我們可以對「同伴」微笑
。它也可以成為一種「自豪」的表徵，讓我們可以對其它人展現──看！我們都在參加同
志驕傲節活動！後來，我們還蠻感謝瑞典文老師先在班上提起同志驕傲節這個話題，讓我
們同學有機會翻轉老師的負面訊息，並且相約共同參加同志大遊行及晚上的同志公園的表
演活動。
多元文化的同志節
今年，斯德哥爾摩同志節一如往常，在7月底到8月初舉行（7月31日到8月6日）。因為我
人在瑞典南部馬爾摩，所以，我今年沒有特地到斯德哥爾摩參加同志節。然而，在主辦單
位的網頁上 http://www.stockholmpride.org/ ，可以看到各個活動訊息及相關報導。而
網頁上所呈現的每日活動照片集錦及大遊行照片
http://www.stockholmpride.org/nyheter/180 ，也讓我彷彿親臨現場般，似乎回到兩年
前的時光。
今年，它的遊行路線變長了，並且通過斯德哥爾摩中央車站旁的廣場），整個遊行走了兩
個多小時。今年有81個團體暨遊行車隊，這些團體也多在同志公園裡設有攤位，讓參加者
有機會取得相關資訊。今年有3萬人到3萬5千人參加遊行，而路邊的觀眾大概有30萬左右
。一如往年，遊行隊伍中的同志警察大隊和同志父母、兄弟姊妹及朋友大隊總是得到最多
掌聲。今年在同志父母大隊裡還有阿公阿媽舉著「支持同志孩子的外婆／外公」，讓人看
了不禁感動微笑。另外也有同志醫生大隊、同志唱詩團、跨性別、玩虐（S／M）、瑞典同
志組織RFSL的各地分部、基督徒同志（還有牧師也來參加）、同志學生團體等等。瑞典各
個政黨也都有大隊參加遊行，從左派的「同志社民黨員」到右派的「開放的中間黨員」都
有。去年新成立的女性主義行動先鋒政黨當然也在其中，而身為瑞典最早宣稱自己是女性
主義政黨的左派黨（就是以前的左派共產黨，當共產政權紛紛跨台後就把共產字眼改掉，
成為左派黨）也是舉著「打倒異性戀霸權與資本主義」的牌子參與遊行。
而這樣的同志活動不只政黨參與，也有許多贊助商。2004年，北歐航空公司（SAS）為主
要贊助者之一，在同志公園的表演台上以「愛在空中」（Loving in the air）為佈景，
公園也有SAS熱氣球及攤位。今年則有荷蘭航空贊助，遊行隊伍裡也有飲料公司、易利信
手機、IKEA的遊行車，IKEA還做個「進來衣櫃」的裝置藝術。甚至有旅館也加盟，特別推
出「彩虹床」。支持同志活動，也為這些公司帶來能見度，並且提升了公司的形象。
值得一提的是，今年同志節的主題是「多元文化」，所以隊伍裡也有中東文字標語的大隊
，同時反社會中的種族歧視及同志恐懼症。在遊行隊伍裡，總是有推著嬰兒車的爸媽。最
新通過的法令讓瑞典女同志伴侶可以經由人工授精有自己的孩子（只有異性戀伴侶和女同
志伴侶可以人工授精，還沒有開放單身女性的人工授精），但瑞典男同志還沒有辦法透過
代理孕母的協助而有自己的孩子。過去，女同志們只能到丹麥、荷蘭進行人工授精，但前
提是要有錢旅行及支付醫療相關開銷。現在則是前5次的醫療都免費，之後才開始付費。
而遊行隊伍中也都有坐輪椅的人，在2000年時還由一位坐輪椅的同志當成開隊者，走在隊
伍最前面。同志公園的表演活動或演說總有手語翻譯。這些也是十分貼心，照顧多元議題
的表現。
在同志節一整週的活動裡，也有許多展覽、演講或表演等文化活動。電視新聞、廣播、報
紙等媒體也都會在同志節前一週及當週有許多同志議題的報導。在瑞典最大報「每日日報
」（Dagens Nyheter）的報導中，我發現有一個照片展的點子十分有創意。照片展主題是
「我最好的同志朋友」。照片展設計者泰德（Ted Hesselbom）提到，我們常說「我最好
的朋友」「我最愛的電影」「我最愛的食物」，當句子是以「我最好／最愛（My best…
…）」為開頭時，總是十分正面的句子。但我們從來都沒有在這樣的句子後面加上「同志
朋友」。因此，他的這個照片展，就透過50位知名異性戀公眾人物的圖像，來呈現同志的
無所不在。
例如，斯德哥爾摩警察局長有4位最好的女同志警察同事、知名記者有個女同志媽媽、右
派的中間黨員支持同志父母，認為兩個媽媽和一男一女的爸媽是一樣好的……。有趣的是
，知名喜劇演員就抱著一個小孩及和一個小女生合照。這位喜劇演員故意要讓參觀者突然
在照片前猜測「什麼！連他也是同志哦！」（這位喜劇演員並沒有表示過他的性傾向過）
，而呈現出一種喜劇效果。泰德說，當他想要找知名的運動選手或是在瑞典體育委員會的
名人時，竟然發現在腦海中想不出來一個適當的人物。在這個展覽中體育界人士的缺席，
也可以讓人進一步反省：到底體育界所強調的「男性氣概」或「雄風」，如何阻止了體育
界人士有同志朋友？我覺得，這個展覽透過異性戀人士的身影，來讓人發現「原來我們身
邊到處都是同志朋友、同事、親人」，這個點子真有意思！
在瑞典免費的都市日報（Metro）報導中，則訪談一位同志警察莉卡（Riikka Asmundsson
）。她提到同志警察能穿制服參加同志遊行，是一件十分重要的事。一方面讓同志警察有
同僚的支持，另一方面也讓大家知道，警察是「大家」的警察，讓同志朋友在遇到同志仇
恨犯罪的騷擾或傷害時，比較敢去報案。在這次斯德哥爾摩同志節期間，也會舉行為期兩
天的同志警察會議。來參加的除了是歐洲各國的同志警察以外，還有瑞典的警局行政主管
。這個會議的主要目的除了讓歐洲同志警察彼此聲援外，也讓瑞典警局行政主管有關於同
志、雙性戀與跨性別（在英文／瑞典文縮寫裡簡稱HBT議題，本文中多簡稱為同志議題，
但其實包涵了雙性戀與跨性別族群）議題的在職進修，以對同志議題更加了解。
同志與社會 仍需努力
然而，瑞典並非已經是同志的天堂。都日市報報導了瑞典犯罪學家耶娃（Eva Tiby）所做
的仇恨犯罪報告，其中提到2004年瑞典警方接獲614件同志仇恨犯罪的報案。根據耶娃的
調查，這些案件裡有367件屬於傷害、威脅或成群襲擊，卻只有10分之1進入公訴，24件真
的上法庭。最後，只有兩件被定罪。耶娃指出，對於法官而言，還是很少把仇佷犯罪做為
犯罪動機。而這麼少的定罪率也讓人覺得「即使報案也得不到公平正義」。但同篇報導裡
也訪談了住在瑞典小鎮Borlange的一位女同志西西莉亞。她說，她曾在酒吧裡被一個陌生
人問道她是不是同志，然後她竟然被這個陌生人摑掌。她說，幾乎她所認識的同志朋友都
是類似的傷害罪的受害者。她認為，同志仇恨犯罪的黑數很高（就是沒有報案的情形很高
），但她覺得一定要去報案，才能突顯這個問題的嚴重性。
而瑞典同志組織RFSL與教師工會的代表也在每日日報的社論版中聯合發表文章。在一項針
對1千4百多位高中教師所做的研究中顯示，只有2％的老師認為自己有能力處理或回答同
志議題、只有8％的老師曾有過相關的教育訓練。
然而，有50％的老師曾發現學生會對同志族群以口語暴力加以騷擾，10％的老師發現在同
事中也有相同的對於同志族群的負面態度。RFSL和教師工會要求應該有更多的同志議題的
教師在職進修，以增進教師處理同志議題的能力，並降低在青少年中常見的對於同志學生
的騷擾或對於志議題的負面態度。
在瑞典，即使對於仇恨犯罪有清楚的定義（仇恨犯罪是指基於種族、膚色、思想或性傾向
而做的仇恨犯罪），但警界仍需要更多的在職訓練，讓警察有接案的能力並在接案過程中
不會對同志族群造成二度傷害。而且，如同前述報告指出，法官對於仇恨犯罪還是不夠敏
感。
而瑞典也有所謂的「反煽動罪」，意思是一個人不可在公眾場合說出諸如「同志去死吧」
、「穆斯林滾出去」之類「煽動」的言論。然而，一位瑞典牧師，在佈道時說同志是社會
的「毒瘤」，以這個反煽動罪被告，卻在去年最高法院的判決中宣判無罪。
也就是說，「反煽動罪」常因為「言論自由」之因而難以定罪。當RFSL計畫在明年，在瑞
典最大島，同時也是這位牧師的故鄉──Oland舉行同志節，卻有新納粹組織（國家社會
先鋒NSF）揚言要反對這個計畫。2004年，當斯德哥爾摩同志節的主題是「要愛，不要瓶
子（指拿來作亂的酒瓶）」，卻在我們參加晚會的當天聽聞在場外有反同志人士鬧場。今
年也有參加者，在同志公園外遭到攻擊。
和台灣相較，我們還沒有清楚的「仇恨犯罪」的概念，政黨人士、警方常是出言或以行動
歧視同志的人。近幾年雖然在校園裡進行性別平等教育，性別平等教育法也強調性別並非
只是男女兩性，還包括對跨性別等多元性別氣質及不同性傾向學生及教師的尊重，然而，
在教師相關研習中，同志議題仍屬邊緣，許多女性主義學者也提到對於警界或法界人士，
很難有性別平等相關研習，更遑論同志議題！
很多人會說，同性戀者存在沒關係，但她／他們不需要這樣「招搖」啊！卻沒有發現，這
樣的想法正是同志節各項活動存在的原因。而且，不止在同志節，而是在各項法律修正案
或新法訂定、在日常生活或教育、警界、法界等都需要有同志的視野或思維。
在瑞典的同志有同居權、可以領養小孩、在去年瑞典教會宣布同志可以在教堂中結婚受到
祝福、女同志也可以有人工授精的權利。然而，同志的處境與權益尚未平等，總是在「前
進一步、退後兩步」的拉据戰中努力著。在慶祝同志節的同時，我心中也想著：革命尚未
成功，同志仍需努力。而我們社會，該如何朝向多元文化而努力呢？
北國之春：看見同志（上） august 10, 2006
北國之春：看見同志（下） august 17, 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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