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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po的碎唸:我爸前幾年買了【人物誌】所有的宦官套,而我本身對慈禧這個人一直都很       興趣,所以一直以來我都只看安得海和李蓮英這兩本,其它各朝的宦官我都       沒看過,坦白講我連翻都不會想要去翻,呵呵…我爸過世後,我們也搬了新       家,那些書本來我媽要全丟的,這兩本被我搶救回來,想在此跟大家分享。       基本上會一天打一章,剛剛看了版規,還是不太清楚能不能把書的內容打上       來,所以若是觸犯版規,告知後便會刪除。 ㊣如對此書有興趣,請多支持正版唷~~! 書脊名:人物誌四 安得海 匡吉◎編著  文揚工坊 ----------------正文分隔線------------------ (每一章都很長,會用分篇的直到打完) 內容提要   安得海,河北青縣人,受富貴誘惑,自閹入宮當了太監。   本書以紀實文學的筆調,描述了安得海狡獪圓通、機於權變,把咸豐帝引到蘭兒(慈 禧的名)的石榴裙下,「半百政變施苦肉計,巧除顧命八大臣」的生動場景。又以翔實的 史料展現了安得海出任大內總管之後,權傾朝野,位壓三台,以及他違祖制私自出宮,揚 龍鳳旗招搖撞騙,示「三足烏」搜刮民財,最後被疆臣山東巡撫丁寶楨逮住,就地正法的 情形。書稿語言流暢,史實豐富,具有較高的歷史價值和文學價值,讀起來令人耳目一新 。 第一章 富貴誘惑   風流天子咸豐帝,雖有三宮六院七十二妃,但也不能滿足他的淫慾,又在圓明園養著 四名美女。曰「四春娘娘」,整天不理朝政,只在圓內尋歡作樂。   咸豐皇帝的皇后鈕祜祿氏卻端莊穩重,是一個再嫻慧不過又貞靜不過的人;她見皇帝 終日住在圓明園裡,和那「四春娘娘」廝混著,荒淫無度,不但荒廢了朝政,且也糟踏壞 了身體。自己雖是六宮之主,卻不能輕易去看管著皇帝。況且皇帝自登位以來,雖有三宮 六院,也不曾生得一個皇子;將來大位無人繼承,豈不是一椿極大的心事?也許挑得幾個 美貌的旗人女孩兒進來,得了皇帝的寵幸,生下一個龍種來,一來延了國家的血脈,二來 借著那寵妃的情愛,管住了皇帝。皇后主意一定,候著皇帝回宮的機會,便和皇帝說知。 這皇帝對皇后夫妻感情雖很淡,但卻也很敬重皇后,皇后說的話,他在面子上總是依從的 。一道聖旨下去,居然送選了六十四個秀女。皇帝這時的心正在「四春娘娘」身上,這班 旗下女孩兒,卻不在他心上。只因皇后的好意,便胡亂挑選了幾個,中選的秀女,一齊送 進圓明園去安插。皇帝選過了秀女,依舊進園去,找著四春尋歡作樂去了。   中選的秀女中有一名叫蘭兒的。蘭兒的父親,是鑲黃旗人,名叫惠徵,是安徽候補道 員,為官雖算清正,但能力平庸,政績不佳。且牽涉一宗案子,或貶或用沒有定論,不久 便病故,留下妻室和一子二女,蘭兒便是其長女。因無甚積蓄,靠朋友相助,這一雙孤兒 寡母才扶靈回到京城。回京城不久,正好趕上選秀女,蘭兒中選,一家人高興,心想有朝 一日能承皇上雨露,邀寵當今聖上,不愁沒有富貴享用。   蘭兒同其他中選的秀女一樣,都被送到圓明園。她被安插在桐蔭深處。那桐蔭深處, 是一個避暑的所在,原有四個宮女,在那裡看守屋子,打掃門戶。如今又新添了兩個秀女 ,一個便是蘭兒,另一個名叫燕兒。她兩人是同時被選進來的。這燕兒原是富家女孩,在 家吃得好穿得好,弟兄姊妹又多,十分熱鬧;如今送她到園裡來,冷清清的住著,心中想 念中父母,因此早晚不是哭哭啼啼,就是暗自流淚。這蘭兒進得園來,倒是十分快活,可 憐她在家中,苦日子久了,如今在園裡,好吃好穿,又有宮女侍奉。她又生性活潑,愛遊 玩的;偌大一個園林,天天玩耍著,嘻嘻哈哈,東走走,西闖闖,早樂得把家裡人也忘了 ,她一心等待著皇帝的召幸。   「後宮佳麗三千人」,如此多的女人屬於一個男人,一個普通秀女,要想承歡天子, 是極其不易的。蘭兒進園半年了,別說召幸,甚至連咸豐皇帝的面都未見著,她不禁由快 活轉為憂愁了。不過她不像燕兒那樣,只知道成天哭泣,而是窺測動向,尋找機會。她權 衡了眼下的情勢,心裡明白了。要讓當今萬歲傾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必須有人穿針引線 才行。經過一年來的觀察,蘭兒選中了咸豐帝身邊的太監安得海。一個是秀女,一個是太 監,身份相差無幾,更於接近,於是她慢慢在安得海身上下功夫,希望安得海當橋樑,做 扶梯,把她過渡到龍床上。   她們做秀女的,原每月由內務府發給月規銀子,那蘭兒拿了銀子,又不能回家,住在 園子裡毫無用處,便把這筆銀子積蓄起來,湊滿了二三百兩,便不時抽空塞給安得海一些 。一有機會,她就主動湊到安得海跟前說話。有了好吃的東西也給安得海留著,沒人時還 叫他兄弟,一來一去,兩人就無話不說,無事不談了。   這天安得海路過桐蔭深處,蘭兒把安得海叫到自己房中,兩人又說起了知心話,過了 一會蘭兒紅漲著粉腮,低聲對安得海說道:   「兄弟,你在皇上那兒得寵,可以升為總管、大總管,可姐姐我呢?今年二十歲了, 什麼時候才能熬到管家婆呢?我想求兄弟你幫幫忙。」   安得海從第一次接受蘭兒的賞銀,心裡就明白蘭兒定是有事要託,只是蘭兒不說,他 也不問。今日見蘭兒挑明了,他便答道:   「咱倆誰跟誰呢!姐姐有話你就說罷,我一定盡力去辦,什麼求不求的。」   蘭兒見安得海這麼說,不得不照直說了,她說:「姐姐我想侍候皇上,如能生下個兒 子來,當不上娘娘,也能當上個貴妃,到那時絕忘不了兄弟你的好處。」說著又拿出十兩 銀子,遞給安得海。   安得海說:「姐姐,你託我的事,我一定照辦,誰讓咱倆好呢?可這銀子我不能要。 」   「為什麼?」蘭兒有些詑異地問。   「一來姐姐平日賞我不少銀子,無功不受祿,我不能總是花姐姐的銀子。二來姐姐託 我辦的事,是不能急的,還得瞅準機會,需要我們共同努力。為創造機會,姐姐難免也要 破費一些的,所以姐姐還是留著自己用。」   蘭兒一聽這話,便有些不解,立即問道:「兄弟你不收我的銀子,就算我不認為你是 客套,但我卻有些話聽不大明白,要向兄弟討教。」   「姐姐請講。」   「兄弟要我作些準備,我整天待在桐蔭深處,如何準備,又該準備些什麼呢?」   安得海說:「皇上是個喜歡附庸風雅的人。姐姐你看你這桐蔭深處,自然環境倒也十 分風雅,滿院子罩著梧桐葉兒,照得屋子裡四處翠綠。如果再擺上一些盆景,屋內擺一些 字畫,那將是更幽雅更迷人了,到時我瞅著機會引皇上來,也好留住他的人啦!」   「啊!」蘭兒恍然大悟,連連稱道好主意。於是自送走安得海之後,便拿了許多字帖 畫譜,自己先沒日沒夜學起書畫來。真是生成的聰明女子,不到幾天,居然寫得一手好「 趙體」草字,畫得一手好「惲派」蘭竹。她便畫了許多窗心兒,上面題著恭楷的詩句,把 屋子裡的窗心,一齊換過。又在院子裡種下四季蘭花。經這麼一收拾布置,凡是到她院裡 去的,一踏起門,便覺得芬芳撲鼻,清雅怡神。蘭兒又指揮著宮女,天天打掃庭院廊房; 她看待宮女,和自己的妹妹一般,十分親熱,因此那些宮女,都聽她的差遣。便是燕兒看 她如此雅興,也暫時把愁懷丟開,幫著她布置房屋。過了一段時間,安得海又來到桐蔭深 處實地查看,見此處收拾得清潔幽靜,真是紅塵飛不到,世外小桃源。安得海點點頭。說 :「姐姐,你就靜候佳音吧!」   看看春去夏來,這時已是盛暑時節,咸豐帝每日飯後,便坐著八抬小椅轎,到水木清 華閣裡去午睡避暑。從皇帝寢宮到水木清華閣去,原是有兩條路:一條是經過接秀山房的 ,一條是經過桐蔭深處的。比較起來,經過接秀山房的,路又平坦,又近便。因此,往日 大監們抬著皇帝,總是走接秀山房一條路。因為安得海早計劃要把皇帝引到桐蔭深處,便 稱今日天氣炎熱,改從桐蔭深處圍牆外邊走過。坐在椅轎上的皇上也沒多過問,小太監們 見是安得海說改道,也不敢說個「不」字,只好照他說的辦。   那桐蔭深處,外面圍著一道短牆,東面靠近路口;從外面望進去,只見桐蔭密布,清 風吹拂。咸豐帝坐著椅轎,正從桐蔭深處的外牆走過,一陣風吹來,夾著嬌脆的歌聲。在 這炎熱時刻,看見這一片樹蔭,已覺心曠神怡了,如何又禁得這鈎魂攝魄的歌聲鑽進耳中 來?早不覺打動了這風流天子的心。只見他把手向短牆內一指,那班太監便「唵唵」幾聲 喝著道,抬著聖駕向桐蔭深處走來。一走進門,濃蔭夾道,花氣迎人,眼前頓覺清涼。皇 帝連聲說:「好一個幽雅的所在!」那班宮女和燕兒,見萬歲駕到,慌得她們忙趕出屋子 來,跪在庭心裡迎接。這時咸豐帝一心在那唱曲的秀女身上,走進院子來,那歌聲越發的 聽得清晰;當時便吩咐眾宮女站著,不許聲張。自己跨下轎來,向屋子裡走去。只見四面 紙窗上貼著字畫;屋子裡卻靜悄悄的,一個人也沒有,再看那畫幅兒上,具的款是「少蘭 」兩個字,字都寫得十分清秀。咸豐帝正看書畫,忽聽得後院子裡歌聲又起,清脆裊娜, 動人心魄。皇帝跟著歌聲繞到後院去,只見一座假山,隱著一叢翠竹。一個旗裝秀女,穿 一件小紅衫兒,手裡拿著一柄白鵝毛扇兒,慢慢的搖著風,背著臉兒,坐在湖翼山石上, 唱著曲子。真是珠喉婉轉,嬌脆入耳。再看她一搦柳腰兒,斜嚲著香肩;兩片烏黑的蟬翼 兒,垂在腦後面,襯著白玉似的脖子。橫梳著一個旗頭,髻子下面壓著一朵大紅花兒;一 縷鬚,掛在簪子上。她唱著曲子,把個粉臉兒側來側去,那排鬋也不住的擺動著。她下身 穿著蔥綠褲子,散著腳管;白襪花鞋,窄窄的粉底兒。咸豐帝終日和那班漢女廝混著,也 玩膩了。今天見了這艷裝的旗女,覺得鮮麗奪目;嫵媚之中,帶著英挺,另有一種風味。 只可惜那秀女,只是側著臉兒唱著曲子,老不回過臉兒來。咸豐帝原想咳嗽一聲驚動她的 ,又聽她正唱得好聽時候,便也不忍去打斷她的歌聲。只是靜悄悄的站在台階上,倚定了 欄杆,聽蘭兒接下去唱道:     秋月橫空奏笛聲,月橫空奏笛聲清;     橫空奏笛聲清怨,空奏笛聲清怨生。 唱到結束一個字,真是千回百轉,餘音裊裊。只聽她略停了一停,低低的嬌嗽一聲,又接 下去唱道:     冬閣寒呼客賞梅,閣寒呼客賞梅開;     寒呼客賞梅開雪,呼客賞梅開雪酷。 唱到末一字,咸豐帝忍不住喝道:「好曲子!」那蘭兒冷不防見背後有人說起話來,急轉 過臉兒來看時,原來不是別人,正是她在心裡每日想著的萬歲爺。慌得她忙爬下地來,跪 著口稱:「小婢蘭兒,叩見聖駕,願佛爺萬歲萬萬歲!」咸豐帝聽她這幾聲說話,真好似 鶯鳴鳳唱。便吩咐她抬起頭來。這才細細的看時,只見她眉彎目秀,桃腮籠艷,櫻唇含笑 。咸豐帝看了,不覺心中諂異。想朕在外遊玩,見過美貌的女子也是不少;再沒有似她這 般鮮艷動人的。朕一向說八旗女子,沒有一個美貌的;如今卻不能說這個話了。他想著想 著,便把手向蘭兒一抬,轉身走進屋子裡去,便在西石涼床上盤腿兒坐了。又指點蘭兒在 踏凳上坐下。便問道:「你適才唱的是什麼曲兒?」蘭兒奏稱:是古人做的「四景連環」 曲兒。咸豐帝說:「你說四景,朕卻只聽得秋冬兩景;還有那春夏兩景,快快唱來朕聽。 」那蘭兒聲稱遵旨,便跪在皇帝跟前,倚定炕沿,提著嬌喉唱道:     春雨晴來訪友家,雨晴來訪友家花;     晴來訪友家花徑,來訪友家花徑斜。     夏沼風荷翠葉花,沼風荷翠葉長香;     風荷翠葉長香滿,荷翠葉長香滿塘。 咸豐帝聽了,笑說道:「這詞兒也做得巧極了!也虧你記在肚子裡。」蘭兒便起身去斟了 一杯薄荷甜露來,獻在榻前。那皇帝一面喝著,一面打量著蘭兒的面貌。圓見她豐容盛鬋 ,白潔如玉。她因聖駕來得突兀,也來不及更換衣服,依舊穿著小紅衫兒,半開著懷兒, 裡面露出一抹翠綠色的抹胸來。那一條黃澄澄的金鏈兒,繞在粉頸上,倍覺撩人。咸豐帝 喝完了杯中甜露,把空杯兒遞給她。蘭兒伸手來接,一眼見她玉指玲瓏,又白淨,又豐潤 ,又纖細;那指甲上還染著紅紅的鳳仙花汁,掌心裡一抹胭脂,鮮紅得可愛。蘭兒正要接 過茶杯去,猛覺得那皇帝伸過手來,把她的手捏住了。接著「嗯啷啷」一聲,一隻翠玉茶 杯,滾在地上,打得粉碎。蘭兒這時又驚又喜,只是低著脖子,羞得抬不起頭來。皇帝趁 勢把她一提,提上炕沿去坐著;騰出右手來,摸著她的掌心兒。一邊問她的姓名、年紀, 幾時進宮來的?又問她家住在什麼地方,父親居何官職?蘭兒聽了,一一奏對明白。咸豐 帝一笑,把她拉近身來,湊在她耳邊,低低的說了幾句話。蘭兒不由得「噗嗤」一笑,只 說得一句:「小婢遵旨」。把她兩面紅腮兒,羞得通紅;一面忙走出前院去,把安得海傳 喚進後院去。皇帝道:「快傳諭水木清華去,說朕今天定在桐蔭深處息宴了,叫他們散了 自便去罷。」安得海聽了心下明白了便口稱遵旨。把院門兒掩上,悄悄的退出去了。   這時蘭兒服侍皇帝息宴,直息到夕陽西下,才見皇上一手搭在蘭兒肩上,走出院子來 納涼。蘭兒陪在一旁,有說有笑。看皇上臉上,也十分快樂。停了一會,太監抬過椅轎來 ,皇上坐著,蘭兒跪送出院。皇上一轉背,那院子裡的宮女和太監們,都向她道喜。蘭兒 雖害羞,肚子裡卻十分得意;她知道皇上這一去,今後一定捨她不下,必要來宣召的。忙 回進房去,細心梳妝起來。   果然,就在蘭兒準備上床歇息之時,忽然幾個太監來到桐蔭深處,其中一個喊道:      「聖旨到,召蘭兒前去伴駕!」      蘭兒一聽,簡直激動得幾乎掉下淚來。本來下午已梳洗過,這次動身之前,又進行了 一番精心洗浴梳妝,再把氅衣裡在身上。隨後一名身強力壯的太監將蘭兒背到背上,匆匆 送入咸豐帝的寢宮。   這一幕風情戲不必細表,直到過了兩個時辰,才依依不捨的命總管太監送蘭兒回到桐 蔭深處。     *   安得海為什麼願意為蘭兒穿針引線?他是如何在咸豐帝面前走紅的?有必要把安得海 的身世作個交代。   安得海原藉是直隸南皮縣人,因鬧災荒,他祖父帶著全家逃荒到了青縣湯莊子,在那 裡開了幾畝荒地,就安家落戶了。   安得海的父親叫安邦太,地道的莊稼漢。由於家境貧寒,三十好幾才娶上媳婦。可喜 的是第二年,妻子就身懷六甲,於道光十七年七月,就為他生下一個胖小子,這就是安得 海。      安家得子自然是全家高興,不過添人進口也給日子帶來了負擔,安家是外來戶,又沒 家底,二畝薄碱地,收不下幾粒糧食,全家人依靠安邦太給鄰村財主陳傳道家扛長活度日 ,日子過得很緊巴。三年後安得海又添了一個弟弟,起名安得河,一個窮苦人家,連增兩 口,要吃要穿,如何經受得了,一家人拼著命地幹也只能落個吃糠咽菜,安得海八歲那年 便也去陳財主家放羊,只管飯,不給工錢。   安得海人雖小,心眼卻不少,他看到財主家的人都能寫會算,心說:想發財就得認字 ,不認字吃不開。於是他每天放羊回來就在學校窗下停一下,偷偷地聽講。要說安得海也 夠聰明的,聽上兩遍就能背過,可字麼寫卻見不到。他為了學字,找了一個學生,求他教 寫,那學生不肯,安得海道:「有什麼拿人的,你們學的那些課文,我早就背過啦,不信 我背給你聽聽!」說罷,從頭至尾地背了起來。   那學生見安得海真的背得一字不差,很是佩服,從此二人成了好朋友,於是突得海正 在窗根下偷聽,他見朋友背不下去了,便小聲地往裡傳遞,不曾想傳的聲音大了點,被郝 先生聽到了,郝先生出屋一看是安得海,當時就把他叫到屋內,打開書讓安得海背書。安 得海不但能背,還能認、會寫。郝先生大為吃驚,心說:這孩子果然不凡,一天學也沒上 過,竟能通篇背誦,將來必成大器。   這位郝先生,十八歲中了秀才,一直考到五十歲,不知是主考瞎眼,還是沒錢打點, 竟連個舉人也沒中上,空有一肚子學問,無處施展,只好教書餬口,同時也希望能教出個 好學生來,金榜題名,出人頭地,也好出出自己心頭這口悶氣。見安得海聰明過人,覺得 這是個好苗子,可以在他身上下功夫,於是他親自找安邦太,打算對其子重點栽培,還不 要書學費,算白教。這是安家父子夢寐以求的事,自然是一口答應,陳財主一來礙於郝先 生的面子,二來人家孩子上學是正道,沒有由不同意,也答應了。   從此,安得海就入學念書了,這年,安得海剛滿十歲,很快在學校成了出類拔萃的尖 子。先生寵,學生敬,使安得海的尾巴翹了起來,他不僅欺辱學生,連郝先生也不放在眼 裡。為此,郝先生打過他幾次,他不但不改,反而對先生產生了報復之心。   有個財主的子弟,總也背不過書,常常挨先生戒尺,安得海便私下教這個學生背書, 這本是件好事兒,可安得海不往好處引,當時念的是《三字經》、《百家姓》,他教那學 生念道:   「趙錢孫李,周吳鄭王,先生打我,日你親娘。」還教那學生背:   「人之初,性本善,煙袋鍋,炒雞蛋,學生吃,先生看,饞得先生啃鍋沿,越打老子 越不念。」   別看那笨學生學好學不會,可一學壞一學就會,把安得海教的這些詞背了個滾瓜爛熟 。   等先生讓他背書時,他順嘴把那些詞一字不掉地一股腦都背了出來,先生聽罷氣得臉 發青手發抖,幾經追問,才知道這是安得海幹的。   郝先生心想:安得海固然聰明,可他不往正道地也是枉然,這麼點就這麼多壞點子, 等長大成人還不知道幹出什麼壞事來呢。原以為是個人才坯子,不想也是根朽木,成不了 大器,一氣之下便把安得海趕出了校門。   既然被趕出了校門,只好又回到陳財主家放羊。安得海十二歲那年的春節剛過,他帶 著弟弟得河,一起到姑奶奶家拜年。他姑奶奶家也是個財主,在姑奶奶家的院子裡,看到 一輛漂亮的大轎車子,蒺藜車腳,老漆漆的車身,鋥明瓦亮,紅托泥布,支裡燕飛、嶄新 的車圍子,十分好看。安得海沒見過這麼漂亮的轎車子,便想爬到車上看看車廂裡是什麼 樣的。正當他靠近車轅、想探身的時候,忽然聽到一聲刺耳的叫喊:   「躲開!躲開!把車弄髒了!」   這個叫喊的人,是安得海的姑奶奶的孫子,也就是他的表哥,名叫大杏。   「你就讓我看看,又看不少什麼。」安得海說。   「不行,我就是不讓你看,看不少什麼,可是能看髒了。看你們家這個窮樣,快給我 躲開點,你們家八輩子也買不起這麼個大轎車子。」大杏又大聲地說了一遍。   「大杏,你甭隔著門縫瞧人,把人看扁了,將來我發了財,買五套、買十套、買一百 套比你家更大更響亮的轎子。」   「呸!吹牛!買一百套轎車子,用紙糊吧!就你家那個窮樣子,就是有人送給你家一 輛,還不知往哪兒放呢?送給你家大騾子馬,你家能餵得起嗎?買轎車子,做夢娶媳婦, 心裡想吧!」   安得海還想爭辯,可以想,也點呵!真要有了大騾子大馬大轎車子,往哪兒放呀!他 想不明白,為什麼有人家窮,有的人家富?可是他對大杏那種瞧不起人的話,依然是憤憤 不平。   回到家就問他爹:   「爹,怎麼著才能發財?」   他爹說:   「傻小子,人生由命,富貴在天,咱們家輩輩窮,你就別想發財啦,能混上飯吃就不 錯啦。」   安得海對這個問答不滿意,晚上躺在被窩裡又問他娘:   「娘,你說為什麼有的人家富,有的人家窮?這是什麼道理?」   他娘嘆口氣道:「哎,人家財主那是生來的命好,所以就有福享,咱們窮人生來的命 就不好,就得吃苦受罪讓人欺侮。」   「那窮人就永遠發不了財了,永遠受窮嗎?」安得海又追問一句。   「窮人要發財,那真好比是上天摘星星、下海撈月亮差不多,不過也有發了財的,除 非是當皇差,才能發大財,不然是發不了財的。」   「什麼叫當皇差呀?」安得海不解地問道。   「當皇差,就是侍候皇上,侍候娘娘。」   「那麼我也去當皇差去。」   「傻孩子,當皇差能說去就去嗎?得割了老公才行!」一說到這裡,她不禁自己笑了 。   「老公是個什麼樣的人?什麼叫割老公呀?」安得海聽不明白,沒有笑,只是不解地 問。   「割老公就是淨了身的人。」娘解釋說。   「看你這孩子,可真傻到家了。」母親又笑了起來,善良的母親做夢也沒有想到兒子 為了發財,什麼事都做得出來,而是當作說閒話,哄孩子,一邊笑著,一邊把手伸到被窩 裡,用手摸著兒子的小雞子和蛋說:   「割老公,淨身子,就是把這牛牛和蛋蛋都割了去,也就甭娶媳婦抱著媳婦睡覺啦! 」   娶媳婦抱著個女人睡覺是個什麼滋味,安得海不知道,可他每天晚上和弟弟睡在一個 被窩裡,那小子又是咬牙又是哼哼嘰嘰說夢話,半夜裡不老實還經常用腳蹬他,煩死人了 。他想抱媳婦睡覺大概和這差不多。便又問他娘:   「割老公,當皇差,就能發財嗎?」   「這就要看各人的造化了。進宮當太監發財的不少,遠的不說,你給他家放羊的陳財 主,就是割老公當皇差發了財,如今退休在家的。」   安得海他娘只是想用事實證明她說的話正確,隨口說出了陳財主原是個太監,說者無 心,聽者有意。安得海不再往下問裝做睡著了。   第二天,安得海起了個大早,趕到陳財主家,見陳財主已起床在院子轉彎兒,他咕咚 一聲跪在陳財主面前。   「孩子你這是幹什麼?」陳財主大吃一驚。   「我有一事想請教老爺。」   「有什麼事你就說吧!」   安得海道:   「我想割老公,但不知怎麼個割法,請你老人家賜教。」   陳老公長嘆一聲道:   「孩子,能不走這一步就不走這一步,當年我十五歲,是被騙到北京去的,人販子把 我領進一個院子,三天不給吃喝,把我餓得眼前發黑,肚子裡一點食都沒了,又給我洗澡 ,然後進了一間屋子,屋裡供著個牌位,也不知供的是哪路神仙,燒香後又讓我磕了三個 頭,然後把我領到另一個屋子裡,把我雙手捆上,脫下褲子,摁到在床,一動也不讓動, 我抬頭一看,房樑頂上有一個滑輪,上邊拴著一把明亮的刀子,當我正害怕時,只覺得底 下一涼,眼前一黑,就什麼也不知道了,當我醒過來時,已經躺在一條炕上,雞巴已被割 掉了,裡面還插了鵝翎管,後來才知道那是怕尿道長死,整整養了一百多天,才算好了, 受得哪個罪簡直沒法提。」   安得海道:   「後來呢?」   陳老公道:   「後來把我送到宮裡,給皇上家看大門,如今老了,不中用了,才把我放出宮來,手 裡雖積攢了幾個錢,卻沒兒沒女,幸好有個侄子跟著我,不然連個人管也沒有。」   安得海對別的沒記住,就記住了積攢了幾個錢這句話,於是又道:   「老爺,受苦受罪我都不怕,眼下家中窮得揭不開鍋,我想改變改變家中處境,割老 公進京,但不知自己割行不行?」   陳老公道:   「聽說也有自己割的,要用細繩兒連雞巴蛋都拴起來,抻細了,用快刀子從根底下一 下子割下來,不過這個法弄不好是會喪命的。」   安得海道:   「人早晚得死,割死算命短,割不死就算撿條命。這樣總比在家受罪強。多謝老爺指 點,我告辭啦。」說罷施禮欲去。   此時,陳公公有些後悔,當即攔道:   「孩子,千萬別走這條路呀,這樣老來會無依無靠的,其中的苦楚你哪裡知道。」   安得海道:   「老爺不必阻攔,我主意已定,不割老公,沒有錢也娶不上媳婦,還不是和沒有老公 一樣,就是娶上媳婦,生個孩子,還不是跟著受罪,聽我娘說,割了老公就可以進皇宮內 院,還可以跟上皇上發財。」   陳財主只望著安得海苦笑,說不出話來,心想,割老公,當太監,其中的苦處你一個 孩子家怎麼體味得到,說與你也聽不懂。   安得海起身又去放羊去了。陳財主也只當孩子說說玩而已,不會當真,也就沒向別人 說這件事。     *   安得海放了一天羊,從陳財主家回來,很早就上床睡覺了。父母一時感到奇怪,平日 這小子放一天羊不覺得累,渾身好像有不完的勁。晚上經常在外面和一幫野孩子捉迷藏、 打群架,為何今天這麼老實?夫妻倆雖有些詫異,但也沒怎麼在意,以為他是白天累了, 也沒去問他。莊戶人家為省燈油,也很早進入夢鄉。   其實,安得海一夜也沒有睡,翻來覆去地想,在姑奶奶家的院子裡,不要說上轎車、 坐轎車,就是看一看轎車都不行,這個財大氣粗的大杏,太欺悔人啦!不,不光大杏,表 叔、表嬸也夠可惡的,吃飯連大桌子都不讓上,為什麼這個樣子,還不是因為他們有錢是 財主,我們窮嗎?   我不能受這個氣,我要發財,我要發大財!我要蓋過姑奶奶家去,比他們強十倍、強 一百倍,讓大杏也看看我!安得海不是窩囊廢。所以決心已定,就走這條路--割老公, 當皇差!   半夜時分,他偷偷下了炕,摸了掛在牆上割草的鐮刀,這是他白天早已磨得錚亮的, 隨後進了牲口棚。他把麻繩的一頭拴在牲口棚頂的小木椽子上,脫下褲子,把繩子的另一 頭拴在了小便和睪丸的根部,又往下一坐屁股,把繩子抻緊了,小便抻細了,可是真疼啊 !他咬著牙拿起了鐮刀,就要動手自行閹割。可是當鐮刀剛挨上肉時,他心裡又打開顫了 。心想,割草把手指頭割個口子,就流好多血,還疼得不得了,這麼一大塊肉,割下來得 有多麼疼啊!要不別割了,可是又一想,不行,不割老公指著什麼發財?怎麼能高人一頭 ?難道就像爹一樣,一輩子受苦受累,吃糠咽菜……   正當安得海前思後想拿不定主意的時候,忽聽到娘的喊聲,他知道娘最疼自己,一見 到被窩裡沒了自己,一定會出來找的,只要讓娘看見,那就割不成啦,割不成老公,就要 受一輩子窮,受一輩子財主的氣,想到這裡他再也不能猶豫了,把眼一閉,牙一咬,右手 用勁向懷裡拽勁,只覺得襠裡一陣冰涼,眼一黑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第一章還很長,會用分篇的) -- 血 是世上最美麗的顏色 世上最甜美的滋味 當血染紅月亮的皎潔就是我誕生之時 我 就是不祥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23.195.200.132 ※ 文章網址: http://www.ptt.cc/bbs/gallantry/M.1408666456.A.005.html
abby2007: 08/22 08:43
jackjack0040: 小小年紀就會賄…打點賞銀,真是少女老成,痛快痛快 08/22 08:58
LUNASEAlin: 似乎相當精彩,可以詢問PO文大正確書名嗎? 08/22 10:03
LUNASEAlin: 有機會想直接找來一次K完 08/22 10:04
Darring: 就叫作安得海不過是<匡吉@編著>,有一整套歷史著名的宦官 08/22 16:15
ujhuang: 這段我小時候看過啊,在「清宮十三朝演義」裡,連用字都 08/22 22:16
ujhuang: 一模一樣 08/22 22:16
Atlantean: 許嘯天寫的? 08/23 08:30
athenah: 是許嘯天那版沒錯 08/23 11:44
※ 編輯: Darring (123.195.200.132), 08/23/2014 16:50:22 ※ 編輯: Darring (123.195.200.132), 08/23/2014 16:52:07
Lorenzia: 呃...你可能會被出版社告.... 08/25 00:11
Lorenzia: 另外,光是第一章就一堆吐槽點...... 08/25 00:13
Darring: 吐槽點?是打錯字了嗎? 08/25 01:21
※ 編輯: Darring (123.195.200.132), 08/25/2014 02:57:11
jackjack0040: 呃…第一次看還沒安德海割老公的說…驚心動魄 08/25 16:12
jackjack0040: 安德海天資聰穎我是信,但是貧賤多出壞苗子 08/25 16:26
jackjack0040: 因利益、權力較勢而上位的不是好人 08/25 16:27
jackjack0040: 因為錢財出賣老公的人,通常原本人品不重視道德了 08/25 16:29
mayaman5566: 吐槽點真的很多...... 08/25 19:46
redust: 推苦心手工打字分享! 09/11 09:29
wlcaroline: 中間咸豐初遇慈禧那段,是清宮十三朝演義(許嘯天)照搬 09/18 21:59
※ 編輯: Darring (123.195.200.132), 09/21/2014 07:19: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