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adorenone (該該貓)
看板gay
標題[ ] 搬家。
時間Sun Apr 14 07:33:42 2013
那一年，我也是在如同今日一樣的陰天裡，搬進了現在住的地方。
偶爾我會懷念那個大樓還沒有完全蓋好的時候，樓下還是工地，廢棄
遊樂場一樣荒涼的感覺，也沒有什麼人住在裡面，連電梯都還用粗陋的木
板圍在三面牆上。
電梯門開了，進了家裡，卻又是煥然一新的感覺，總是給我強烈的超
現實感。
◇
我搬過幾次家。每一個搬家，都是人生的一次重要選擇。
像是決定從嘉義搬回台中，是因為我受夠了任職學校裡的爛人校長，
受夠了那一年許多未竟的爛尾感情。我沒有跟任何人說要離開，也不知道
會不會有人懷念我。
如果有的話，我希望是那個日本人。
◇
雖然只見了一次面，但是我想他是一個真誠的好人。我還記得那天他
開著車到嘉義火車站來載我回台中。
那時候的我真瘦，隱約還能擠出誘人的人魚線，很敢死的放上幾乎要
露出陰毛的裸照在拓網徵友，吸引了好多人打電話詢問。日本人就是這樣
認識我的。
他不太會說中文，說起中文有種可愛的不流利腔調，讓我想到自己說
台語的時候。下巴蓄著一點鬍子，黝黑肉壯，健身的那種飽滿感覺；穿著
合身的西裝，他說他是酒商，才剛跟客戶應酬完；我喜歡他說話的時候，
眼睛不知道該不該看著我的猶豫模樣。
他不叫我的名字，他叫我「小帥哥」。這是我最最喜歡他的地方。
我知道我不是「小帥哥」，但這一輩子裡，曾經有人這樣在他的心中
認為我是，那是多麼值得記住的事。
車子開上高速公路的時候，他的手離開了方向盤，放在我的大腿上。
男人不專心開車，卻專心調情的時候，是一種迷人的危險。
◇
「車子會自動駕駛。別擔心。」日本人說。
我心裡面想，我擔心的不是這個啊。
突然他摸向我的褲襠，察覺我好硬。也許是因為這樣，給了他某一種
錯覺。年輕時候，總是藏不住情慾的流動，展現在褲襠裡面，令我有些不
好意思，紅了臉頰。
見我什麼也沒做，日本人收回了手，開始跟我說起他的事。
他的爸爸是酒商，在台灣開了公司，讓他來管事。但是因為他跟爸爸
出櫃了，他爸爸不能諒解，所以雖然讓這個惟一的兒子管理台灣的公司，
卻也告訴他如果不結婚，是一塊錢財產也不分給他的。他說他並不在乎這
些，他只希望他的父親能夠真誠接受他和他的另一半。
在台灣他交過一個男朋友，對方和我一樣是老師，卻因為兩個人住的
距離太遠，對方偷吃而分手。
他又說了好多的事，但我一分神，沒有聽清楚他說什麼。
那時候車子開進了清水休息站。我想到不知道在哪一年，也曾坐在另
一部車子的副駕駛座上，聽著另一個男人敘述他的故事給我聽。
◇
我坐在能望見休息站大魚缸的位置等日本人買好晚餐。四下都是鬧哄
哄的人聲，我望著日本人的背影隱沒在那些等著買食物的排隊人龍裡，靜
靜享受那份偷渡來的甜美感覺。
他點了拉麵給我吃。我們只是沉默的對坐著吃著自己的食物。他會為
我挾小菜，偶爾看我一眼對我笑。
但是我並不知道他是真的喜歡我，還是只是想要玩玩就好。
一直到最後，我都還是沒有問他。
◇
後來呢？其實就跟許多次、許多人的故事一樣，車子開進了我家附近
的摩鐵。
在床上聊了很久很久。
我們最後決定不要放感情比較好。
◇
會不會傷心呢？其實不會，人生總有許多機會，會遇到想要解救自己
脫離單身牢籠的人。但是有的時候，是自己選擇待在這個牢籠裡不要出來
的，不管是有意識的或無意識的。
我記得我在深夜裡，省豐醫院對面的街道上下車，日本人搖下車窗，
對我揮揮手用日文說再見。然後我望著那台此生坐過最貴的車子慢慢遠去，
只餘車尾燈像燃燒的猩紅菸頭熄去一樣，消失在眼睛裡面，才踽踽獨行朝
著家的方向。
再也不會見面了。
我想日本人是有一點點傷心的吧。
◇
搬離嘉義的那天，委請同學的妹妹開車幫我搬家。
掩上門之前，清空了東西的套房，我好像還看得見自己曾經在這裡生
活一年的痕跡。晴喜雨悲；遇見過的好多人，做過的好多事，有過的好多
感覺，都隨著闔上的門被埋葬了。
◇
同學的妹妹與我並不是那麼的熟。一路上，我們安靜的聽著路況廣播，
沿途的風景與那一日的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差別。
很快的，天就黑了。
路燈還沒有亮起來，高速公路上的車子很有默契的開了車燈，一輛一
輛的車尾紅色警示燈，又遠又近，像燒不完的菸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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