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一個城市的節候。

[adorenone (該該貓)]

        微微起風的台中夜晚，好似在預告提早來臨的秋天。但是季節流轉也
    不過日常一念，生活已經轉成一個行星，漫無目的的在固定的軌道上繞行。

    ◇

        單身已經兩年或是三年了，竟然沒有辦法確認。上一次認真的喜歡一
    個人，同時也被喜歡著，好像是很遙遠以前的事。然而，我記得對方的臉
    容、聲紋，短短的髮和淺淺的笑，手指撫過他身體的感覺；卻記不得更美
    好的細節與沒有癒合的傷疼。

        「下次我們在家裡煮飯吃吧。」並肩與我坐在沙發上的他突然這樣說。

        我轉向他，看著他美麗的側臉回答：「可是我不會煮菜。」

        他捏捏我的臉頰，漾著微笑沒有說話。過了半晌才說：「我煮啊！煮
    什麼你就吃什麼。」

        那一刻我覺得他是認真的跟我說著這些話。

    ◇

        我把臥室床邊的按摩椅搬進書房裡擱著，換上一個六格核桃木紋的矮
    書櫃，書櫃裡擺著許多看過的、看一半的、或是沒有翻開過的書，以及年
    少時的日記本和服役時的莒光作文簿。

        臥室撤走了按摩椅以後，床邊突然變很空。而我仍舊習慣睡在床的左
    半邊。

        他總是習慣睡在右半邊。伸出長長的手穿過我的頸項，輕輕的摟著我。
    我愛在黑暗中將鼻子貼著他的長手指，聞得見淡淡的香皂氣味。有時候他
    被我吵醒了，就低聲的和我講起話來。說著那些遙遠的過去和未來，聽著
    聽著我就睡著了。

    ◇

        秋涼從浴室的對外窗溜進來，連夢都會著涼。開學的第一週還沒過完，
    我已經被雜事弄得精神不濟，晚上睡覺時特別沉，卻總是在莫名其妙的寂
    寥深夜裡醒來。

        下意識的伸手拍拍床的右半邊。

        一瞬之間，記憶像夜色的海潮無聲而洶湧的襲來。可是這屋子裡沒有
    其他人，只有我與緘默又黑白的記憶，在譟鬧的靜謐裡試圖尋找失蹤的睡
    眠。

        我想起了那些我與他相處的時光。卑鄙的念頭襲來：原來他不是認真
    的；他畫給我的藍圖裡從來沒有現在。

        這樣的時刻，令我覺得特別的傷心。

    ◇

        分手的隔天，我換掉了手機號碼，現在想來，是多麼幼稚的事。我總
    是想用逃避來面對一切，換掉了手機號碼，不過是讓自己不衝動撥打他的
    電話的藉口。

        那些捨不得丟掉的，他留在屋子裡的東西，全放置在露台上的紙箱裡。

        不用拿出來，也如數家珍。衣櫃裡還收著他穿過、洗淨的貼身衣褲。

        在一起時候穿過的衣服，如數擺放整齊，像陳列一件一件的紀念品。
    那年夏天我穿著他送我的，在香港買來的迪士尼樂園的短袖上衣，走在曼
    谷街頭，想像我與他一同來過了。

    ◇

        這一些單身的日子裡，偶爾會認識人。喝茶；聊天；吃飯；上床。船
    過水無痕一樣。

        每次總會被問：「為什麼單身這麼久？」

        我也總是不知道應該怎麼精準的說明。

        或許我已經如同一顆荒蕪得蔓草也不生的行星，在黑暗的宇宙依循沉
    默的軌道運轉，後來遇見的人是錯身而過的慧星，再也不相見或相見不知
    是何年。

        而我的恆星早已經死盡。

        活著的，只有這城市依時遞嬗的節候，吹亮一泓過往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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