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 我不是一個乖孩子。

[adorenone (該該貓)]

        不知不覺，父親離開已經屆滿一年了。

        母親偶爾說起父親在病床上交待她的事情，不外乎是希望活著的我們，
    能夠和樂平安的生活。

        父親尤其是擔心我與哥哥的關係。

    ◇

        哥哥大我兩歲。小的時候，我與哥哥就是截然相反的個性；他很好動、
    活潑，而我則是文靜、內斂。但是在國中之前，我與哥哥的關係很親密，
    我總是像個跟屁蟲，哥哥去哪，我一定也要跟著去。哥哥雖然覺得很煩，
    但是他還是會帶著我。

        於是我常常跟著哥哥及他的朋友們，去河邊釣魚、玩水；去電動遊樂
    場玩賭博機台；在收割後的稻田堆土窯烤那些偷來的蕃薯……

        那個時候，我是真的很依賴哥哥。就連晚上睡覺，也要抱著哥哥睡。

    ◇

        國二進入升學班以後，我不在和哥哥同房、同床睡覺，而是在搬到外
    頭住的姐姐的房間開始焚膏繼晷的考試生活。我想，就是從那個時候，我
    慢慢的和讀放牛班的哥哥越來越疏遠。

    ◇

        從小，我就覺得父親比較愛哥哥。因為，我不像哥哥那麼男孩子氣，
    父親是希望兒子以後能和他一樣陽剛的吧？

        母親則是比較疼愛我。所以我很黏母親，愛跟母親去逛菜市場；母親
    煮飯時，就在廚房裡陪著她；就算只是去對門鄰居家，我都要跟著一起去。
    我的母親希望兒子是個會讀書的聰明小孩，而我從小就自動自發努力念書，
    或許因為這樣，母親對我總是比對哥哥更多一點包容與愛。

        但是，哥哥卻覺得父親和母親都是偏愛我的。

        家裡三個小孩，只有我從國小開始，就每天讓父親接送上下學。

    ◇

        我與父親，從我小的時候，就不多話。我記得每一天父親接送我的光
    景，總是在學校圍牆轉角的樹蔭下，我爬上父親的野狼機車，父親問我一
    句：「坐好沒？」我怯生生的答他：「好了。」野狼機車就飛快的奔馳過
    城市，我抱著父親，將臉貼在他寬闊厚實的背上，街角的風景全都淡成暖
    暖的夕陽顏色。

        我知道，父親不喜歡我的文靜、怯懦；但父親曉得，常常拿第一名和
    美術比賽名次的我，是哥哥無法給他的驕傲。

        我總是想和父親多說些話，卻不知道要說什麼。

        直到現在，童年裡的我仍然只記得父親沉默而嚴肅的臉容。

    ◇

        我與哥哥更大的歧異，來自於我與哥哥性向的不同。哥哥是個標準的
    異性戀，從高中開始便顯露無疑。早婚的他，在我服兵役的稚嫩年齡，就
    已經是一個孩子的爸爸。

        有一段時期，我對哥哥的妻子是懷有敵意的。我總覺得她把哥哥搶走
    了。

        但是，也許是因為我更不能接受我與哥哥徹徹底底不一樣了，而且，
    是永遠都不會一樣了。

        我和哥哥從那個時候開始，就淡漠得像是路人。

    ◇

        當然，那也與我的個性有關。高中聯考後，母親堅持要我去念二中，
    而我其實不想通勤上學。結果是，整個高一我在學校裡相當的自閉，甚至
    有一整個星期都沒有開口說話。

        我就是這樣子沉默寡言的一個人。

        或者說，沉默寡言才是真正我的性格。

        就算當了老師後，我只要回到家裡，就很少說話。對母親、父親，哥
    哥、姐姐都是一樣。我總是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我多想和他們聊一聊有關我的感情的事，或是我所遇見的那些好的、
    壞的男孩們，也許還有我害怕會一個人孤單到老的心情。可是我不能。

    ◇

        父親離開的前兩年，塞了一筆錢給我。那時候，我已經買房子，有份
    安穩的工作。那天他告訴我，不管怎麼樣，找個伴一起生活，不要臨老都
    只有一個人。

        後來，父親走了。守靈的第一個晚上，哥哥與我沉默的坐在燈火通明
    的靈堂前，鐵盆裡的紙錢靜靜的燃燒著，父親的遺像仍是我記憶裡那嚴肅
    無語的臉容，只是鬢邊生了華髮。

        「去睡吧。」哥哥忽然開口跟我說。

        我點點頭，告訴他：「你再叫我起來和你換班。」

        但是，哥哥沒有叫我起床。那一夜，我在夢裡翻攪出許多童年往事，
    我懷念那個我怎麼都回不去的時代。

    ◇

        回不去了啊。

        我已經長大，大到童年裡與我友愛的哥哥騎著單車也載不動了。

        我多想改變，卻不知該如何消弭在這些不可逆的時光裡，堆疊而成的
    疏離。母親總說，有一天若她也離開了，這世界上與我血緣最親的，只有
    哥哥了。

        我想我懂，所以我也害怕。

        害怕我不是一個乖孩子，只好一個人孤寂的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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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yao17365:很溫馨。我是同志，我是乖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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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Nison503:說得好清楚，很喜歡這篇
推 qlwkejrhtg:我想,我們都害怕
推 Zingiber:原PO不是還有個姊姊嗎? 還是我看錯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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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sam1115:原po的文章都蠻有深度的，文筆真好
推 waa006:你只想被動的等人示好吧.....什麼都不去做只是磋跎時光....
→ waa006:.起而行吧！
推 qaaq0008:原PO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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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rstppdbhee:心酸，我們都是好孩子，卻要逼上無能為力的傳統束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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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lfs800402: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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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p82222:溫馨在哪？感覺很自我阿
推 yahoog:小時候覺得長大會更快樂,長大了卻懷念過去,但..已不可能了
→ mutkan:不懂對哥哥的老婆有敵意是哪招
推 hsinwei1204:喜歡你溫暖的筆觸，加油嘿！
推 whenthe:
推 dsaq:平靜而溫暖的感覺，很舒服的文章~
推 yzm38:我是對姐姐的丈夫有敵意，不過現在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