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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 題: [文章回顧] 學生自治的夢想！
發信站: 師大計中(精靈之城) (Sat, 24 Apr 2004 00:26:56 +0800 (CST))
一、前言
學生自治的路一路走來，也有好一段時間了。
從前學生會時代，擔任學生代表大會（即學生議會）主席，
接下來擔任學生會副會長、畢聯會副理事長，
到現在又回到學生議會擔任議員兼法規委員會召集人，
學生自治似乎永遠在一個死胡同裡打轉，
甚至有人高呼「學生自治的夢想已死」。
學生自治究竟應該怎麼走？
為什麼要有學生自治？
接下來，我希望用一系列的文章來探討。
二、為什麼要有學生自治？
為什麼要有學生自治？
我想大家的反應通常都是：
「為學生爭取福利」
「代表學生提出要求」
「作學生跟學校之間的橋樑」
然後當學生有什麼要求的時候，就希望有學生會站出來，
幫學生說話，幫學生爭取，
然後學生會做不到的時候，大家就質疑：我們要學生會幹什麼？
學生會的幹部都在睡覺嗎？
錯了。
學生會存在最主要的目的，應該是讓學生學習民主自治的精神，
透過學生會這樣的機制，讓學生學到未來社會中的民主應該是怎麼回事。
我個人認為，這才是學生會最主要的功能。
幫學生爭取福利、幫學生說話，學生會可以做，但是卻注定做不好。
因為學生會不是學生工會。
工會是跟資方相對的團體，可以跟資方要求福利，
如果談不攏，就以罷工為武器。
然而學生會不可能。
首先，相對於學校的行政單位，學生本來就是弱勢團體，
學生在學校的時間，以大學來說不過四、五年，
如何跟一待十多年的行政人員比？
而台灣目前的觀念，學校與學生的關係仍是上下關係
（或者有個專有名詞，叫「特別權利義務關係」）
學生又沒有罷工為武器，怎麼跟學校抗衡？
（罷課？別傻了，那是你自己的損失。）
外國可以走那樣的學生自治，是因為他們可以把學生當成「完整的人」，
台灣卻把學生當作「還沒長大的成人」。
當上位者用這樣的眼光看學生，學生要怎麼爭取福利？
更何況，學生會不是學生工會，不可能達成如工會般的功能。
這一點我必須再三強調，因為當你大聲疾呼：
「學生會要幫我們爭取福利！學生會在哪裡」的時候，
你只是把學生會當成一個工會罷了。
然而學生會永遠不會有工會般的功能。
學生會是讓學生學習民主自治的地方。
那為什麼我們又如此強調這樣的功能呢？
請見下回分解。我已經寫得太多了...
三、學生權利與學生自治
前文提到，為學生爭取權利不應該是學生自治的主要功能，
但是這一點一直是近幾年來學生自治的主要訴求，
為什麼會這樣子呢？
我們要從學生自治的歷史談起。
學生自治在台灣真正萌芽，跟解嚴有很大的關係。
以前國民黨在大陸時代會丟掉江山，學生運動是主要原因之一，
因此來台後一直禁止學生運動。
但是解嚴後社會風氣開放，這股風氣也吹到了校園。
以往雖有名義上的學生自治，有所謂學生活動中心總幹事，
但是總幹事幾乎是由學校內定，無自治功能可言。
學生自治的呼聲第一次出現，大概是民國七十幾年，
在台大的一份刊物上，有人高呼學生活動中心總幹事應由全體學生直選，
接下來風起雲湧，各校紛紛成立學生會，但是沒幾年的時間，
又由極盛而漸走下坡。
為什麼？
因為在台灣，學生自治的出現，有很大一部份是對抗當時的威權政治，
反對政治進入校園，也希望為長期受學校行政壓制的學生發出不平之鳴。
因此長久以來，為學生爭取權益一直是學生自治訴求的主軸。
然而就如我前面所說，學生會不是學生工會，
不可能如工會一般跟學校對抗，
學生沒有這種能力，也沒有這種資源。
最後的結果，是說出來的話做不到，
但是大家不會覺得這是因為大環境的限制，
反而認為這是學生會的幹部不夠努力，
於是開始說學生會功能不彰...學生會幹部不夠努力...等等說法紛紛出籠。
事實上，如果學生會把主軸放在這裡，
就是先天不良、後天失調，
注定了失敗的命運。
那麼，學生自治究竟應該怎麼走？
而學生的權益又應該如何爭取？
請看下文分解。
四、爭取學生權益
如果就我上文的邏輯來推斷，那麼是否就代表學生會不應該爭取學生權益呢？
事實上還是要的。只是方向不一樣。
學生會應該爭取學生權益，但是不能站在與學校對等的立場。
這是因為台灣的情況與民情，
如果站在跟學校抗爭的立場，結果反而會什麼都爭取不到。
原因如下：
第一，在台灣，學校與學生之間的關係叫做「特別權利義務關係」。
這是什麼呢？想想父子之間的關係，就是「特別權利義務關係」，
意思是權利與義務並不對等，要由地位較高者決定。
第二，學生在學校的時間不長，還要負擔課業，
無法全力與校方周旋。
第三，在台灣，學校仍把學生當作「尚未長大的成人」，
很多問題校方習慣用上對下的態度面對學生，
如果要用對等的地位跟校方對話，
只怕得不到善意的回應，還會被扣個「不尊師重道」的大帽子。
總而言之，在台灣校方與學生的關係並不對等，
因此不能採取如工會對待資方的抗爭態度，
也不能期待學生提出的意見校方會重視。
因此我們必須回到學生會成立的起點：學習民主的運作上，
用理性的態度傳達多數人的聲音，
用民主的態度傳達學生的意見。
但是，不能期待提出的意見校方必然回應、必然重視。
因為我們沒有武器，沒有籌碼。
我們還能怎麼做？應該怎麼做？
請耐心的看我往下寫...
五、對立與抗衡
如果學生注定無法跟學校對立，
不能跟學校抗衡，那麼學生自治還能怎麼走？
學生自治還有什麼意義？
我認為，在學生能跟學校抗衡之前，
其實還得先消除學生內部的對立。
對立何在？
我們來看看學生會的定位。
就理念來說，學生會應該是「學生政府」，
代表全體學生，管理學生事務。
目前學生會的設計也都是如此
（所以組織架構是類似政府的「三權分立」體系）。
理想上來說，大學中應該是教授、行政、學生，
三個對等的團體。
然而在師大，可完全不是這麼回事。
在師大，學生會由課外活動組管理，便把學生會定位在「課外活動」，
而不是學生自治的「學生政府」。
難道學生會只是「課外活動」而已嗎？不用管生活、權益？
結果是要跟生活輔導組、教官室等處室溝通，還得經過課外活動組。
而宿舍難道不關學生權益？卻還得經過宿委會，
社團難道不是學生事務？卻還有個學生活動中心。
結果是「力分則弱」，學生事務分由數個學生自治團體管理，
不但很難通力合作，還常常因為本位主義而相互對立。
理想的學生會，應該統合這些組織，才能真正代表學生，
真正稱為學生政府，真正達到「學生事務由學生管理」的理想。
而定位，至少應該是在學務處之下，甚至應該直屬校長。
然而，我們離這一步還很遠。
六、學生自治的理念
我們再回頭看看學生自治的理念，
才能支持我上文的一些論點。
為什麼要成立學生會？
第一，是基於我前面寫過的，
希望讓學生透過學生會的機制，學習民主政治的真諦。
我個人認為這是學生自治最主要的目的，
也是我們應該放在心裡的重點。
然而，這一點，應該是各級學校都要做的。
所以小學、中學有班會，
高中有班聯會，都是基於這樣的理念成立的。
到了大學，只是這一點還不夠。
大學生多數都已成人，按理說，就應該負擔成人的責任，
也因此學生會成立的第二個目的，就是把學生事務交由學生自行管理。
這樣學生才能更進一步學習民主，實踐民主。
不過這一點台灣做的不好，理由已如前述。
而這個，才是我們真正應該努力的方向。
第三，才是代表學生反應意見，做學校與學生之間的橋樑。
然而這一點，必須能做到前面一點才有可能。
不然反應歸反應，學校大可不必理睬。
唯有學生事務由學生自行管理，辦不到的事再反映給校方，
雙方都有這樣的共識，「反應意見」才可能有效。
如果沒有，學生在校方眼中不過是哭著要糖吃的孩子，
反應了意見有什麼用？
可惜目前大家都只停留在要糖吃的層次，
要不到糖吃就怪罪學生會沒有幫大家爭取...
這段話可能說得毒了一點，
然而我確實這樣認為。
我看過許多屆的學生會，
我本身當過師大前學生會的議長、副會長，
現在的師大學生會是由我同寢室的學弟推動成立的，
我還代表過師大參加兩屆青工會主辦的學生自治幹部研討會，
我看過太多這樣的情形，各校都有，不只我們師大。
這個問題困擾我許久，最後我認為，這才是癥結所在。
而我都已經唸研究所了，還願意投入學生自治，
也是基於這樣的理念。
學生自治的路還很漫長，還有待大家共同投入。
七、社會環境與學生自治
社會對學生自治必然有影響。
就如同我前文所述，台灣學生自治運動的起步，
跟當時解嚴後的氣氛有很大的關係。
我們可以說，這兩者必然是交互影響的。
然而，這裡卻有學生自治的另一個盲點。
前面說過，學生自治最主要的目的在於學習民主。
然而，當社會的大環境都不夠民主的時候，
學生該怎麼樣學習?
我必須很沉痛的指出，國父革命至今近百年，
中國人還沒有學會真正的民主，
甚至我可以說，我們仍在獨裁與威權的陰影中打轉。
這不是因為某些人的專制，不是某些人的錯，
而是大家還沒學會民主應該是怎麼回事之前，
沒有人敢當家做主，寧願有個強人在前面帶路。
這應該是另一個題目，不過我們從這個觀點來看學生自治，
就可以發現，學生自治跟帶頭的人有很大的關係。
帶頭的人能全心投入，就能把整個機構帶起來。
但如果力有未逮，馬上整個機構就跟著向下沉淪。
這不是帶頭人的錯，而是整體環境的問題。
當整體環境要的是強人政治，
民主政治充其量不過是泡在水裡的木筏罷了。
理想的學生自治不應該是這樣子，不應該是一個人帶頭向前衝，
後面一堆人要跟不跟。學生自治應該是全體同學的力量整合。
我們可以把目前學生自治的問題歸咎於大環境，
但是我們也可以從自己做起，改變這個環境。
套句廢話，這就叫：
時代考驗青年，青年創造時代。
八、組織架構
目前國內大學各校的學生會都以「學生政府」的方式來建構學生會。
我們可以從一般學生會的組織架構看得出來，
一般的學生會都是採行政與立法對立的架構，也就是學生會的行政部門，
再加上一個學生議會。比較有規模的還會再加上一個「學生評議會」，
擔任司法的角色。很明顯這是屬於政治上「三權分立」的政府架構。
然而這樣的架構有其缺陷，因而讓台灣的學生自治由盛轉衰。
我個人認為，三權分立的制衡概念要負很大的責任。
首先，行政部門都由學生組成，而行政首長：學生會長則是基於民主的概念，
由全校同學普選產生。如果是實際的政治，首長有了，
接下來就由首長所屬的政黨中挑選人才擔任行政工作。
然而學生沒有政黨，學生會長選出來之後，其下的行政部門如何產生？
目前的狀況是：學生會長必須自己到處去拜託人，才能找到幫忙的人。
但是好不容易找到的人，還要經過議會的同意。
這是目前學生自治組織架構的一個盲點。如果以政治制度比擬，
目前國內的學生會行政部門都採取「總統制」。然而這樣的制度，
常常是讓學生會長選出來以後找不到人幫忙。
我個人認為，以學生會這種全校性的組織來說，
採取總統制不如採取「內閣制」，也就是所謂的「理監事制」。
選舉的時候就選出一群理事，這樣行政的人有了，還可以避免會長任用私人。
不過缺點就是學生不能再直選會長，因
為總理（理事長）是由內閣成員互推產生。
其次來看學生議會。議會的目的是制衡行政部門，但是在學生自治的情境中，
制衡的結果是讓行政部門越來越沒有幹勁。
在政治中，議會雖然制衡行政部門，但是行政部門有薪水，比較不容易離開。
而學生會的行政部門，可能就在學生議會的砲轟之下，因
為沒有其他誘因（學生會所有的職務都是無給職），越來越氣餒，
最後乾脆離開學生自治。
第三則是學生評議會。按理說評議會應該擔任公正的司法角色，
也要處理行政與立法部門之間的爭議。然而學生如何評議學生？
即使評議會都由高年級學生出任，學生對學生也不容易服氣，
更何況政治中的司法憑藉的是專業訓練以及超然公正的立場，
這兩點學生都很難辦到。
也因此，評議會是目前各校學生會都不容易成立的部門，
即使成立了也不容易運作得好。
我還是認為，理監事制比較適合學生自治的情境，
但目前沒有人這樣做，也不知道實施起來效果會是如何，
只好靜待未來的判斷了。
九、結語一
綜合以上的討論，學生自治之路究竟應該怎麼走？
我想先提出理想中的學生自治，
也就是本系列文章[學生自治的夢想]目的之所在。
大學的組成可以分為三部份：教授、學生、行政人員。
這三個部分應該各有其組織，成為鼎足而三的團體，
都負起治理學校的責任，
而學生事務應該交由學生管理。
以此為目標，學生自治組織便應該結合宿舍、社團，
成為學校內唯一的自治團體，
才能夠真正代表學生，發言才有力量。
在歸屬上，學生自治團體必須直屬學務處，甚至直屬校長，
而不是由課外活動組管理。
學生自治應該回到「學習民主」、「管理學生事務」兩個重點上，
而不是「爭取福利」。
就這樣的架構而言，「爭取福利」只是「管理學生事務」的一部份而已。
如果我們把重點放在「爭取福利」，
那我們還是脫離不了跟大人要糖吃的窘境，
要不要給糖還得看人家高興。
別忘了，我們自己也是大人，我們可以自己買糖。
因此，我們必須擺脫「學校應該給我們什麼什麼」的心態，
必須把自己的定位提高，不再處處受制，
這才是學生自治真正的夢想。
十、結語二
所以我們應該怎麼做？
理想高懸在那裡，永遠與現實有差距。
所以，現在的我們能做什麼？
我認為目前最值得爭取的，是整合校內學生自治團體。
如果要誇張一點，也避免各團體的本位主義作祟，
我們甚至可以結合校內目前所有的學生自治組織（宿委會、學生活動中心）
組成「學生自治聯盟」，把大家的力量整合在一起，
談「爭取福利」才有可能。
我個人認為，這是目前最值得努力的方向。
如果達到了這個目的，接下來便是要求提高地位，
改為直接隸屬學務處。
而最終的目標，就是把學生事務交還的學生自行管理。
這才是學習民主，這才叫學生自治，
要談大家最在意的「爭取福利」才有可能。
我們都還離這一步很遠，但是請各位從事學生自治的夥伴把眼光放遠，
不要只是爭取福利了。我們要的，應該比爭取福利更多，更偉大。
大家一起努力吧。
十一、聲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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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大第五屆學生議會
法規委員會召集人
譯研碩二 蘇子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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