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 外高加索聯邦解散的影響
(一)對蘇聯的影響
外高加索聯邦的解散，最初在政治上對蘇聯的影響並不大，頂多是在政治學及歷
史學的學術討論上，提到這麼一段往事。例如，在談論到蘇聯聯邦體制時，一般除了
討論蘇聯及蘇俄外，皆會談及外高加索聯邦。另外，就是在談論蘇聯成立時，提到四
個創始發起國時提及；或者是在談論喬治亞、亞美尼亞、亞塞拜然歷史時提到。一些
通俗著作裡，常把與外高加索聯邦相關的事項，列併在喬治亞的項目下，很少把外高
加索列為單獨項目。這是因為外高加索聯邦及喬治亞的首都皆為第比利斯，故習慣將
喬治亞視為外高加索聯邦的繼承者。
然而這段似乎已深埋於舊紙堆的歷史，卻在蘇聯解體以後，重新被人重視。由於
蘇聯的解體，直接導因是一九九一年十二月八日，於明斯克成立的獨立國協。成立獨
立國協的三方－－俄羅斯、白俄羅斯、烏克蘭在協議中，聲稱三國「我們作為蘇聯的
創始國，並簽署了一九二二年的聯盟條約，在此須指出，蘇聯不再以國際法的主體和
地緣政治的現實身份存在。」這一說法遭到若干人士質疑，認為蘇聯是由四個國家發
起成立，而非只由俄羅斯、白俄羅斯、烏克蘭三國組成，不能只由這三國片面決定其
解散。這裡雖未明白提到外高加索聯邦，但外高加索聯邦作為蘇聯第四個發起國，也
因此捲入蘇聯解體合法性的爭論中。
當然，政治畢竟是講究實力的。外高加索聯邦既早已不存在，其繼承者又未出面
積極反對俄羅斯等三國的作為，蘇聯自然不會因為缺少一個發起國同意，就遲遲無法
解體。因此蘇聯就在一個發起國缺席的情況下，也跟隨著這一發起國－－外高加索聯
邦的腳步，無聲無息地解散了。
(二)對昔日成員國的影響
如果外高加索聯邦對蘇聯解體的影響只限於紙頭上的文字，那麼對於外高加索境
內國家的影響，就不只是空洞的法理，而是真正的流血衝突了。
現今外高加索地區三項最棘手的問題，一是納戈諾．卡拉巴赫的歸屬問題，一是
阿布哈茲獨立地位的問題，一為南奧塞蒂亞問題。這其中除了後一項南奧塞蒂亞問題
外，都直接與外高加索聯邦有關聯，問題的嚴重性也最大。
納戈諾．卡拉巴赫的歸屬在外高加索民主聯邦時代並未發生問題；當時當地由兩
族共組議會，並服從民主聯邦政府的領導。但土耳其的進攻與民主聯邦的解體，使得
隨之而來的三民族劃界問題立刻浮上檯面。納戈諾．卡拉巴赫當時曾拒絕亞塞拜然的
主權要求，並自組議會及政府。但不論是土耳其或英國，外來入侵者都將此地視為亞
塞拜然領土。
繼之而來的蘇俄紅軍，在攻佔亞塞拜然及亞美尼亞後，由於當時布黨正極力攏絡
土耳其凱末爾，僅管亞塞拜然領導人納尼曼諾夫一度聲稱，亞塞拜然將把納戈諾．卡
拉巴赫交給亞美尼亞，但並未付諸實行。不僅如此，由於亞美尼亞民族政府前成員在
此區成立了自治蘇尼克共和國及其後的山區亞美尼亞共和國，對布黨威脅很大。因此
，當高加索局於一九二一年七月四日決定將納戈諾．卡拉巴赫劃成單一區域，並歸屬
亞美尼亞後的隔天，就突然決定仍然歸屬亞塞拜然。這其中原因，多少是因為布黨認
為亞塞拜然比亞美尼亞更容易控制。
然而，到了一九二三年七月，也就是外高加索聯邦成立後，納戈諾．卡拉巴赫自
治州才正式成立。成立後的納戈諾．卡拉巴赫自治州比原先高加索局所決定的又有所
縮小，這顯示在兩年的時間內，高加索局的決定並非不能改變的。因此當時亞美尼亞
人要求重新檢討納戈諾．卡拉巴赫歸屬問題的呼聲很高，其中最活躍的就是亞美尼亞
共黨領導人堪將。但隨著堪將被貝利亞槍殺，及外高加索聯邦的解散，三國的疆界就
此固定不變，納戈諾．卡拉巴赫劃歸亞美尼亞的可能性日益渺茫，最後就以今日兵戎
相見收場。
阿布哈茲的獨立地位，更是直接牽涉到外高加索聯邦成立時，各成員國地位的爭
執。一九二一年二月二十五日喬治亞於第比利斯成立蘇維埃政府，三月四日阿布哈茲
成立革命委員會。隨後三月二十九日高加索局在巴統開會時，同意阿布哈茲獨立於喬
治亞外。僅管阿布哈茲布共黨領導人聲稱，他們此舉只是為了因應當地形勢需要而進
行的障眼法，但高加索局卻很慷慨地回答：「如果阿布哈茲需要獨立以建立蘇維埃政
權，他們就該得到真正的獨立，而非只是個煙幕。」
一九二一年十二月十六日，喬治亞與阿布哈茲簽訂了聯盟條約，阿布哈茲表面上
以平等的地位與喬治亞聯合，並加入外高加索聯邦。然而實際上高加索局對阿布哈茲
作為並未如其言辭一樣慷慨。外高加索聯邦裡，成員國是喬治亞、亞美尼亞、亞塞拜
然，與喬治亞「平等」的阿布哈茲不是聯邦的直屬成員國，卻包含在聯邦內；且聯邦
政府在政治實務上，阿布哈茲被視為一個喬治亞所管轄的自治共和國，而非與喬治亞
平起平坐的成員國。因此雖然一九三零年四月十七日阿布哈茲方在名義上被降為自治
國，但其實這只是將實情表面化罷了。阿布哈茲的領導人拉可巴，自一九二一年就一
直掌有阿布哈茲實權，到了一九三六年才被貝利亞射殺。他在一九三一年時，聽任阿
布哈茲被降格一事，就可以看出阿布哈茲實質上的地位，本來就只是自治共和國層級。
但對於阿布哈茲分離主義者來說，他們只要抓住過去一絲主權獨立的象徵，就可
以振振有詞地主張：阿布哈茲應該恢復其原有獨立地位。阿布哈茲第一部憲法－－一
九二五年蘇維埃憲法，就成為他們獨立的法源依據。一九九零年阿布哈茲自行升格，
不再是自治共和國。一九九二年七月二十三日阿布哈茲蘇維埃宣佈恢復阿布哈茲一九
二五年憲法；這項舉動被視為阿布哈茲宣佈獨立，後來這天也被規定為阿布哈茲獨立
日。僅管數天後議會在喬治亞裔代表的運作下，又撤回這份決定，但這個爭議未就此
結束，並很快就由議場轉移到戰場上，從而製造了大量的難民，以及一個雖已取得實
質獨立，國家經濟卻也完全破產的阿布哈茲。
對喬治亞人而言，昔日高加索局對阿布哈茲國家地位的安排，可說是為了壓制或
牽制喬治亞發展的一個暗著。他們認為在阿布哈茲這個國家境內，喬治亞人不但佔多
數，而且還是不斷增加，因此沒有道理成立一個加盟國級的民族國家。另外一方面，
一些學者則是把阿布哈茲同當時在北高加索成立的頓河蘇維埃共和國、庫班蘇維埃共
和國、黑海蘇維埃共和國、捷列克蘇維埃共和國、北高加索蘇維埃共和國、斯塔羅波
爾蘇維埃共和國、庫班－黑海蘇維埃共和國等蘇維埃共和國等量齊觀，認為只是高加
索局權宜之下成立的共和國。實質上在蘇聯的任何文件中，都不將阿布哈茲視為一個
單獨的加盟國，而是喬治亞的一部份。
然而現實上，阿布哈茲的確已經獨立了，喬治亞僅憑歷史來否定此問題是沒有功
用的。為此喬治亞總統謝瓦納茲方一再表示，為永久解決境內紛爭頻仍的種族問題，
喬治亞中央政府將與轄下三個自治邦，包括阿布哈茲、南奧塞蒂亞與阿扎爾，商議合
組聯邦共和國。如此不僅是解決目前喬治亞三國的可行之道，也是解決喬治亞人之間
地域差異的良方。僅管目前喬治亞中央政府尚未考慮到採行類似當年外高加索聯邦的
一部份制度，但這份聯邦制實施的歷史遺產，也必然會經過喬治亞境內的其他自治邦
，而對未來的喬治亞聯邦產生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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