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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值中秋,來讀一闋秋瑾的〈滿江紅〉: 小住京華,早又是中秋佳節。 為籬下黃花開遍,秋容如拭。 四面歌殘終破楚,八年風味徒思浙。 苦將儂強派作蛾眉,殊未屑。 身不得,男兒列,心卻比,男兒烈。 算平生肝膽,因人常熱。俗子胸襟誰識我? 英雄末路當磨折。莽紅塵何處覓知音?青衫濕! 有人考證秋瑾絕命詩「秋風秋雨愁煞人」是他人偽託之作,這裡且先不談;就可以 確定是秋瑾本人所作的詩詞而言,當屬這闋〈滿江紅〉最能顯其悲切了。綜觀她的文章 與事功,在豪俠的表象底下,是無時無刻不內外交迫的難免偏激。此詞上半片的寫景鋪 墊僅算尋常,楚、浙的對句還有些生硬;但到下半片的直抒胸臆,氣慨就全出來了;「 算平生肝膽,因人常熱」是自豪也是自傷,結句「莽紅塵何處覓知音/青衫濕!」的急 轉直下,尤其淋漓。 只是,如果我們冷酷一點,也可以問:就算她秋瑾覓得知音了,大眾理解她了,又 濟得底事?秋瑾就義後,被神化為烈士,一再出現於戲劇、小說與歷史課本,一至成為 浮濫的民族主義、愛國主義標本;史實上她思想與事功的種種不足,就很少得到探討與 同情的理解。秋瑾詩作有許多豪言壯語,如「拼將十萬頭顱血,須把乾坤力挽回」、「 他年成败利鈍不計較,但恃鐵血主義報祖國」,但除此之外,我們看不到對社會民生的 細緻描寫,也看不到對國人心思之所以然的探討;文學與政治要有真正的進步,須能於 此等細處闡幽發微,而得年三十一的秋瑾是沒能做到這地步的。 如果秋瑾活得長些,活到民國以後,她身為先軀的光環多半會在歷次政潮中不斷磨 損,她的思想與詩文或許能達到更高深細緻的境地,而能與魯迅等後輩同列於現代文學 之林,然而她沒有選擇活下去;從她激越而落寞的詩詞看來,便可知她必會在臨難之時 「引刀成一快」,決然就義了。我們查閱史料,會得知秋瑾除要面對清廷與傳統禮教的 敵意,在革命黨中亦有險惡的人事糾紛,這些因素和她的性格一同決定了她的決斷。實 事求是地說,我們不能讚賞這樣一死了之的革命黨,也不能肯定將之神化的文化;但回 到對生命處境的同情與感觸,我們還是不能不感動於秋瑾那蕭颯的戰意,以及自古以來 國人對那衝決一切的女俠形象的嚮往。惟願今後致力公民運動、社會革命的同胞,能夠 超越意氣之爭,而在達理與通情兩方面皆做到前人所未能完善的妥貼細緻,以積畦步, 得取人心而進至大同。 --            Schroedinger's cat is NOT dead. http://sites.google.com/site/youtien/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8.143.20.16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