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youtien (小叮噹X)
看板historia
標題羅新:送別田餘慶先生
時間Sat Jan 10 23:07:46 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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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商遠路自徘徊——送別田余慶先生 | 羅新
2015-01-09文匯學人
▍那裡沒有我少年時代所嚮往的激烈慷慨、風譎雲詭、人山人海和生死契闊,但卻有我同
樣迷戀的透徹、從容、醇厚與仁義情懷。即使在最初接觸的兩三年,田先生已經向我展示
了學術人生可以有多麼美好。
▍二十多年來,田先生時時刷新我對於人生的理解,我看到了學者的純粹和人生的樸素。
他經常聊起過去的人和事,固然也流露對於惡政當道的憤怒,但對那些在極端時代做了許
多壞事因而後來惡名昭著的人,他似乎總有一種深深的悲憫,甚至以同情的語氣講述他們
的人生遭際。反過來,一些後來被評價很高的名流人物,到了田先生的回憶裡,原來也做
過許多他們後來竭力回避或予以否認的事情。我甚至覺得,田先生研究歷史上群體和個人
在時勢變局中的反應與選擇,多多少少隱含著他對自己人生所見所聞所思的總結。
我1989年秋季回到北大讀研時,對於歷史學不要說不入門,就連歷史系一般本科生的水準
也達不到,兩個導師的論著,田余慶先生的我唯讀過《中國史綱要》,祝總斌先生的我唯
讀過《北大學報》上的兩三篇論文。入學不久,大概基於本研究方向的一個傳統,祝總斌
先生帶著我去拜望週一良、田余慶兩位先生。表情凝重、濃眉微鎖的田先生,一開口就澆
了我一頭涼水:“從中文系、外文系改到歷史系來的,少有成功的先例。”那時我並沒有
鐵了心要長久學歷史,田先生的話倒也沒有讓我太沮喪,不過內心還是有一點抵觸,覺得
他不免小看人。相比之下,笑意盈盈的周先生的話就好聽得多:“中文系的門檻高啊。”
那時我絕對沒有想到,就是這個第一次見面讓我多少有些排斥感的田先生,成為我後來人
生中最親近、最重要的人之一。
研究生的第一年,只是跟著祝先生讀《資治通鑒》,聽各種必修和限選課,和田先生基本
沒有接觸。讓我慢慢領悟到歷史學自有獨特魅力的,最初就是祝先生講授的政治制度史,
有了制度史的知識和視角,讀《通鑒》和正史就不那麼艱難了。一般聽過祝先生講課的,
終身難忘他的博學、縝密和通達,更不要說直接受惠於他那仁聖風範的言傳身教了。這一
年裡,有一天我偶然在《歷史研究》上讀到田先生的《隆中對再認識》,大吃一驚,原來
歷史論文可以寫得這麼引人入勝。於是找來《說張楚》《論輪台詔》以及剛出版的《東晉
門閥政治》,讀得昏天黑地,如癡如醉,常覺心潮澎湃,喘不過氣來,不得不休息一下。
這種閱讀體驗,我以前除了讀小說,只在讀梁任公《清代學術概論》時感受過。
我開始有“入門”的感覺,是研究生第二年的第一學期。那時田先生正在寫《孫吳建國的
道路》和《暨豔案及相關問題》,他就著這個機會,召集幾個研究生開了個《三國志‧吳
書》讀書班。先是他自己選讀一兩個列傳,從文獻解讀到史實考證,再到歷史意義的闡發
,再到論文的寫作,是一個完美的示範。隨後由我們學生輪流自選《吳書》中的某個列傳
,用同樣的方式來講讀。我記得參加那個讀書班的還有張偉國、何德章、羅永生等幾位,
先後在二院的小108和古代史教研室進行。田先生具體講了什麼,我自己和其他同學怎麼
選讀的,我都不記得了,我只記得那幾個月我有了醒過勁來的感覺,終於模模糊糊地明白
了什麼是“歷史地看歷史”。就是這個冬天,田先生突發心臟病。我們幾個學生商量,繼
續這個讀書班,去醫院看望時,向他彙報了讀書班仍在進行的情況,他還挺高興。
2012年田余慶先生八十八歲生日時與學生在家中合影。右起:羅新、田余慶、閻步克、陳
勇。
經過了這個“入門”的階段之後,我開始考慮是否要一輩子做歷史,具體地說,就是接下
來是否讀博士。在多年的自我期待中,我從沒設想過要成為一個學者。就此前有限的接觸
,似乎學者人生也不見得有什麼吸引力。現在田先生、祝先生等人為我開啟了理解學術魅
力的門窗,但我是不是準備好了要終身投入歷史學的行業中呢?職業歷史學家的身份,意
味著一種我很不瞭解、也未必嚮往的人生。進入碩士論文寫作階段,見田先生的機會多了
一些,對他個人的瞭解逐漸增多,我慢慢地窺見了一個學術人生的新天地。那裡沒有我少
年時代所嚮往的激烈慷慨、風譎雲詭、人山人海和生死契闊,但卻有我同樣迷戀的透徹、
從容、醇厚與仁義情懷。即使在最初接觸的兩三年,田先生已經向我展示了學術人生可以
有多麼美好,當然,那之後的二十多年,我只有越來越慶倖自己及時地走上了這條路。做
自己喜歡的工作,過自己喜歡的生活,是田先生引領我進入了學術人生。
就我學生時期的學業及留校後的科研教學來說,田先生對我最直接的影響是那種持續的壓
力。他對年輕人總有很高的期望,對我也一樣,而由於我常在他身邊,這種期望就成了巨
大的壓力。雖然我的抗壓能力不弱,但自知之明還是有的,有時會有深深的、無處可訴的
愧疚。1998年夏天我陪他去南京參加魏晉南北朝史學會的年會,晚上去鼓樓上喝茶乘涼,
閒聊中他說,你留校好幾年了,該出一點有份量的東西了。對於一個東遊西逛還沒有找到
出路的研究者來說,“有份量的東西”似乎是遙不可及的。我說,您呀,對我要求不要太
高了。沒想到他忽然嚴肅起來,說道,我可以對你要求不高,但你對自己不能沒有高要求
。這個話讓我想了很久。2003年出《拓跋史探》時,他在前言結尾處寫道:“北大的羅新
君與我長年相處,協助我搜尋資料,斟酌意見,操持各種繁雜的修改事務和電腦作業,而
且反復再三。羅新現在遠在哈佛大學訪問研究,我期待他帶回成果。”書出版後,他讓正
在北大讀研究生的劉聰寄了三本給我。劉聰在附信裡說:“同學們議論,說羅老師若是讀
到田先生這句話,會不會嚇得不敢回國了?”很慚愧,那年夏天回國時我並沒有帶任何像
樣的成果。
我見過田先生修改別的同學的論文,密密麻麻的,有的都改花了,需要另寫一頁。但他看
我的論文,基本不作文字的修改,總是和我談議題的延伸意義,可能他覺得思考深度不夠
是我的主要問題。因為我本科是學文學的,早年曾癡心創作,讀史不免為文字或故事的表
像所障,思考問題容易停留在較淺層次,說話也常流露輕脫的一面,田先生非常耐心地、
有針對性地引導我,對我的影響可說是至深至久的。比如,他看了我的碩士論文初稿後,
對我說,就這樣吧,剩下的時間去讀別的書。過了幾天他聽一個同學說我的論文沒有打草
稿,本來是表揚的意思,但他立即把我叫去,要求我改寫一遍,哪怕只是謄寫一遍,說應
該養成任何文稿都多次修改的習慣。我寫博士論文時,每交一章,他都會反復詢問還有沒
有可以深挖之處。那時我學力太淺,難以理解“深挖”的真實涵義,實在不堪他的追問之
苦。但工作以後,我逼迫自己在討論任何問題時都多想一層,看能不能在通常的解釋之外
找到更有深度的理解。我自己沒有意識到,有一次徐沖提醒說我特別愛用“深刻”這個詞
,那麼至少間接的成因是田先生多年的訓練和壓力。
很多人都稱讚田先生會帶學生,我根據切身體會和多年觀察,感覺他是真正做到了因材施
教、因勢利導。我一開始對西域史地有興趣時,他是鼓勵的,認為這樣可以開闊視野,後
來見我用力太猛,又提醒說不要偏離中原太遠,不可忘記了拓展視域以反觀中國史的初衷
。這十多年我在內亞史方面用力稍多,略有所見,他一方面肯定,另一方面提示說,研究
內亞史具體問題時,也要多想想與中國史的關聯。正是在這樣的提示下,我開始思考中國
史中的內亞性問題。田先生在關鍵時刻的警示,幫助了我始終立足于魏晉南北朝史來觀察
周邊,而不是遊騎無歸,“縱一葦之所如,淩萬頃之茫然”,發展成半吊子的中亞史家或
阿勒泰學家。他並不認為魏晉南北朝史比西域史地或內亞—阿勒泰研究這些學科更重要,
而是因為他瞭解我的訓練背景和知識局限,知道我的長短和特點,才會及時提醒。據我觀
察,他對其他學生學術發展的建議和提示也都是基於學生自己的特點。比如李萬生博士論
文關注的是侯景之亂時期的河淮地理問題,田先生覺得萬生碩士時在陝西師大有過歷史地
理的訓練,以此研究侯景問題,可能會別有所見,所以是很鼓勵的。到萬生博士畢業,論
文也快要出版的時候,田先生就勸他另尋題目,拓寬研究範圍。田先生是這樣說的:“做
研究應該多一些切入點,就像村屯邑居,要多挖幾口井,你到現在只挖了這一口井(侯景
)。”
1947年田余慶先生的北京大學證件照
不過我必須說,田先生對我最大的影響也許還不是,或不僅僅是在學術方面。我之所以走
上學術之路,不僅因為感受到了歷史學的魅力,還因為看到了學術人生的可貴。這兩個方
面田先生都起了決定性作用。其實大多數學者的人生並不一定令人羡慕,學界生產的大多
數論著也未必值得喜愛,可我的幸運在於,初涉學術之時,我就遇到了田先生。那種安詳
淡定、遠離流俗的精神和生活狀態,讓我有一種找到歸宿的踏實感。二十多年來,田先生
時時刷新我對於人生的理解,我看到了學者的純粹和人生的樸素。他經常聊起過去的人和
事,固然也流露對於惡政當道的憤怒,但對那些在極端時代做了許多壞事因而後來惡名昭
著的人,他似乎總有一種深深的悲憫,甚至以同情的語氣講述他們的人生遭際。反過來,
一些後來被評價很高的名流人物,到了田先生的回憶裡,原來也做過許多他們後來竭力回
避或予以否認的事情。我甚至覺得,田先生研究歷史上群體和個人在時勢變局中的反應與
選擇,多多少少隱含著他對自己人生所見所聞所思的總結。
這十年來,很多人鼓勵田先生寫回憶錄,都覺得以他的豐富閱歷、史家見識加上出類拔萃
的文筆,肯定會寫出有歷史價值的回憶。他一再拒絕,說出來的理由是自己一介書生,人
生平淡,沒有經歷什麼特別的波瀾。但我感覺,田先生不肯寫回憶錄,除了謹慎的性格原
因外,還有他對於自己所經歷的20世紀悲劇般的歷史似乎不願進行系統的反思。以田先生
的思維和寫作習慣,他寫回憶錄必定與研究歷史沒有什麼不同,而研究自身經歷過的20世
紀,和研究遙遠的中古不同,似乎難以避免會時時沉浸在巨大的疼痛之中。除非萬不得已
,他不大願意寫懷舊思往的文字。這些年他只寫了不足十篇的回憶短文,都已集入去年出
版的《師友雜憶》。他在序言裡說:“雜憶所及北大師友,多是受過苦難的,尤其是翦伯
贊先生,是大苦大難。我至今不明白為什麼容不下這樣一批有過輝煌但已年邁的文化人?
”這個感慨的背後,是無可言說的憤怒和無邊的悲涼。這二十年來我大概是和田先生聯繫
最多的人之一,聊天不算少,但我對他過去的經歷還是所知有限,一個非常重要的原因,
就是他並不那麼喜歡懷舊,我猜想那還是因為“過去”本身過於沉重了。
有個道理我是近幾年才明白的。我有時會講自己在北大同事中的朋友圈子,田先生也問得
特別仔細。我告訴他,我和丁一川、張帆、陳爽是讀書時的狐朋狗友,常年一起鬼混,親
如兄弟,後來又和同事李新峰、郭潤濤等成為好友,形成了一個感情很深的小圈子。田先
生評論說:“你們現在很幸運,同事也會成朋友。”我非常吃驚,多年同事成為朋友,難
道不是很正常嗎?他說,經歷了50年代至“文革”的高校和科研機構,同事變成朋友是很
難的。後來又聽他講50年代北大的“洗澡”,即使在老教授們之間,一些過去每週一起下
館子的親密朋友,也被發動起來互相批判,互揭隱私,多年友誼一朝蕩盡。他舉的一個例
子就是對楊人楩的批判,最激烈的攻擊就來自一個老友。後來政治形勢越來越緊張,同事
之間哪還敢有什麼私交、私情?私下說話也都是字斟句酌,唯恐一言不慎,哪天被揭發出
來成為罪證。我這才明白,怪不得我一直覺得北大的同事之間過於“君子之交淡如水”,
原來也是一個歷史階段的遺產。
田先生的政治史研究都局限于中短時段,著眼點也都是時勢推動下個人或小型人群的政治
選擇。在《東晉門閥政治》中,雖然他為這些歷史人物的重大行為整理出了一個政治史的
解釋線索,但他回避了對“時勢”本身的深層次解釋。那時他對“歷史進步”還抱持一定
的信心,考察時勢成因的動力比不上對發展趨向的期盼,因此會有全書最後一段那種俯瞰
歷史的浪漫和激情。到了《拓跋史探》,他似乎要提供一個更深的闡釋,探明歷史中的那
些野蠻、血腥和黑暗,如何又發揮出推動歷史變動的力量。基於這種理解,我在2008年為
《南方週末》推薦閱讀書目時,列入了《拓跋史探》。我是這樣解釋的:“熟讀過田余慶
先生《東晉門閥政治》和《秦漢魏晉史探微》的朋友,很多都容易對《拓跋史探》持一點
保留,認為無論在選題上還是在具體的考證上,甚至是在文字表達上,都沒有能夠超越《
東晉門閥政治》。當然,《東晉門閥政治》是20世紀中國史學的重要收穫之一。而《拓跋
史探》是屬於新時代的,儘管顯露出作者老年寫作難以避免的種種遺憾,但凝聚著深刻的
時代體驗和歷史反思。與《東晉門閥政治》的樂觀昂揚不同,《拓跋史探》浸透了對未來
的疑慮和對往昔歲月的感傷,前者表達了20世紀80年代知識人的熱情與希望,後者則源于
樂觀情緒被打消之後的沉鬱深思。”
2014年,田余慶先生最快樂的事,就是與重外孫嬉戲。
1997年初夏田先生在北醫三院住院,我下午常過去陪他在住院部下麵的花園散步。他說自
己身體不好,自幼如此,別人說他能活到六十就算不錯,沒想到能活到七十多歲。前幾年
又是在北醫三院住院,我陪他聊天,舊話重提,說您七十多歲就有這般感慨,大概沒想到
會有今天吧。他呵呵直樂,但又說,唉,做不了什麼事。我就說,九十歲還要寫書,不是
成精了嗎?其實他直到去世,始終心系學術,尤其關心最新論著和年輕學人的情況。我似
乎是有責任定期向他報告近一段時間出版了什麼好論著,冒出了哪些年輕人。學界後輩去
拜訪,他也必定打聽最新動態。他有時會指示我延請青年新秀來家裡坐坐。2013年年底,
他還詢問魏斌、仇鹿鳴等幾位元的情況,表示要讀他們的新著。2014年11月我在微博上看
到仇鹿鳴看望田先生的照片,就在電話裡提到。田先生問我在美國怎麼還能知道,我說是
網上看到的,他很驚詫:這件事還能上網啊。
我因在2014—2015學年度到美國訪問研究,最不放心的就是擔心老人家寂寞,所以廣托朋
友常去看他,陪他聊天解悶。我每週和他電話聊天,他會介紹最近誰來過,讀過哪些文章
。雖然他也感慨自己精力不濟,每天讀書不能超過兩小時,而且隨讀隨忘,但也很達觀地
說,老了嘛,也只好這樣了。夏天我曾跟他說北大歷史系的研究生潘敦正在寫北魏的皇后
與可敦問題,到10月間他表示想讀讀,讓我告訴潘敦。潘敦就把文章列印件給他送去了。
兩周前,他在電話裡說,他讀過了,有些意見,讓我通知潘敦去見他。我竟然沒有及時告
訴潘敦!12月27日去八寶山舉行遺體告別之前,我在老人家書房裡坐了一會,看見書桌上
攤開的書和文章中,就有潘敦那篇文稿,他還在等著和潘敦談他的想法呢。在攤開的另一
本書旁邊有個紙條,寫著我的電話號碼。
昨天去田先生家,陪師母聊天,走的時候,師母忽然怔了一下,對我說,唉,你看,我糊
塗了,我正要對你說,你走怎麼不跟先生說一下呢。師母說她常常犯糊塗,總覺得先生還
在。他們兩位自1947年戀愛,1950年結婚,到相守終老,已經六十四年了,師母怎麼可能
適應先生已不在人世的事實呢?不要說師母了,就是我這個小輩,到現在也難以相信竟然
已永遠見不到他。走在藍旗營社區裡,感覺就是去見他老人家的。在這樣的迷迷糊糊中,
寫這篇匆匆忙忙的紀念文字,就如謝靈運的詩句:“舉聲泣已灑,長歎不成章。”
2015年1月2日北京五道口
紀念(2015.1.9)| 送別田余慶先生
羅新 北京大學中國古代史研究中心教授
題圖:田余慶先生背影,2010年攝于北大燕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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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候到了。看著,
當我推開這大門,
重新震醒你們的時候,那光芒--
這光芒,便是一萬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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