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urmydream (夢見妳)
看板lesbian
標題[創作] 暗巷一枝花**12
時間Thu Mar 7 10:16:51 2013
那一年過得很漫長。
而我實在不知道我能做什麼，才能改變一切，
從那之後我開始變得很宿命論，很消極地認為很多事情都是註定。
或許因為我沒膽子承擔自己的錯誤決定，
或許因為我不敢仔細回想過去。
總之，事情總是莫名其妙的變成我沒有想像到的樣子。
我花了整個夏天，畫那一朵向日葵。
我騎著車，從台北騎到桃園，在烈日下曬得雙臂都脫皮，
只為了在整片的向日葵花田裡面，找到屬於鄭曦曦的那朵。
向日葵原來有很多種顏色，有很多種樣子，
花瓣跟花心的大小和搭配都各有不同，但是沒有讓我一眼就想到她的品種。
於是我決定畫屬於她的一朵。
中心是深藍色的，海一般的深遂而帶有透明感，
外圈是從中向外漸層的紅色，從暗紅色到火紅色，最後是烈焰般的黃色花瓣。
像是鄭曦曦的心，
很憂鬱，很深沉，卻總是用一種潑辣又強焊的態度掩飾，
她曾經說過：”哭就是認輸。”
這些年來，我確實越來越少看到她掉眼淚。
但她的笑，卻越來越模糊地，看不出快樂的顏色。
http://www.youtube.com/watch?v=Hg7D3LkikP4
那個夏天，我沒有再去接送她，雖然我好幾次都守在她上班的酒店外面，
看著她有時步履蹣跚，有時和客人嘻笑怒罵的，消失在我眼前。
她後來會借住附近的同事家，不再像以前夜市打工的時候一樣，
有時間會和我一起走回家，可以在路上聊天。
我們沒有絕交，沒有翻臉，還是會打電話，偶爾去夜市吃東西，
對於打工的事情，我消極的逃避，她積極的絕口不提。
我祈禱著，夏天快點過去吧，曦曦會回來的。
開學後的某一天，她下課打給我，說在捷運站的六號出口等我。
她穿著泡泡襪，手上戴著繡線編的幸運手環，嚼著葡萄香味的泡泡糖，
吹著泡泡，一邊拿著補習班發的單字本在背著。
我發現她把髮色染得更淺了，有點像是褐色透著小麥色，
讓她本來就白皙的皮膚看起來更顯白了。
屬於她的青春，本來應該要這麼單純這麼美好的，
儘管葡萄的香味是人工的，也還是甜的。
我走到她後邊，靠她很近，她沒抬起頭，但是笑了：
”妳相不相信我會用力幹妳拐子，把妳當成變態來處理？”
”我不相信，因為妳會知道是我。”我接過她手上提著的袋子，
直接往停車的方向走。曦曦追上來巴了我的頭，然後和我並肩走著。
”妳上次說妳師父覺得妳的圖很不錯，想問妳要不要刺，
妳考慮得怎麼樣啊？”曦曦一邊扣著安全帽一邊問我。
”喔，我不知道...我覺得我阿嬤會生氣，我很猶豫。”
我脫下外套反穿，幫她擋風。
我們緩緩的沿著忠孝東路邊騎邊聊，她輕輕地把下巴靠在我的肩膀。
這些年來，我一直在調試著我自己，照顧她，但是不要太超過了，
不要悸動、不要想佔有。靜靜地守候。
也許就像是輕輕托住不停下墜的樹葉那樣，適時地讓她得到保護，
卻又不要想扭轉想改變她本來的樣子、本來的路徑，
這樣我們就能得到表面的和平，不會冷戰不會漸行漸遠。
”在想什麼啊？都不說話，我快要睡著了。”
停紅燈的時候，她扭動了一下，往後退了一點，
用額頭頂著我的背說著。
”沒有啦，我只是有點累。啊妳之前說的圓仔花妳想刺嗎？”
她用額頭點了我的背兩下：”扶桑花啦扶桑花！低逃。”
我笑了，沒繼續說話。
到她家樓下，我們坐在機車上，吃著鹽酥雞。
我從包包裡掏出幫她畫的扶桑花草稿，她眼睛睜得好大，
半天都不說話，就看著那張圖。
我塞了一個甜不辣到她微張的嘴裡，她咬住卻沒有吃，
我推了她一下說：”幹，妳要烙ㄟ孩了啦！口水滴出來了沒？”
她把甜不辣塞進嘴裡，邊嚼邊對我說：”妳會不會太強？”
我很得意，但是我不想讓她發現我的開心，
所以我故作平靜的說：”哪有這麼誇張，就隨手畫一下啊。”
天知道我畫了幾天、改了幾次、撕掉幾張紙，
還抱著戒慎恐懼的心去請我師父看，深怕自己根本就畫得很糟，
那就絕對不能讓曦曦冒險去刺這樣的圖案。
”我原本很猶豫的，因為我好怕痛，可是這個圖太漂亮了，
如果不刺，反而覺得可惜了耶。”她認真的讓我有點感動。
”嗯，想刺的話，我再叫我師父幫忙吧，算便宜一點。”
咬著九層塔的她疑惑的望向我：”為什麼不是妳幫我刺？”
”我出師，還要等很久啦！我根本就還沒自己動手過，
連最簡單的單色割線幾何圖案都沒有過，我怎麼幫妳刺。”
”我不管，我要妳幫我刺，不管等多久，就這樣。”
她做了結論跳下機車坐墊，拍拍裙子，
然後把掛在龍頭的書包背起來，掏出鑰匙，
留下我熟悉的香味和背影，離開了。
回到家，我洗好澡，在鏡子前面搜索可以刺青的位置。
奶奶看到一定會大發飆，所以要藏好一點，
但是位置也要有意義，
我可不想把這樣的紀念冒冒失失的放在屁股上。
居然為了心裡這句幼稚的OS笑了，真蠢。
望著鏡子裡的自己，才發現很久沒有仔細看看自己。
夏天曬過的痕跡還沒退，臉和手臂都黑得誇張，
和衣服底下的皮膚對比，好像穿了一件膚色T恤一樣。
胸口吧？想把那個圖放在心上。畢竟我也不會穿低胸。
套上寬大的舊T恤，套上四角褲，我躺上床，
拿著那朵扶桑花的圖。像血暈開的紅，染上黃色花瓣，
暗色的背景陰影，像是那個夜晚的夜色。
腦海裡浮現她看著這朵花的表情，有種莫名的快樂，
我微笑閉上眼睛翻身側睡，老舊的床架發出咿咿呀呀的抗議。
有一天我忽然想到，暑假結束也快一個月了，
曦曦不知道有沒有回到林口街上班，於是我傳簡訊問她：
”今天晚上要去接妳下班嗎？”
但是直到我下班都還沒有回應。
我有不祥的預感，然後到了林森北路她上班的酒店等著。
時間過去，我玩著貪吃蛇，直到手機發出快沒電的警告聲。
一陣嘻嘻哈哈，我聽到其中有熟悉的聲音。
往聲音的方向看過去，是她，還有一群穿著西裝的男人，
但他們的領帶和釦子早已凌亂，和曦曦跟幾個女人勾肩搭背。
我看到曦曦脖子上掛著一條看起來質感很好的項鍊，
並且勾著一個名牌的包包，在一個男人的臂彎裡笑得很開心。
我覺得我瞪視的力道幾乎要讓我的眼珠掉出眼眶，
但是她沒有注意到我。
送了客人上車，男人依依不捨的拉著曦曦的手，不肯讓她關門，
曦曦被拉得有點重心不穩，往男人的方向倒，然後手抓住門框撐住了，
臉湊過去給男人一個吻，隱約聽到她說：”乖啦，我都在這裡等你喔。”
男人露出順從的蠢笑，才放開手。那手上的無名指有著一只婚戒。
其他的女人在車子遠離之後，互道再見離開了。
其中一個對曦曦說手機忘了拿，折返到酒店裡去了。
曦曦等著她，點起一根菸。
我一看剩下她一個人，馬上快步，幾乎是用小跑步的，
衝到了她的面前。可是我卻氣得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怎樣，要教訓我嗎？”她先開口，卻非常惹惱我。
我瞪著她，心裡從髒話到成語，什麼東西都有，
最後我只吐得出一句：”不知廉恥。”
”妳現在想怎樣？我就是不知廉恥，我就是不要臉，
可以嗎？我要寫悔過書還是要跪地求饒？”
她一邊說一邊把菸捻熄在一旁的花盆裡，然後不屑的看著我。
我真的火大到不行，伸手扯掉她的項鍊，搶過她的名牌包，
問她：”妳說妳想唸書想補習所以來賺錢，
妳說妳只是暑假來工作，妳說妳不要別人瞧不起妳，
那這些東西都是怎麼樣？妳的犧牲到底是為了自己，
還是為了這些東西？妳是不是根本就忘了妳自己說過的話？”
曦曦冷笑一下，看著我說：”這些東西如果我想要，妳能給我嗎？
如果不行，麻煩妳靠邊站。”
她撿起地上斷掉的項鍊，搶回她的包包，轉身走掉。
她的身影消失在前面便利商店的轉角。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兩分鐘吧，
剛剛進去酒店的女人拿著手機走出來，東張西望。
”她走了。”我對著地面說。
”妳是...君君嗎？”那個女人遲疑地問我。
”妳怎麼知道我的名字？”我有點傻住。
”曦曦一天到晚都在說妳啊。我叫daisy。”
她一邊說一邊掏出一本小便條，拿筆寫字。
”這我家的電話還有我的手機號碼，妳留著吧。
她現在比較常住在我家，聽說她爸爸要跟外遇結婚搬去高雄，
媽媽付不起現在住的地方的租金，所以要搬回宜蘭娘家，
最近只能暫時住我這，之後也是要找個地方安定下來，
她有說妳很反對她來這邊，所以不敢說，但是又需要錢。
不過我看妳應該要知道一下，才不會弄得兩個人不開心。
我去追她，不然一個女孩子這麼晚路上走好危險，掰掰嚕！”
Daisy小跑步離去，高跟涼鞋沒有阻礙她輕快的腳步，
搖曳著的挑染捲曲髮尾有彈性的隨著喀喀的鞋跟節奏跳動著。
我覺得我是個自私又不體貼的白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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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時候我也想站在妳那邊，為妳想。
我想了好多為妳辯護的理由，極力維持妳在我心中的完美。
可是一切卻漸漸坍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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