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情] 問候

[ShyLes (人家會害羞 (拉板匿名ID))]

　　　　NTU板最近的事，勾起了我一些藏得很深的回憶。有些已經變得很淺很淡
　
　　的過去，在我看完那些討論串後，再度鮮明了起來。



　　　　我十四歲的時候喜歡上一個女生，同班同學，我們兩個的成績都很好，是
　
　　師長眼中會乖乖走在所謂正道上的孩子。事情不知道怎麼開始的，總之一開始
　
　　是很好的朋友，後來變成情人，國中小孩還學不會把親暱藏好，一些舉止自然
　
　　而然顯露出來。



　　　　平常跟我不錯的男同學那時候擔任班長，他跑到教師辦公室，跟當時的導
　　
　　師說，她們很噁心。曾經我她共同的好朋友在一個英語生活營裡，跟一群人圍
　　
　　成圈圈，說我們的事，那些事傳到了別校人的耳裡，我覺得我們好像動物園裡
　　　　
　　的猴子，被人以各種眼光看著。導師則在我的連絡簿上寫下不輕不重的暗喻，
　　
　　聰明的人要做有智慧的事。我想我該慶幸自己成績好，不然父母應該早早就接
　　
　　到老師打來的電話。



　　　　其實我有點想不起來事情怎麼被爸媽發現的。我猜想應該是我會借書給她

　　看，她會把感想寫在紙條上，然後夾進書裡，紙條裡的話不露骨，但是親暱。
　　
　　其實父母平常也不會去翻我的書櫃，但我爸跟其他同學的家長都熟識，那些同

　　學中也有看同性戀很不順眼的，或許一來一往就被發現了也說不定。



　　　　我想起了我們一起去搭校車時總是手牽著手，她幫我提袋子，我跟她說回
　　
　　家打電話給她，別班的男同學每次放學後都會站在走廊上，對著我擠眉弄眼，
　　
　　語帶嘲諷，說，喂，妳，要不要跟我結婚啊，哈哈哈，要嗎，哈哈哈。我始終

　　記得說那話的人所戴的那副紅色粗框眼鏡，鑲著火焰圖騰，那是我第一次感受

　　到世界的惡意。



　　　　我記得被父母發現自己的性傾向時正逢直升高中的時期，他們說我的ＰＲ
　　
　　絕對可以上中女中還有剩，為什麼硬要直升。我支支吾吾說不出一句話，他們

　　說，妳是不是因為ＯＯＯ所以要直升？我搖搖頭。就算是，也知道要搖頭。父
　　
　　親說：「不要給我搞那些，我不想再看到妳們在一起，妳如果要直升，就給我
　
　　去二班。」我其實有點忘了我當時的反應是什麼了，那是個班遊回來的下午，
　　
　　他在校門口等我的時候看到她幫我提行李，我們有說有笑，或許還有勾手。其
　　
　　實我記不太得了。在我打開車門的時候，父親說：「看到她笑的那個樣子，我
　　
　　覺得噁心。」




　　　　說真的我忘記我們分手的原因是什麼了。在某個七月她打電話給我，跟我

　　說，我們走不下去了。當時我已經直升了。而我直升的理由卻再也不在，當年

　　的我牙尖嘴利，只想把妳刺得滿身是傷。我為了妳失去好多。流了好多血。當

　　父母在我面前把妳寫給我的信全部撕爛時，我哭到快要窒息。妳為什麼不再堅

　　強一點？多年之後我忽然懂了，是啊，妳的確不夠強，是啊，這樣的世界要我

　　們如何足夠堅強？



　　　　因為NTU板的事情，我回想了自己在學時所受到的種種歧視。異性戀們一

　　句「妳為什麼不正常一點」就可以輕易地傷到當年的我。蹲在廁所裡，覺得自

　　己是鬼是怪物。是啊，我們的性別教育，從不會要我們好好地看著那些與我們

　　不一樣，卻一樣美麗可愛，值得被好好愛著的人。



　　　　現在想想妳為什麼會離開我？我知道我的父親有打電話給妳的父親過。他
　　
　　不曾跟我提及此事，但我想起妳曾經輕描淡寫地帶過。我其實已經快要記不清

　　妳的樣子了，卻依稀記得分手之後的某個深夜裡，妳打給我，用著快哭的語氣

　　說，我好想妳。那陣子學姐每天唱「沒那麼愛他」給我聽，帶我去看她的養的

　　小狗小貓，遞衛生紙，拉我去看他們班帥氣的女孩。其實我沒問過妳為什麼要

　　跟我分手，或許是當時我自己也覺得，再這樣下去我會死。我也不想想像那些

　　外力的拉扯，我的父親、妳的父親，背地裡說了我們什麼。我只是幼稚地，在

　　高中同班的三年裡，沒有再跟妳說過任何一句話。像是陌生人一樣。



　　　　我其實並非討厭妳。而是該怎麼跟一個分手的情人相處，始終是我學不會

　　的課題。我也不想面對我們的過去，因為當那些深深淺淺在他人心中復燃，又

　　會是一陣狂風暴雨。我覺得與妳毫無干係後我才能好好活著，國中那時候我真

　　的好喜歡妳，我知道妳也是，但在那個世界那個時點，再喜歡下去，我們大概

　　都會死。妳不行了。我也是。我們真的走不下去了。




　　　　十四歲的時候我告訴母親，我可能不會是個全然的異性戀。我這樣講，因

　　為那時候同性戀三個字好難說出口。她沒有罵我，也不像父親以往那麼恐怖，

　　她只是沉默，然後走出我的房間。後來我們分手，同性戀三個字自此從我們的

　　生活中絕跡。你不提我不說，看到新聞就迴避，渲染愛滋，性愛趴，只要社會

　　價值是負面的，又剛好是同志，媒體就必然要連結一下。我不知道現在是否有

　　比較好了。是嗎？我希望是。一點點也好。



　　　　十八歲的時候她推開我的房門，跟我說，以後還是喜歡女生也沒關係。我
　　
　　沒說話，只是掉眼淚。四年換來一句沒關係，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很值得。
　　
　　儘管我這一輩子，都不打算跟爸爸出櫃。或許能讓家人接受是一件美好至極的
　　
　　事，你們愛著我所愛，愛著這個是「同性戀」的我。但是後來想想，不能硬來

　　的，就不要硬來。面對父親，那個曾說我喜歡的人很噁心的父親，我選擇繼續

　　躲在櫃子裡，不要出來，就算他踹爛櫃子，我也不會出來。




　　　　我為什麼會因為ＮＴＵ板想到這些？因為我覺得這個世界的惡意或許從沒
　　
　　少過。我看著好多荒謬的恐同、反同言論，想著的不是自己要不要下去戰那些

　　有問題的邏輯，要不要下去告訴他們憲法保障的基本權利「言論自由」沒有無

　　限上綱的可能性，以及，制度保障的重要性；而是，實質今日，我們到底還有

　　什麼可以失去。那說不上是憤怒還是悲傷，就只是一種無法言喻的情緒反應。




　　　　我只是忽然想問問妳，妳好嗎？但我其實沒有想著要得到回答。因為我想

　　問候的或許是那個安靜躺在我記憶光河中的，曾經的妳。那個曾經因為單純的

　　喜歡而閃閃發亮的我們。那個覺得只要牽手擁抱，或許接吻，就可以抵擋全世

　　界惡意眼光的我們。今天的我幾乎不曾再喜歡上誰了，我想起了某一句曾經看

　　過的話：「我們在每一次與他者的感情中都消磨掉更多的感情。」而原因不僅

　　是因為妳早已遠去，還有我們一起受過的傷。妳好了嗎？我好了，歧視性別／

　　性傾向的言論其實傷不到我了，我會憤怒，但不會受傷了。



　　　　我其實從沒能好好向妳道別。但我想妳也不需要。謝謝妳喜歡過我，雖然

　　那早已無關緊要。但是謝謝，真的。



　　　　我始終希望這個世界能夠更好。始終希望有一天我們能跟相愛的人一起步

　　入禮堂，雖然結婚好麻煩，也有一大堆法律把彼此綑在一起我一點也不想要。

　　可是至少給我們，選擇要不要的權力。最後，貼一下紐西蘭通過同性婚姻法案

　　過程影片的最後一個Part。





http://www.youtube.com/watch?v=DW4DXOAXF8U


當他們唱起毛利語的情歌時，我覺得自己聽到，平等的聲音。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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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dealhs:方,以後好好跟對方相處,對你對她都是好的不論有沒有在一起
推 Idealhs:原PO個性應該跟我以前喜歡過的人,個性好像!希望能聊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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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lonelywhite:那件事情後續的討論我也沒在看了，但討論熱烈也讓更多
→ lonelywhite:學生有機會看到，反省也就會慢慢開始了。
推 polio20:推還有什麽可失去...在課堂上落淚了...
推 icarus17:推!
→ icarus17:(請問是NTU板的哪一篇文?)
推 HMGD528:
推 kakukukukuku:衛道直升班是分班是甲乙丙丁分的喔~~不是一二三~~
推 lonelywhite:icarus17大，按小a，找lonelywhite就可找到原文
推 swp84219:你真的寫的好貼切~~本人有種心酸的感覺
推 junglegym:淡淡的哀傷+1
推 chris72:寫的真棒～很有感觸……
推 boxtina:淚推…(眼淚拼命的流下來)～請問這篇可以讓我轉po在我的臉
推 asour:
推 jkwhich:
推 tomoe926:推
推 lei800123:推
推 lei800123:回icarus17：應該是「其實甲甲沒那麼容易喜歡你」系列
→ lei800123:文吧？
推 innightmare:好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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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stan505:
推 TienBONG:
→ littleone:
推 mimy51129:"四年換來一句沒關係"  秒淚...
推 lonelywhite:回lei大，沒錯，就是這系列文
推 Silver320:Q_Q 希望恐同的人能看到這篇文章 看看我們怎麼活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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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olio20:幫轉NTU板算了Q^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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