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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鈴聲大作,在闃靜的夜裡,聲勢特別驚人。 我在床上掙扎許久,待鈴聲響了七、八輪之後,才勉強從溫暖的被窩裡爬起來, 精神渙散地跨過一張沙發,接起沙發旁吵鬧不休的電話。 時鐘上的指針走到凌晨兩點整。 我揉著惺忪的睡眼,暗罵幾句髒話,才清了清喉嚨,對著話筒「喂」了一聲。話筒 的另一端,傳來既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喂。楊念,你在睡覺啊?真的對不起,把 你吵醒了。」 我的腦袋搜索了幾秒,總覺得這個聲音有種無法形容的親切感,可是偏偏又想不起 聲音的主人是誰,只好含糊的應聲「沒關係」,接著才把已經塞滿肚子的疑問提出 來:「其實...嘿...我真的想不起來妳是誰,可以提示一下嗎?」 話筒的另一端先是沈默幾秒,接著突然爆出一陣悅耳的笑聲,在我的眉頭鎖得更緊 了之後,才傳來幾句話語:「也難怪你記不起來,我們實在失去聯絡太久了,久到 我花了好多功夫才問到你的電話。不過我還是有一點點生氣,你居然想不出我是誰 ,簡直枉費我們十年的交情,虧你小時候還叫我大姊頭!」 我「啊」的一聲叫了出來。「天啊,妳是劉芷藍?難怪妳的聲音聽起來那麼耳熟! 妳在哪,怎麼會突然想要打電話給我?」 電話那頭的劉芷藍像在嫌我大驚小怪似的輕笑了幾聲,然後又似甚含深意的嘆了一 口氣。「我現在人在國外,剛剛一時衝動撥了你的電話號碼,沒把時差算好,所以 很抱歉打擾到你的好夢啦。」 我這時連高興都來不及了,哪有閒暇計較被吵醒的問題,所以輕鬆的問:「那是什 麼風把大姊頭吹來,打電話騷擾不才小弟在下我的清夢啊?」 劉芷藍呵呵笑著:「多久不見了,你這小鬼頭居然也開始懂得幽默哩,這讓我更想 看看你現在變成什麼鬼樣子了。」 我想起她在國外,連忙追問:「妳要回國嗎?是不是要約大家出來聚一聚?」 劉芷藍「嗯」一聲:「我下星期會回國,主要是代我爸爸參加村民大會,再來就是 想見見我們幾個從小一起長大的老朋友。喂,你離開村子那麼久,知道村子已經改 建成住宅大樓的事嗎?」 我搔搔頭,有點狐疑的問:「村子改建我當然知道,不過建建停停,一拖好多年過 去了,難不成現在終於蓋好啦?」 劉芷藍沒好氣的說:「你這小鬼頭真的不算我們村子的人,村子改建完工都不知道 !這兩天你問問你媽,或是外公外婆;他們總要處理新家的事情,想必也會回去參 加村民大會。」 我唯唯諾諾的點頭稱是,順口問了句:「那劉爺爺身體還好嗎?」 劉芷藍的聲音顯得很平靜:「我爸很好,他現在跟我住在一起,只是年紀大了點, 不方便回國辦理那些繁瑣的交屋程序,所以我只好代他跑一趟。至於要怎麼處置新 房子,我還得再跟他商量商量。」 頓了半晌,劉芷藍接著交代我:「我看我們就約在村民大會那天見面吧,你也該回 去看看村子變得怎麼樣了,還有左鄰右舍那些爺爺奶奶你也該探望一下吧。另外, 王一德和...方山...就交給你聯絡了,他們應該都在台灣,你怎也要給我把他們挖 出來,聽到了沒有,小鬼頭?」 我苦笑著回答:「這個包在我身上,大姊頭。」 劉芷藍像是心有所感,也跟著笑了幾聲,然後輕輕的說:「那就交給你了。太久不 見,我真的滿想念你們的,尤其是你,國中畢業就離開村子,算算都十幾年過去了 ,也不知道你現在過得如何?這次回來我就是要趁機會瞧瞧你長大後的模樣,要是 錯過這次,恐怕我們再也見不到面了。今天就先講到這裡吧,我們下星期再見了。 記著,一定要找到他們!掰掰。」 我心裡還在咀嚼劉芷藍剛剛的—錯過這次,恐怕我們再也見不到面—那句話,還想 再問,不料她已經匆匆掛掉電話。 我嘆了一口氣,心裡面覺得很溫暖,可是身體卻感到有點冷,忍不住打了一個哆嗦 ,於是隨手在沙發上抓了一件長袖棉衫批在身上,接著才倒回溫暖的被窩裡。 房間一下子又回復了寧靜,我躺在床上,一邊品嚐黑夜斗室中的孤寂,一邊回味童 年的種種往事。時光緩緩的流動著,我不知道剛剛跟劉芷藍聊了多久,所以抬頭望 向牆上的時鐘,然後陡然一呆。 時鐘的指針停在兩點整的位置。 奇怪。我記得剛剛接電話的時候看時鐘,明明是兩點整,我跟劉芷藍起碼聊了十分 鐘,怎麼現在還是兩點整?難道時鐘沒電了嗎?我從床上坐起來,打開一旁書桌上 的檯燈,拿起擺在桌上的手錶,看了又是一呆。 電子錶上的時間也顯示著兩點整。 我覺得有些毛毛的,可是又想不出來這是怎麼回事,就這麼呆坐一會兒,然後再看 手錶時已經過了三分鐘了。這時牆上的鐘也將分針挪移到12這個數字右邊第三格的 位置。 我坐了一下,百思不得其解,不過仍然覺得既疲累又寒冷,只好拖著寒惻惻的身體 躺回床上,也不願多想這件事了;於是,在把棉被緊緊的蓋住我的身體之後,我的 心神又隨著睡蟲,漸漸飛馳到童年的回憶中。 在我很小的時候,由於父母的事業才剛起步,無暇分身照顧我,家裡也請不起保母 ,因此只好將我託付給外公外婆照料。我在外公外婆家度過十幾個寒暑,父母雖然 不時來看我,偶爾也會帶我回家小住,但在我童稚的心靈裡,始終覺得外公外婆家 才是我真正的家,而外公外婆才像是我真正的父母。外公外婆家在南部一個小小的 村子裡,村子傍著一座矮矮的山,外面貼著幾片稻田;不管春夏秋冬,小朋友總是 有辦法在青山綠野,或是稻穗田埂間找到樂子,而劉芷藍、王一德、方山和我更是 形影不離的伙伴。 劉芷藍大我兩歲,小時候她總是領著我們幾個左鄰右舍的小鬼頭,到處玩耍撒野, 儼然是小朋友間的孩子王,所以我們都喚她作大姊頭;王一德跟我同年,小時候的 他很膽小怕事,臉上總是掛著兩串長長的鼻涕,國中之後他突然長得又高又壯,只 不過性格仍舊非常靦腆;方山,小時候話很多,成天嘰嘰喳喳個不停,鬼點子特多 ,是個樂觀積極的好孩子。 想著想著,我早忘記剛剛發生的怪事,只是想起王一德和方山這兩個十多年沒見的 朋友,如今不知道流落何方,也不知該從何聯絡起,我的頭就開始痛了起來。 唉,劉芷藍怎麼丟了這麼一件苦差事給我? -- 流亡是過著習以為常的秩序之外的生活。 —薩依德 -- ╭ From: 203-67-104-69.adsl.dynamic.seed.net.tw ◎──────────╮ └──◎ Origin:政大資科˙貓空行館 bbs.cs.nccu.edu.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