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 [真實] 僅以此篇紀念我爺爺奶奶(爺爺篇)

[BassistKK (我的天啊)]

小時候其實對於爺爺的印象比較深刻，年幼的記憶裡面，爺爺是個標準的農夫，

黑黑瘦瘦的，長壽牌香菸、包葉檳榔總是不離手，

唯一的興趣就是吃完晚餐後，滿足的坐在老家院子裡乘涼拉二胡、吹口琴。

他很疼我，因為我出生的時候，堂哥堂姊們都已經快二十歲了。


幼稚園，老媽因為堅持要搬回市區居住，於是爸媽就帶著我就離開了老家。


國中的時候父母離婚分居，老爸回到老家去住，

我除了秋收農忙、還有過年過節，會回去老家之外，其實已經很少見到爺爺奶奶。

但那時候只要見面，爺爺每次都會笑著跟我說，

〔等你考上大學，阿公買一台四輪的給你。〕

因為我們家族裡面，堂哥的五專學歷算是最高了，

所以爺爺一直希望有人能夠考上大學。


高中的時候爺爺開始生病，而且不斷惡化，

叛逆的我對於老爸他們三個兄弟爭家產（爺爺算是大地主）的嘴臉感到厭惡，

那三年沒回老家見過爺爺奶奶半次。


一直到要去當兵的前一天，老爸叫我去應該跟爺爺說一下，

那天，我第一次踏入老人安養院，當時爺爺已經病到有點不清醒了。

〔阿公，我來看你了。〕我握著他的手輕拍。

〔阿公，我跟你說喔，我明天要去當兵了！〕

〔你放心啦，我要去空軍當班長，不會很操的！〕

就這樣，我坐在安養院病床旁，強忍著眼淚不斷的自言自語，

雖然我知道爺爺已經沒辦法給我任何回應。

陪了一陣子之後，我說，

〔阿公，那我先走了喔，放假有時間我會來看你的。〕

爺爺不知道哪來的力氣，握住我的手，

無神的雙眼開始流出眼淚，嘴巴說著不清楚的話，

我把耳朵湊近爺爺的嘴巴，不斷努力的聆聽他一直重複的話。

〔等你考上大學，阿公買一台四輪的給你。〕他微弱的說著。


我只記得我那天是飆著眼淚走出安養院的。


當兵之後的那三年裡，因為某些因素，我一直沒回老家，也沒去安養院。


退伍前半年，老爸聯絡我說，

爺爺的併發症已經嚴重到安養院建議把他送到醫院接受專業人員照顧比較好。

〔我再找個時間去醫院看阿公好了。〕我回答老爸。


偏偏那時候，爆發了台海危機，幾乎每個月都有預定演習，

幾乎每星期都有緊急演習，忙著忙著，不孝的我竟然忘記了要去看爺爺的事 ...


退伍前兩個月，老爸突然打電話給我，叫我快回老家！

我一聽就大概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但，趕回老家的時候，我已經看到爺爺穿好壽衣躺在大廳裡了。

可是我卻茫然到連一滴眼淚都掉不出來 ...

－－－－－－－－－－－－－－－－－－－－－－－－－－－－－－－－－－－

在老家守靈的那幾天，也跟老爸聊了很多。

有幾次半夜，我在靈堂，都會突然看到老爸從樓上衝下樓，

到奶奶的房間跟她講話。

事後問了才知道，原來那幾天，只要奶奶半夜醒來躲在房間偷哭的話，

老爸都會突然夢到爺爺苦笑著跟他說，

〔哩去叫恁母仔麥哭啊啦！看伊安ㄋㄟ哇就甘苦ㄟ！〕
（你去叫你老媽別哭了啦！看她這樣我會很難過的！）


守靈的前幾天，吃飯時間拜過飯，我都會擲笅問爺爺要不要抽煙呢？

因為我知道他很愛抽煙。當然結果也是肯定的，

只是前幾次香煙（我那時抽BOSS）一插上去香爐，總是一下子就熄了。

結果奶奶看到後，說：〔阿公只抽長壽的啦，他不抽其他的香煙。〕

說也奇怪，我特地去買了條長壽之後，

每次一定都快燒到濾嘴才熄掉。

那時候覺得爺爺好可愛啊！堅持國貨，數十年始終如一。


另一件比較玄的事情就是，

某天老爸去葬儀社討論印製訃聞的事情，

回家的路上，突然被一張迎面飛來的日曆紙打到臉，

拿起來一看，是１２月１２號的日曆。

回到家後，香爐上的三支香也出現異狀，

左邊那支，香灰有夠長（１），卻沒斷掉，持續在燒。

中間那支，香灰整個彎曲（２），也是沒斷。

右邊那支，很早就熄掉了。

結果老爸馬上用１２這個號碼去簽了六合彩，

那天，他中了快１０萬。

老爸說，這是爺爺留給他最後的禮物，因為老爸排行最小，爺爺很疼他。

而且自從爺爺生病之後，很多費用幾乎都是老爸自己負擔的。

－－－－－－－－－－－－－－－－－－－－－－－－－－－－－－－－－

一直到爺爺火化，我都沒掉過半滴眼淚，

因為在他老人家過世的前幾年，遭受的那種病痛，才是最殘酷難熬的，

拋開軀殼到天國去，或許對他而言，是一種輕鬆的解脫。

－－－－－－－－－－－－－－－－－－－－－－－－－－－－－－－－－

爺爺過世沒多久，我也退伍了，

那年夏天，我考上了大學夜間部，也靠著當兵的積蓄自己買了一部車。

工作之後，我也始終沒啥時間回去老家跟爺爺報告這些事情。


前年，在我人生最不順遂的那年，失業、被朋友騙錢、女友離開我的那陣子，

某天爺爺突然出現在我夢裡，

晚風中，我和他又一起坐在老家院子的矮板凳上，

爺爺笑著對我說：〔來！別煩惱，阿公拉二胡給你聽。〕

我只記得我在夢中抓著爺爺的手臂，哭的很傷心，

〔阿公對不起，我答應要去看你，結果都沒有。〕

他就像我小時候一樣，摸著我的頭說，

〔沒關係，你考上大學了，阿公也沒買四輪的給你啊。〕

〔要加油，好好照顧媽媽。〕


然後，我就哭醒了 ... 很真實的夢 ...

那次之後我才知道，爺爺其實不怪我，一直守護著我。

－－－－－－－－－－－－－－－－－－－－－－－－－－－－－－

〔阿公，我會堅強的過下去，別擔心我，

　你在天國也要悠閒的拉著二胡，繼續享受你的生活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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