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 留位置(短篇)

[robatas (雁過拔毛)]

「爹爹，你相信世界上有鬼嗎？」我支著頭  看著眼前正專心玩電動的拔毛爹

「相信阿」爹爹淡定的回答

「為什麼會相信？」我好奇的皺起眉頭

「因為遇過，所以相信」拔毛爹連回頭都懶  就這麼的利索的回了一句。

「你真遇過？」這回換我吃驚了。


怎麼我從沒聽爹爹提起過?


「遇過阿，你小叔還跟我一起遇到咧。」拔毛爹雲淡風輕的說著。

「你們是一起去山上遇到"芒神"了嗎?」我歪著頭思考

「不是。」拔毛爹笑了笑。

「你想聽嗎？」

「當然想!」我毫不思索 直接衝口而出。

「你還記得老家的牆壁上掛著的畫像嗎？」拔毛爹突然問道

「記得  一男  一女  不過，這輩子我沒見過他們。」

老家斑駁的水泥牆壁上

自我有印象以來

一直都高掛著兩張"畫像"

一男

一女

聽說，那是我的曾祖父和曾祖母

不過在我出生前，他們就已經加入仙境旅遊團了..


「以前，我們小時候，我就跟你曾祖父睡...

那張床很小，你看過的

大概就是雙人床那個大小，

除了床尾外   其它地方全是牆壁

我們家以前是典型的家徒四壁


我和你曾祖父

每天晚上都睡在那張小床上

你曾祖父總是睡右邊  而我總是睡左邊...」


「當時你爺爺常常不在、曾祖父總是守著全家人

等全家人都上床、睡熟了

你曾祖父才默默的爬上床

當然啦，上床睡覺前


他得先推開霸占一整張床的我 XD


不過家徒四壁嘛...

這麼小一張床、旁邊又都是牆壁

被他老人家這麼一撥...

有時睡得太超過...

你曾祖父在"喬"位置的時候

通常會不小心力道大了點

我就這麼...


被推去撞牆了..XDDDD


不過撞久了 也習慣了

每當感覺背後有一股推力的時候就知道

你曾祖父要睡覺了

我就會很自動的挪出一個空位 往左邊睡去

挪出右邊的位置

也許，

右邊是他習慣的位置吧

連死了他都記得」


「嗄?」這下我可糊塗了


這是甚麼意思?


望著我發難的眼神

拔毛爹繼續娓娓道來..

「知道為什麼客廳中掛的是畫像而不是照片嗎？

因為當時家裡窮、連拍張照片的錢都湊不出

更別說是醫藥費了

在沒有健保的年代

生了重病的人

想就醫 不是賣屋就是賣田

當然，我們家沒屋也沒田

你曾祖父人生的最後 就像電視劇所演的一樣

在一個寒冷的夜晚  過世了。



過世的那幾天

我們盡可能籌錢依照傳統禮俗辦理....

當然，窮人家別奢望什麼

就是...那樣了。

但  不曉得是不是禮數沒湊齊  還是怎麼..



晚上突然發生一件怪事。


那張雙人床...

你曾祖父一不在

我看著大大的雙人床

就大喇喇的睡在正中間了...


可是當我睡到一半的時候

突然感覺

背後有一股推力...

默默的推著我。

一如往常

像你曾祖父推開霸佔一整張床的我那樣..」


「該不會是小叔偷進房推你吧？」我撇撇嘴。

「我可以確定不是他。」爹爹淡然

「因為房門根本沒被打開過。」


「老爹，那是不是你睡相很差...」


爹爹笑了笑  沒回答


「當時  我沒想很多，就繼續睡了

隔天 我醒來

發現

我的旁邊  空著一個位置

不大  不小

正好是你曾祖父容身的一個空間。

我本來以為  是我自己作夢了


但

當天晚上睡到一半時...


我又感覺到一股推力...


緩緩的..緩緩的....


將我推到一個定位後

那股推力就嗄然停止。


當我回頭時....


發現........


右邊竟然空出來了!!!!





我試著將屁股挪一挪...


卻又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推回原位!!!



就這樣，在你曾祖父過世後


我還是依然被迫睡左邊」拔毛爹笑道。


「呃...這個情況..持續多久 = =?」我追問道


「我也不知道持續多久...

後來我跟你小叔說

你小叔笑著說他才不信  跟我對調房間睡一晚

結果隔天抖的像篩糠子似的...

一邊發抖一邊跟我說晚上真的會被推到另一邊睡


偷偷告訴你


當晚你小叔還嚇到尿床了XD」



拔毛爹大笑



「很難相信吧

你曾祖父就連已經過世了 也完全不容許別人侵犯他的睡覺空間XD

要是睡得太超過會被推去撞牆壁XD」


拔毛爹說到這  突然語帶感傷



「以前

我們家很窮  很小...

但是你曾祖父就算離開人世，他還是記得那個殘破的小屋、記得每晚睡著的那個位置。

依然  都是等到全家人熟睡後在上床

依然    守著我們全家人。

這就是你曾祖父」


拔毛爹笑了笑


「那...那張床咧????」


重點是那張床!!!這樣還有人敢睡嗎!!!!


「喔~還在阿，在老家最邊邊的那一間。」爹爹笑著

「你要進去睡也是可以啦，不過記得把右邊空出來給你曾祖父喔~!

那是我們留給他、屬於他的位置。

阿

不過你可能要先自我介紹一下

畢竟妳是後來才有的產物  他沒見過」


「誰要去睡那張床啊!!!!」我一整個大冏


「孩子」拔毛爹用手指輕敲桌面

「嗯?」

「就算你們長大了....

有自己的房子、孩子..

在咱家裡面

你原本睡著的那個房間  我們還是會幫妳留著、空著


家裡，隨時多一雙屬於你們的碗筷

想回來，就回來吧

累了  ，就回來

委屈了，就回來

好好的回家睡一覺吧

無論何時

這個家、永遠為妳而開。」


「我們永遠會幫妳留個位置的」從身後走出的拔毛娘  感性的補上了這一句



人家常說

金窩銀窩  不如自己的狗窩


親愛的朋友

在人生的最後

你是否會想起

一直在背後

默默支持著你的那個

"小窩".........呢?


(全篇完)



小拔毛的無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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