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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此文已坑! 當初這篇是發跡於台論,瘋狗妞(仙仙寶貝)的作品,當時她國中,2007年 我很喜歡很喜歡這篇,雖然已確定坑了,但我還是覺得這樣的風格百看不膩,故轉載於此 瘋狗妞的網誌已暫停運行,網誌至頂了轉載隨意付上出處即可,她目前於紐約求學,這六 年(將要七年了啊啊啊)前的坑實在久得有點不好意思提(囧) 轉來與此,只是想讓更多人來蹲這個爬不起的坑底(?),我並不缺P幣 附上已進入唯讀的瘋狗妞部落格 http://ppt.cc/R9BP ----------------------------------------------------------------- 【十四】 波斯貓的女人   好熱。   太陽照得眼睛都睜不開,整個紐約市都籠罩在白亮的光團之中,路上的行人全部都一 手遮在頭頂上,半瞇著眼睛往前走。   百子坐在八十三街的鐵欄杆上,我整個人呈大字型的躺在街道的正中央,閉著眼睛發 呆。   八十三街的街道終年都搭著鷹架木板,這有點好處,就是夏天的時候,這裡有陰影可 以避暑。   「Hola!」突然有人朝我大叫,我把眼睛睜開。   是斯麥。   「你來幹麻啊……」我語氣無奈的說,又把眼睛閉上。   「我想妳身上的瘋狗味啊。」斯麥笑嘻嘻的踢了我一腳,轉身朝百子打招呼。   「早安哪,斯麥,什麼風把你吹來了啊?」百子頭也不抬的玩著手機,兩條腿在半空 中晃啊晃。   「不是什麼風,是什麼味道。」斯麥眨眨眼,「是有刺激的事會發生的味道,哈哈。 」   我嘆了口氣,坐起身來。   「嘿,瘋狗,既然妳起床了,就幫我去買個冰淇淋吧。」斯麥說,指著兩條大道外, 一輛停在路邊的冰淇淋車。   「去你的。」我轉轉脖子,接過斯麥手上的兩塊錢。   「我要巧克力的唷。」斯麥說,爬上鐵欄杆,坐在百子的身邊。   冰淇淋車車頂上的喇叭不斷放著同一段音樂,或許是因為喇叭很差的關係,聽起來像 是一首破破爛爛的童謠。   我接過老闆手上的巧克力冰淇淋,然後把錢遞給他。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小身影突然挨到我身邊。   「瘋狗?」帶點小小訝異的語氣,我轉頭,看見蜻蜓瞪大一對漂亮的眼睛瞧著我。   黑衣……強尼叔叔也理所當然的站在她背後。   「蜻……蜻蜓?」我也錯愕的看著她,心裡突然湧上莫名的恐懼和開心。   開心的是,今天居然在這裡遇見蜻蜓;恐懼的是,強尼叔叔那雙鬼眼睛,和上次他對 我開槍的那段可怕記憶。   蜻蜓今天穿著橘色的無袖洋裝,一條粉紅色的絲腰帶鬆鬆的裹在腰上,腳上也套著一 雙橘色的帆布鞋,看起來就像夏天的小精靈。   蜻蜓訝異的看了我一會兒,突然撇下嘴,兩條眉毛皺在一起。   「妳上次幹麻突然走掉?妳知不知道我根本對那個地方不熟?害我緊張了一下。」她 氣呼呼的說,目光咄咄逼人。   「呃……」我額上滲出汗水,一方面是因為不知道該如何解釋,一方面是天氣實在太 熱了。   「那個……我……我突然想起來……呃……有事……」   「哼。」蜻蜓挑著眉毛,還是一臉生氣的看著我。   強尼叔叔完全沒說話沒動作,只是那雙陰森的鬼眼睛猛盯著我瞧,害我不自覺的緊張 起來。   「別這樣嘛,我下次不敢了……」我說,尷尬的搔搔頭。   「哼,賠我一個冰淇淋,我就原諒妳。」她說,眼睛偷瞄著我手中的冰淇淋。   「拿去。」我毫不猶豫的把斯麥的冰淇淋遞給蜻蜓。   蜻蜓還是冷著一張臉接過冰淇淋,等她舔掉幾口冰後,才露出一個難得的微笑。   「好吧,原諒妳。」她說,用一種很勉強的語氣。   我突然想起來,口袋裡那一大塊隆起,連忙把手伸進口袋裡,掏出那只人偶。   「這個,是送妳的。」我說,把小人偶垂在蜻蜓眼前。   果然好像,人偶簡直是看著蜻蜓做出來的,那神韻相似到不行。   「長得好像我喔。」她說,把小人偶握在手中把玩。   「嗯,是因為長得很像妳,所以我才給妳的。」我說。   「這個有什麼特別的功用嗎?」   「呃……它,可以實現願望唷!」我隨便說,希望蜻蜓可以因為這樣把它當城堡唄。   「啊?怎麼許?」   「就……把人偶掛在床頭,每天早上起床的時候,對著人偶把願望說一次……總有一 天會實現的。」我說。   是的,總有一天,代表著可能是明天也可能是二十年後的某天。   「喔,這樣喔。」蜻蜓若有所思的看著人偶一會兒,然後便把人偶收進洋裝的口袋裡 。   「瘋狗,我還有事要先走,謝謝妳的冰淇淋跟人偶。」蜻蜓說,頓了一下,然後又問 :   「妳常常在這附近晃嗎?」   我點點頭。   「嗯,那我以後就來這裡找妳。」蜻蜓向我揮揮手,就和強尼叔叔一起離開了。   「喔唷唷,瘋狗好慢唷,跟蜻蜓小妹妹聊天唷。」百子說,她把自己倒轉過來,兩條 腿倒扣在鐵欄杆上。   「嗯。」我說,看著百子顛倒過來,玩著手機。   「那女生是誰?」斯麥問,皺著眉頭。   「蜻蜓,呃,我在墓園跟她認識的。」我說。   「她身上有很噁心的味道,很濃很濃,而且是非常潮濕的味道。不過這個味道不是從 她自己散發出來的,好像是強行附在她身上。」斯麥正經的說,跳下欄杆,望著剛才蜻蜓 和我站著的地方。   「嗯,我知道,百子跟我說過。」   斯麥雖然看不見守護神或是背後靈,但是他有個該死靈敏的鼻子,我曾經看他跟一群 孩子打賭,他可以矇著眼睛從中央車站走道時代廣場,而他也真的做到了。   「還是不要跟她多接觸比較好,不然那股潮濕的味道也會沾上妳的。」   我沒回話,只是低著頭,看著帆布鞋的黑鞋面。   斯麥和我沉默了一會,然後他突然問道:   「對了,我的冰淇淋呢?」   「被狗吃了。」我說。 -------------------------------------   波斯貓的女人,我只見過一次,就是在八十三街上,水溝旁邊。   之所以會這樣叫她,是因為她的前男友就叫做『波斯貓』。   當然也是因為我根本不知道她的名字。   反正她叫什麼名字根本不重要,因為她現在已經不需要她的名字了。   是個下雨的潮濕天氣,明明才下午兩點多,天空卻灰暗的可以。   我和百子共撐著一把黑傘,防範從鷹架木板的隙縫中滴進來的雨水。   一輛黑色豪華賓士從第二大道開過來,停在我跟百子面前的大馬路。   一個女人從駕駛座旁的座位鑽了出來,她不顧雨水弄濕她的頭髮和衣服,直直的朝百 子走來。   乍看之下,會以為她的年紀大概三十多歲,因為她的打扮什麼的,都很老成。   等她站在我們面前時,我才看出來,她的年紀頂多十六、十七歲。   那女人瘦得厲害,兩條小腿細得跟雞骨頭一樣,臉上的兩個腮幫子是凹陷下去的,兩 隻閃亮的眼睛卡在陷進去的眼框裡。   她身上灑著濃烈的香水,燻得我鼻子好癢。   「妳是百子嗎?」她連招呼都不打,直接對百子說。   「唷喔,是的。」百子說,眼睛盯著手機螢幕。   那女人身上穿了一件鮮紅色的大衣,領子和袖口上還有一圈絨毛,一條黑色套裝裙子 和一雙露趾黑色高跟鞋。   她斜斜的站著,臉上畫著濃艷的妝,睫毛上還沾著結塊的睫毛膏,兩大團腮紅抹在凹 陷的腮幫子,嘴唇上的鮮紅唇膏和大衣的顏色差不多亮。   捲捲的金褐色頭髮被雨淋濕,髮型變得扁扁塌塌的。   她看起來很憔悴的模樣,像是好幾天沒睡覺進食那樣。  那女人和八十三街很不協調,像是一團黑灰色、深藍色中突出的鮮豔紅色。   「水溝的事,是真的嗎?」她問,下巴微抬,好像百子是她的僕人還什麼的。   「妳都千里迢迢的跑過來了,還能是假的嗎?」百子說。   女人皺皺眉頭,大概是分不出百子是在開玩笑還是說真的。   「我要投錢。」她乾脆的說,一隻手從大衣口袋摸出一包MARBLE的香煙。   「在那裡,二十五分錢就夠了。」百子指指其中一個半圓型的水溝。   女人點燃香菸,吸了一大口,然後呼出一團刺鼻的氣團。   她沒有立刻往那裡去,她眼神帶點遲疑。   「詛咒絕對靈驗……是真的吧?」她問。   「當然唷,詛咒出車禍、發生意外,連詛咒對方死掉都可以唷。」百子。   「不會……詛咒人的名字不會外洩吧?我是說,被詛咒的人,不會知道詛咒他們的是 誰吧?」   「是的,不過,對要詛咒的人的恨意越大,反噬也越大唷。」   「這樣嗎?我懂了。」   她右手食指和中指夾著香煙,緩緩的把紅色大衣脫下來。   然後很隨手的扔在我手上。     「啊?」我手上掛著她那件刺眼的大衣,疑惑著。   「怎麼?我是客人啊,妳們應該主動接過我的大衣啊。」那女人帶點責備語氣的對我 說。   好像我真的是他媽的餐廳服務生。   我沒作聲,只是冷冷看著女人走向水溝,往裡頭扔了二十五分錢。   然後她就站在那裡不動了。   因為她的頭髮遮住了她的側臉,所以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她呆呆的站在那,望著她剛 剛投錢的水溝。   百子看了我一眼,然後走向她,我手拿著她的紅色大衣,也跟在後頭。   「小姐,這樣就好了。」百子說。   那女人的肩膀一顫一顫的,百子撥開她垂在側臉的髮絲,勾到她耳朵後頭。   她在哭。   眼淚噴泉似的湧出,把她的眼妝給糊掉了,黑色的淚痕爬滿了整張臉。   百子冷冷的看著她,眼睛裡閃著冷光。   「對……對不起……我……我只是……」女人抹去臉上的黑淚,然後從我手上的大衣 翻出一個補妝包和一面小鏡子。   她咬著下嘴唇,肩膀還是一顫一顫的,她很仔細的把眼妝補好,然後啪一聲合起鏡子 。   「那賤男人……」她說,表情突然變得冷酷可怕,好像剛剛那個顫抖著哭泣的女人並 不是她那樣。   「喔?是感情問題啊?」百子問,語氣中帶著愉悅。   「我為那賤男人付出那麼多,他居然這樣一走了之。」女人忿忿的說。   「我要他付出代價。」   百子挑了一下眉毛,嘴角微微上揚。   那豪華賓士的車主突然按了兩下喇叭,像是在催促女人快一點。   女人看了那輛賓士一眼,然後接過我手上的紅色大衣,披上。   「這樣就好了吧?一個禮拜之內就會實現吧?」女人最後向百子確認了一次。   「是的。」百子說。   於是女人連再見也不說的就往賓士車走,我好像看到,她轉頭走的時候,那動作帶點 驕傲和得意,像是對自己很有自信那樣。   那駕駛是個帶著墨鏡的男人,他一手攬上女人的細腰,把她拉了進去,然後湊上她的 臉,狠狠的啄了一下。   我隱隱約約,模模糊糊的看見,女人咯咯笑著,手也攬著男人。   「那女人真是……」我瞇著眼睛說。   「賤?」百子笑笑的幫我接下去。   「嗯。」我說。   「不對。」百子說。   「啊?」我疑惑。   「妳心裡在想的,是比這更嚴厲的字。」百子意味深長的看了我一眼。   我並沒有否認。 -------------------------------   禮拜天早上,天氣晴。   百子正在翻閱著「紐約日報」,我坐在地上,舔著巧克力冰淇淋。   「欸,百子,我一直想問妳一件事。」我突然開口。   「請問。」百子說,並沒有抬頭看我。   「為什麼,上次看到蜻蜓,妳明明就沒在我眼睛上施魔法,我卻還是看得到強尼叔叔 ?」   「啦啦,因為妳已經知道強尼叔叔的存在,也相信啦。」百子晃著腿,翻過一頁報紙 。   「啊?」   「本來就存在的東西,當然看得到,只是你相不相信而已。」   「什麼意思?」   「人啊,眼睛看得到的東西,他們才去相信。但是有些東西,就算看不見,但還是存 在的。只是他們因為不相信,所以才看不到的。」   百子把一頁報紙湊近眼前,瞇著眼睛讀著上頭的一則新聞。   「瘋狗,偷偷告訴妳一個秘密唷。這世界上很多事物,本來就是要先相信才看得到。 但是許多人啊,都不知道,他們都反過來了,只相信看得見的東西。」   我挑眉,舔掉一大口冰淇淋。   「喔呀,實現了耶。」百子突然說。   「什麼東西?」   「那女人的詛咒啊,那個穿紅衣服的女人。」百子說。   「我看看。」我接過報紙。   我還以為會登得很小,沒想到一接過報紙,印入眼簾的就是「五十九街地鐵站坍塌! 」的超大標題。   然後下頭是一整篇密密麻麻的報導。   「不會吧。」我瞪著百子,她聳聳肩。   五十九街的地鐵站很特別,一般地鐵站都是往上城的月台在一邊街道,往下城的月台 在對街。   所以搭地鐵的時候,要看清楚地鐵站是往下城還是上城,不然走錯地鐵站,會進到反 方向的月台,那時候還要跑上來,跑過馬路,然後才能到達正確的月台。   但是五十九街的地鐵站不一樣,往下城的月台和往上城的地鐵站,是可以互通的。   有一條小小的地下道,就在軌道的正下方,可以讓你切換月台自如。   坍塌的,就是那小小的地下道。     「我的天,紐約地鐵真不是普通的危險。」我說,從以前就不知道看過多少篇從月台 掉下去被地鐵狠狠輾過的人的新聞。   「畢竟也有一百多年的歷史啊。」百子笑。   我又看了報導的下半段。   內容大概是說,這次的坍塌,很意外的沒有死很多人,只有兩個當時正好在穿越地下 道的一對男女被坍塌的水泥塊什麼的給壓死了。   「呃,死掉的那男人就是那個被詛咒的那個嗎?」我問百子,她點點頭。   「那,那個也被壓死的女人……」我還沒問完,百子就已經指著報紙上的一張圖片了 。   那張圖片是,一大堆水泥塊和報廢鋼筋底下,露出一件大衣的衣角。   那件大衣是很熟悉的鮮豔紅色。   「那女人!」我驚叫。   「叮咚!兩個人一起死翹翹囉。」百子敲敲我的頭。   我的思緒一瞬間打結。   搞什麼?那女人不是要報復嗎?怎麼連她也一起掛了?   是詛咒的反噬嗎?   但是好像又有點太過刻意。   「很好奇對不對?」百子笑笑的問,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又打起簡訊。   我點點頭,呆呆的看著那張報紙。   「瘋狗想不想知道為什麼呢?我好想知道唷。」百子說。   「妳想幹麻?」我看著她不懷好意的眼神說。   「去看啊,去看是怎麼發生的。」百子說。   「太遲了啦,人都死翹翹了,還看什麼。」我沒好氣的說。   「嘿嘿,既然是已經發生過的事情,那就只好看電影囉。」百子說。   啊?這跟那又有什麼關係了?   「什麼電影?百子,妳腦筋有問題嗎?」我問。   百子不管我的問題,拉起我的手就走。   「走唷,我們要去找桐花,『西風公園』的桐花。」她說,開心的大步走,像是個要 去遠足的小學生。   「誰?找她做什麼?」我皺眉頭。   「桐花啊,我之前說過,她是『往日回首』電影院的售票員唷,我們要找她去買票啊 。」   「買什麼票?」   「看那女人跟那男人是怎麼死的票。」   我的下巴要掉下來了。 【十五】 愛盪鞦韆的桐花(上)   「很冷對不對?因為『西風公園』永遠是秋天,所以不管什麼時間來都很冷。」桐花 斜眼睨著我,我瞪了一眼桐花和她的紫色連身帽大衣。   很保暖的樣子。 ------------------------------      我們沿著第一大道一直往前走,目前已經走到一百零五街了。上東城越往街數多的地 方走,風景就越漂亮。   「我們現在要去『西風公園』,因為只有在那裡才找得到桐花。」百子說,輕鬆的踏 在水泥街道上。   我放眼望去,哪來的公園?只看到一棟棟顏色灰暗的水泥建築。   「妳確定是公園嗎?」   「對啊。」   「可是這附近沒有公園啊。」   「怎麼會沒有呢?」   我和百子同時停下腳步,站在一棟灰色雙層樓的舊公寓和一棟矮扁的磚紅建築的中間 。百子的右手輕輕按上我的眼角。   「妳又要對我的眼睛吹氣了嗎?」我問,百子搖搖頭,黑馬尾在後腦杓甩著。   「Close your eyes.」她說,伸起左手,兩隻手一起把我的眼皮按下。   眼前頓時一片黑暗。當然,眼睛閉起來了,哪有不按的道理。   「現在幹麻?」   奇怪的是,眼睛明明閉起來了,我卻感覺得到百子在笑。   「Listen.」   於是我把頭低下,豎起耳朵。   有風的聲音。涼涼緩緩的吹在我臉上,好想還颳動了地上的落葉。   落葉?   嗤沙、嗤沙的聲音,刮著人行道,被柔柔的風捲起,向前飛行著。   嗯。應該是紅色的、葉緣乾枯的落葉。   可是現在怎麼會有落葉呢?現在不是夏天嗎?   咿呀──,咿呀──   是生鏽鞦韆鐵鍊互相摩擦的聲音。離我好遠又好近。隱約還傳來小孩稚嫩的笑聲。   嘻、嘻、嘻……風把銀鈴似的笑聲吹送到我耳邊,輕輕的搔著我的耳膜。   咿呀──,咿呀──   風又吹來了,颳起落葉、笑語和刺耳的鐵鍊摩擦聲,往我的方向推送。   公園。這裡的不遠處有一座公園。   「是一座怎麼樣的公園呢?」我聽見百子好柔好淡的聲音。   是一座不大的公園,入口和周圍都種著楓香,灰水泥地,沿著公園的右邊擺著長椅, 也是生鏽的,紅色的楓葉落在上頭,佔走了好大一塊位置。   然後公園的中央搭著一座溜滑梯,紅色的溜滑梯,還有三個排在一起的單槓,由大到 小。還有繩子橋,圓筒型的隧道……   咿呀──,咿呀──   離溜花梯不遠的地方,建了一座鞦韆,一共有四對鐵鍊垂掛下來,風一吹,無人的鞦 韆便自己盪起來了。   鞦韆、溜滑梯、長椅上,全都堆積著好厚的紅黃色楓葉,楓香樹上的葉子全都是火紅 的,找不到一片青綠的葉子。   整個公園是火燒般的紅艷,風又吹了,楓香上的一片片紅色的火焰就飄落在地上,把 公園燒紅了。   「公園,是秋天呢。」百子又開口。   好奇怪,現在明明就是夏天,樹上的葉子應該是油綠的才對啊?風呢?又是從哪裡來 的?空氣不應該是熱得令人發狂嗎?   涼涼的風又吹過來了。   「是從哪裡吹過來的呢?」百子牽起我的手,她的手暖暖的。   「西……」我不確定的吐出一個字。   「我們走吧。」百子說。   於是我的腳就自己走起來了,它朝著風吹來的方向走。   明明感覺好像在往前走,卻又感覺在原地踏步。   嗤沙──嗤沙──   嘻、嘻、嘻,嘿、嘿……   咿呀──,咿呀──   我感覺公園離我越來越近了,我的眼睛一直是閉著的,但是我好像看見了火燒般的紅 楓葉,那股刺亮的紅壓過了黑暗。   「呼──!」一陣狂風突然朝我吹來,吹起了無數的落葉、吹散了笑聲。   於是我站住了腳。   「眼睛可以睜開了。」我聽見百子的聲音,然後她的手放開我的手。   我睜開眼睛。   一大片火紅映在我的視網膜上,把我震了一下。   一座公園竟然出現在剛剛站在的兩棟建築物中間,像是硬從兩棟建築物中間擠出來那 樣。   跟我想像中的一模一樣。   入口和周圍種滿了楓香,一座鞦韆在中間,不遠處還有一座盪鞦韆。   然後整個公園都堆滿厚厚的紅色楓葉。   咿呀──,咿呀──   我往鞦韆的方向看過去,只有一個黑人小男孩在盪鞦韆,年紀大概不超過十歲。   但是剛才聽見的孩子笑鬧聲不見了,像是好幾個孩子同時把自己藏起來了那樣。   「這是……西風公園?」我問,有點奇怪自己好像沒那麼驚訝。   「對呀,很漂亮對不對。」百子說,踏碎紅色的楓葉,往裡頭走去。   「桐花呢?」我問,跟在百子後頭,她往黑人小弟的方向走去。   不會吧?那小鬼就是桐花?桐花不是女生的名字嗎?   「不是啦,桐花是女生唷。」百子像是看穿我心思那樣的說,但是她就停在那座鞦韆 旁邊。   我狐疑的看著那盪鞦韆的小弟,他似乎沒注意到我跟百子的存在,只是自顧自的陶醉 在飛起來的喜悅中。   百子掏出手機,好像也沒注意到那小鬼頭的樣子,玩起了手機遊戲。   只有我一個人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像個白痴一樣。   「瘋狗,妳眼睛看到的東西一定是真的嗎?」百子低垂著眼睛問。   「應該是……吧。」我不太確定的說,因為我知道,百子問的問題通常都有詐。   「但是,妳還記得剛才怎麼找到公園的嗎?」   「……」我沉默了。當然記得,是靠聽覺跟觸覺。   「對呀,所以,眼睛看到的東西,不一定是真的對不對?」   「嗯。」我無可奈何的回答。   「那,我問妳,正在盪鞦韆的,是誰?」   咿──   我眼睛反射性的看向坐在鞦韆上的小弟。   然後愣住了。   哪有什麼盪鞦韆的黑人小弟?   四個鞦韆是空的,被風吹得咿咿呀呀響。   「沒……沒有人?」我兩隻插在口袋裡的手握了起來,呆呆的看向百子。   百子咧出了一個狡詐的微笑,眼睛還是連動都不動的鎖在手機螢幕上。   「沒有人嗎?」   呀──   我又把頭轉回去。   一個穿著紫色外套的中國女孩坐在剛才黑人小弟坐著的那個鞦韆上,剩下的三個空鞦 韆自己晃盪著。   「妳好。」中國女孩說,面無表情的看向前方。   「我就是桐花。」她的聲音冰冰冷冷的。   「啊!」我不禁失聲叫了出來,卻不是因為被突然出現的女孩嚇到。   我看過她!我看過桐花!   我的思緒快速倒轉回去。在中央公園,第一次遇見蜻蜓那天,蓄水池的湖底鐘,死去 的老人……   「妳!妳是上次在蓄水池追悼會的那個女生!」我說,眼睛瞪得好大好大。   上次在蓄水池舉辦的追悼會,一共是四個人,我、百子、一個黑人女生和一個穿著紫 外套的中國女孩。   桐花就是那個穿著紫外套的中國女孩!   她現在穿的那件外套,和她上次穿的那件是同一件。我看著桐花的側臉,很漂亮。眼 睛不算小,睫毛很長,尾端捲翹,一頭及腰的黑髮凌亂的披在背後。   「嗯。我記得妳,妳是上次跟百子一起去的那個男生。」桐花說,兩腳一瞪,盪起了 鞦韆。   「我是女生。」我不太高興的說。   「嗯,我現在知道了。可是那個時候,我以為妳是男生。」   桐花的聲音冰冷冷的,好像說出來的話都在冷凍庫裡冰了很久一樣。   「小笨蛋,連男生女生都看不出來。」百子突然從後頭冒出這一句,語氣很頑皮,還 帶點小責備。   咿──   「啪。」桐花的兩隻腳踏住地,臉居然轉過來了。   她冷漠的神情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臉錯愕的表情。像是一隻被驚嚇到的花栗鼠。   桐花的肩膀顫抖著,然後很突然的「哇!」的一聲大哭了起來。   「怎……怎麼了?」我嚇得往後跳,看著眼淚嘩啦嘩啦流滿臉的桐花。   百子用手機掩著嘴咯咯笑,她往後一坐,坐在紅色的翹翹板上。   「這就是桐花,永遠長不大。」百子說。 【十六】 愛盪鞦韆的桐花(下)   「嗚哇啊啊啊啊──!」桐花仰著頭大哭,眼淚像蚯蚓爬滿了整張臉,好機滴還滴在 衣襟上。   「怎……怎麼了?」我不知道要走上前拍拍她的背,還是就這麼站著,等她哭累停止 為止。   「她欺負我!她欺負我!她罵我!她罵我!嗚哇啊啊啊──!」桐花語氣顫抖著,一 根蒼白的手指指向百子。   就像是受了什麼委屈的小孩子那樣。   「哈哈哈哈哈哈哈──!」百子聽見桐花的指控後,笑得前俯後仰,差點摔下翹翹板 了。   「妳在笑什麼東西啦!還不快點跟她道歉!」   雖然感覺桐花哭的簡直是沒道理到了極點,但我還是怒瞪著百子。   聽過一個傳說,好像是一個孩子,當他哭的時候,大地會震動,海水會暴漲,萬物都 會在一瞬間被摧毀。   所以桐花這樣撕心掏肺的大哭真的讓我有點頭皮發麻。   百子並不理我,她的嘴巴張得好大,可以容納一整顆蘋果那樣,她平常就很愛笑了, 但我也從沒看她笑得那麼誇張過,連眼角都泌出淚水來了。   「哈哈,不要理她啦!她每次都這樣。」百子說。   桐花哭得更大聲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是前一秒還好好的嗎?怎麼下一秒就哭了?是因為百子說的話嗎?百子說的話並沒 有難聽到哪裡去啊?   桐花簡直,簡直就像是……   「像是不可理喻的小孩子。」百子很順的接下去。   我呆了呆,的確,桐花就像是小孩子,受了一點點委屈就好像要把世界翻過來那樣大 吵大鬧,逼著所有人都要溫柔的、勸誘似的哄著她。   我看了一眼哭鬧著的桐花,發現她的眼睛正不時偷瞄著我。   我知道該怎麼做。   「好乖,呃,不要哭唷,桐花好乖……」我挨到桐花旁邊,諂媚的對桐花笑著。   桐花收斂了一點,但是她還是一抽一抽的吸著鼻子。   「叫她來道歉!」桐花忿忿的瞪著百子,她嘟起小嘴。   我瞧了一眼百子。   「好啦。」她咯咯笑著,不太甘願的走到鞦韆旁,跪下來。   「對不起嘛。」百子嘻皮笑臉的說,桐花看了她一眼,然後把臉往一旁轉去。   「哼。」   「好嘛好嘛,原諒我啦。」百子跑到鞦韆的另一邊。   桐花揚起下巴,瞇著眼睛,兩片慘白的嘴唇緊緊抿著,她在忍笑。   「喔唷喔唷,在偷笑唷。」百子的手指輕輕搔過桐花紅通通的臉頰。   「噗。」桐花終於受不了了,噗一聲笑了出來,兩隻細長的眼睛瞇得只剩一條細線。   「笑了唷,那就代表是原諒了唷。」百子像是個懂事的大孩子那樣,輕輕拍著桐花那 頭凌亂柔軟的黑髮。   桐花用袖子抹掉臉上的淚水。   咿呀──,咿呀──   她的兩條腿又朝地面蹬了一次,鞦韆咿呀咿呀的叫了起來。   「妳會盪鞦韆嗎?」她從我面前刷過去,兩條腿往上踢去。   「不會。」我說,坐在另一個鞦韆上。   「盪鞦韆的時候,要在往前飛的時候,把兩條腿踢直才會盪得很高很遠。」   「是喔?」   「對啊,我很會盪鞦韆喔。」   桐花剛才哭得紅通的臉又慢慢恢復慘白,表情也變得像一開始那樣冷漠。      呼──   一陣風吹了過來,把我身上的雞皮疙瘩都吹掉了一地。   好冷。   這個公園好冷,明明現在就是夏天,但是這個公園像是錯置了季節一樣,落葉、西風 什麼的,根本就是秋天。   我不禁縮了縮身子。   「很冷對不對?因為『西風公園』永遠是秋天,所以不管什麼時間來都很冷。」桐花 斜眼睨著我,我瞪了一眼桐花和她的紫色連身帽大衣。   很保暖的樣子。   桐花好像整個人已經融入了這個公園裡,好像這個公園是專門為了她而建造的。   呀──   「聽到了嗎?」桐花突然說,眼睛還是瞄也不瞄向我。   「嗯?」   「聽到鞦韆在哭了嗎?」   「什麼?」   「鞦韆啊,在哭啊,咿咿呀呀的哭。」桐花一臉很理所當然的樣子說。   我仔細聽,的確,生鏽的鐵鍊摩擦的聲音很像哭聲。   「為什麼鞦韆要哭呢?」我問她,慢慢的晃著鞦韆,褐色的鐵鍊發出微小的「唧唷─ ─」的聲音。   「因為桐花正在一點一點的長大。」桐花說,兩條細長的腿往上掃去,掃出一個完美 的弧度。   「喔?長大有什麼不好呢?」   「長大了,就會忘記盪鞦韆盪很高的方法。所以,鞦韆很難過。它不要桐花忘記它。 」   我笑了,偷偷的。的確,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鞦韆對我而言,就再也不具備吸引力了 。    像是童話故事裡的邪惡巫婆詛咒,到了一定的年齡,鞦韆、溜滑梯、卡通就會掂起 腳尖,偷偷從我們的腦海裡溜走。   像是原本有著鮮豔色彩的糖果,一瞬間黯淡了下來,只剩下灰黑白色。   又陷入一陣沉默,我感覺桐花好像對我愛理不理的。   我又發現一件是,這個公園好像是處於靜止的時間,天色一直都是灰亮的,是在下午 接近傍晚的時間。   而我跟百子進到公園之前,好像也才中午吧。天空還是一大片均勻的淺藍呢。這裡就 像是我們身處的次元的破洞,這裡是另一個次元,一個暫停的空間,一個永遠秋天,葉子 從沒綠過的世界。   我開始有點小害怕,我們還能夠回到原本的世界嗎?   「百子,我們不是要來買那什麼鬼東西的票嗎?」我悄聲問。   「啊!對喔!」低著頭在玩手機的百子忽然抬起頭,一臉很驚訝的模樣大叫。   「妳不說我都忘記了呢。」百子朝我笑,有種賊賊的感覺。我無言以對。   百子從翹翹板上一躍而起,站到飛前飛後的桐花旁邊。   「唷,桐花妹妹,我們今天要來找妳買票的啦。」   桐花瞥了一眼百子,她整個背拱起來,然後在下一次往前盪的瞬間挺直,把自己給推 上了楓香的樹梢。   「買什麼的票?」桐花盪回來的時候說,百子從口袋裡掏出一份折得爛爛的一張報紙 。   「這女人的。」百子指著報紙上,那張水泥塊下壓著一片紅布料的照片。   「啪。」   桐花跳下鞦韆,著地的瞬間順便把搖晃不停的鐵鍊給穩住,動作整個很熟練。   「嗯……」她睜大眼看著照片,把臉貼在報紙上頭,然後「哈!」一聲,往後一跳, 動作很誇張。   「幾個人?」她問,手指捲起一大綹黑髮。   「我跟她。」百子指指自己,再指指我。   「百子是VSP,所以不用付錢。」桐花懶懶的說,把剛捲在手指上的頭髮往外拉, 拉成一條黑緞帶。   「講錯了吧,是VIP吧?」我糾正道,心裡很疑惑,為什麼桐花的語氣態度前後差 了那麼多,好像她是多重人格那樣。   桐花用鼻子「哼」了一聲。   「妳懂什麼,VIP是Very Important People(非常重要的人),VSP是Very Special People(非常特別的人)。是我自己發明的。」   我有點小無奈的點點頭。   「妳要買一張成人票,請付款。」桐花向我伸出一隻手,中指指尖就停在我鼻頭前。   「呃,要多少錢?」真是糟糕,我現在身上只有五塊美金左右,通常看一場電影的票 價都在十塊美金左右。   「瘋狗,妳付不出來的啦。」百子說,她從口袋裡摸出一個東西,交到桐花的手掌上 。   是半支香菸。   菸頭是黑褐色的,濾嘴扁扁的,很明顯已經被抽過的。   「這是……」我歪著頭,看著桐花把五根手指攏起,握成一個拳頭。   「妳大概不記得了。這是那女人上次沒抽完的香菸。」百子說。   模模糊糊的記憶裡,我好像看見那陰暗的下雨天,女人鮮紅的雙唇形成一個O型,吐 出一口白煙。   「這就是票的價錢?」我驚訝的張大了嘴巴,桐花有點不耐煩的「嘖」了一聲,好像 我在小題大作那樣。   「每場電影的票價都不一樣,那女人的命不值什麼錢,所以才這麼便宜。」她說。   我覺得有點不舒服,雖說我很討厭那女人,但是說人家的命不值什麼錢,真的很沒禮 貌,也很討厭。   但是桐花臉上並沒有那種噁心、鄙視的表情,只是像個冷漠的孩子那樣。   或許她只是隨口說說的,就像個孩子,沒有惡意,但是說話卻不經大腦。   桐花把緊握的拳頭伸展開來,香菸不見了,只有一張舊銅色的扁薄紙片躺在手掌中央 。   「這是票,上頭有寫妳要看的電影名稱和廳院,電影是早上九點半開演,請不要遲到 。」她用一種專業售票員的語氣說著,但是說完又馬上恢復成孩子的樣子。   我看了一下票。   電影名稱:波斯貓的女人 Persian’s Bitch   3000廳,9:30am  「等,等一下,早上九點半?現在已經過了吧?」我問道,抬頭望著那片灰亮的天空。   就算是外面的世界,現在也大概是中午了吧。   「瘋狗,就跟『西風公園』一樣,『往日回首』電影院所處的空間,永遠是夏天的早 上九點半唷。」百子說。   「所以……那個電影院,呃,不是用正常的方法可以去的?」我疑惑的問,試著用百 子的邏輯思考。   既然『西風公園』是要靠閉眼睛,用耳朵來找,那會不會那個『往日回首』電影院該 不會也是要閉著眼睛才能找到吧?   「答對一半唷。」百子用著好像能看穿我思考的眼神瞧著我,「我們要搭地鐵過去。 」   「搭地鐵就到得了了嗎?」我有點失望,這樣好像太普通了。   「哼,當然不是普通的地鐵囉,那種地鐵多髒啊,還有人尿尿在鐵軌上咧。」桐花彈 了一下我的額頭,現在用的是一種嬌嗔的語氣,甜膩的像蜂蜜。   「那不然是要去哪裡搭呢?」我問,我居然有點小興奮,像是要去遠足的小學生,或 許這是被桐花孩子般的語氣給影響的。   「就在公園裡啊。」桐花說,又擺出那理所當然的模樣。   「這裡?」   「對啊。」   「公園裡有地鐵站?」   「廢話!妳是白痴喔,就在溜滑梯底下啊。」桐花扔出一隻手臂,指向那位於公園正 中央的紅色溜滑梯。   「啊?」我眉頭皺了起來。   溜滑梯底下?   溜滑梯底下只有四根鐵柱,支撐著溜滑梯,而且每根鐵柱距離大概只有一公尺半左右 。   「哼,妳自己過來看啊。」桐花看我一臉不相信的樣子,拉著我的手就把我拖過去。   她首先鑽到溜滑梯底下,我注意到有兩根鐵柱中間卡了一面方形的大鏡子。   大鏡子的正對面是一塊板子,上頭蓋著黑色的布。   桐花把板子上的黑布掀開,我很驚訝的發現,那塊板子竟然是另外一面鏡子。   現在兩面鏡子面對面,不斷反映著相同的景象,無限延伸。   我也跪下來,瞧著兩面鏡子。   這樣好怪,兩面鏡子不斷重複反射著,好像變成了一條無止境的隧道,越往裡頭越黑 暗。   「鏡子隧道。」桐花解釋道,把黑布扔到一旁去。   「不要把手或頭伸到隧道裡去,不然會死翹翹的。」她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把舌 頭吐在嘴唇外頭。   「該不會……妳說的地鐵就是從……從…….鏡子裡……」我嘴巴越張越大,眼睛也 暴突了出來。   不可能吧!這個在怎麼說也扯過頭了!   地鐵欸!比人高的列車欸!要從這兩面不到一公尺高的鏡子裡開出來?   怎麼可能?   溜滑梯不整個爆掉才奇怪。   「對啊,聽!聽到了沒,是鋪鐵軌的聲音唷。」桐花拉著我的耳朵,湊近那鏡子隧道 。   我聽到「吱、吱、吱」的刺耳金屬摩擦聲,正在朝這裡逼近。   越來越靠近,越來越靠近,越來越靠近……   然後……   「吱唧唧唧唧唧唧唧──!」   兩條黑色的東西從左邊的鏡子竄急速竄出來,射進右邊的鏡子裡,然後繼續往右邊的 隧道延伸去。   我定睛一看。   居然是鐵軌!黑黝黝、帶著生銹鐵味、粗肥的鐵軌!   那個地鐵真的要從鏡子裡開出來!   「我的天!要是地鐵真的開過來,溜滑梯不就要爆炸了嗎?」我幾乎是要尖叫起來, 桐花看見我驚呆的樣子,居然笑得倒在地上。   更怪的事情發生了。   鐵軌伸出來之後,兩面鏡子居然開始變大了,連著整個溜滑梯都在膨脹,變高一點, 變寬一點,高一點,寬一點……   我想起一則故事,是關於一隻小螞蟻坐在一顆小香菇上,小香菇被月光照到,月亮對 它施了魔法   於是小香菇就一點一點的變大了,載著小螞蟻,一直高到月亮住的地方去……   眼前的溜滑梯就像是被月亮施了魔法的小香菇一樣,變得好大好大,轉眼之間,兩面 鏡子就已經比我高、比我寬了,溜滑梯更不用說。   根本就是給大像玩的溜滑梯。   「我……」說不出話來了,百子拉著我的手往後退了一點。   「我們要搭九十九號線唷。大概三四站就到了。」百子說。   然後一陣轟隆隆的聲音就從左邊鏡子的深處響起,兩道白光照亮了黝黑的鐵軌。   「車來了。」她說,然後就在我還沒來得及說什麼之前,「轟隆隆隆隆隆隆隆──! 」足以震碎岩石的聲音就已經從左邊鏡子衝了出來,在我耳邊爆了開來。   「99 exp」的字樣在我視網膜上閃了一下,然後一個銀灰色的地鐵車頭就已經 衝破左邊的鏡子,拖著龐大笨重的車廂砸進溜滑梯底下了。   公園裡火紅的落葉又飛揚起來。   「唧唧唧唧唧唷唷唷唷唷──!」零星的火花從列車底下冒出,左面鏡子拖出兩輛車 廂之後,車頭猛然煞住,停在右面鏡子的前方不到一公分的距離。   「九十九線!快車!」一個洪亮的女聲響起,車頭的一扇髒黑的窗子嗖的拉開,探出 一顆可可色的腦袋,是個女黑人駕駛。   「這一站,『西風公園』!要到該站的乘客請下車!」女黑人大吼,肺活量大得驚人 ,字字都快喊破我的耳膜。   然後她調整了一下眼鏡,把視線投向我、百子和桐花。   「親愛的蜜糖派。」露出一口整齊漂亮的白牙,她向我們微笑著。   「我是安潔莉卡,是九十九號線的列車長兼駕駛。」   「歡迎搭乘九十九號線。」 TBC. 就是一個越來越長的趨勢(摸摸坑底) 大家請坐別客氣(蹲) -- 我只是一顆在鍵盤上滾動的毒蘋果*                                  yuilingo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1.184.36.172
jason789780:首推! 12/25 08:31
sinper0205:頸推! 12/25 08:48
SchatzKiste:掉坑惹! 12/25 09:22
saysth:胸推 12/25 09:56
myeggisbig:如果真的是國中生寫的也太神... 12/25 10:51
發現大家好像都很驚訝國中生寫出這樣的東西XD 我自己國中的時候就跟朋友接龍在班上連載小說了,連載了十幾本筆記本吧 我很喜歡瘋狗是因為她的世界觀設定,因為我自己寫不出來,這個故事太吸引人,難以想 像一個國中生小屁孩(沒禮貌)可以想出這樣的故事 至於行文手法我當年也是這樣寫的,類似一種分鏡的片段敘述,有一陣子很愛,但是隨著 長大越寫越廢話就是了,各種雕砌 ※ 編輯: yuilingo 來自: 111.184.36.172 (12/25 12:18)
ververia:推,文筆佳,故事情節吸引人~ 12/25 12:19
hhsiang5382:蹲坑 12/25 12:20
Lovetech:我想大家驚訝的是文筆 片段敘述乍看很簡單 像國王遊戲也 12/25 17:47
Lovetech:片段敘述 加大量對話 但你看得出是成年人寫的嗎XD 12/25 17:47
seavon:好看 12/25 18:26
MadCaro:好看 (蹲坑) 12/26 01:22
AbbyVanilla:真的好好看喔我為之瘋狂 12/27 00:52
noughtazure:好懷念這篇文章!想當初看這篇文章時我好像也是國中 12/28 05:21
noughtazure:高中左右的年紀,他的文章張力很足,非常引人入勝! 12/28 05: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