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yuilingo (鍵盤蘋果*)
看板marvel
標題[轉錄] 一百個朋友 unusual folks 拾參
時間Tue Jan 7 15:53:22 2014
注意!此文已坑!
當初這篇是發跡於台論,瘋狗妞(仙仙寶貝)的作品,當時她國中,2007年
我很喜歡很喜歡這篇,雖然已確定坑了,但我還是覺得這樣的風格百看不膩,故轉載於此
瘋狗妞的網誌已暫停運行,網誌至頂了轉載隨意付上出處即可,她目前於紐約求學,這六
年(將要七年了啊啊啊)前的坑實在久得有點不好意思提(囧)
轉來與此,只是想讓更多人來蹲這個爬不起的坑底(?),我並不缺P幣
(無名已失聯,故不附上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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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 黑衣強尼
「嗚嘔!」
發光的巨大螢幕上,二十一歲剛從安堤尼畢業的強尼,被矮他一個頭的母親緊緊抱住
。
白色的皮膚上,有些地方還留有那些紫紅瘡疤的痕跡,但是淡得看不見。他的眼睛卡
在深井一般的眼窩裡,逕自閃爍著異光。
我吐了。
濁白的液體從喉嚨嗆出來,炸彈般落在我的衣服上,瞬間濕穿薄薄的布料,噁心的溫
熱感黏在我的皮膚上。
「喂!妳他媽的到底怎麼啦!」一旁的仙仙看到瞬間噴射出來的吐液炸彈,再也坐不
住了。
我全身動彈不得,僵硬的脖子酸痛不己,胃裡頭狠狠的燒灼著,腦袋一邊發疼一邊發
燒,每個關節都在發冷發漲。
現在,我的喉管經過胃酸的洗禮,也開始燃燒起來了。
「瘋狗!喂喂!妳說話啊!妳在搞笑嗎?喂!」仙仙大力搖晃我的肩膀,把我那已經
快爆炸的腦袋甩出幾滴腦汁。
我沒辦法說話。
我根本沒辦法好好呼吸。
用被汗水糊掉的眼睛緊盯著螢幕是我唯一能做的事,也是我唯一能堅持的事。
「該死的!我去找人來!妳等一下!」仙仙粗魯的把我推回座位上,不管自己踢翻了
爆米花,直直的朝戲院門口衝去。
完全阻攔不了她。
螢幕上,強尼正在收拾行李,準備要到NYU去讀大學,他放進了正常的衣物和生活
用品,那些斷手缺腳的洋娃娃全被他丟掉了。
原本暗不透光的寢室,現在也變得整潔明亮。
但是我的視線卻逐漸黑了下去,頭不受控制的往前頃,得費勁力氣才能把視線抬高到
看得到螢幕的地方,但是那影像卻逐漸滑出我的眼睛外。
撐下去。我想,全身上下同時被炙熱灼燒著和寒冰刺骨著,四肢被銬緊了地獄的枷鎖
,百個戴黑帽的死神努力將我拉進什麼都沒有的黑暗裡。
我好痛,我好冷,我好熱,我好酸,我好想吐,我好想動。
那電影的最後一角終於從我的視線消失,我整顆腦袋像顆棒球一樣懸吊在胸前,脖子
軟軟的垂著。
我感覺頭昏眼花,眼睛只能看到暈染在一起的詭異色塊。
我要死了!
這個想法忽然跳進昏沉的腦袋裡。
我內心驚了一下,卻無暇管那麼多亂七八糟的想法。
忽然,一種冰冰涼涼的感覺覆蓋到額頭上,原本在腦袋裡頭燒得旺盛的一片火就忽然
熄滅了。
那份冰涼沿著腦袋流下,所到之處,原本緊繃得快要斷裂的神經便漸漸柔軟下去。
我發現脖子又能夠動了,於是便下意識的把頭往後仰。
在黑森森的戲院裡,一雙發亮的大眼睛盯著我,略帶著笑意。
百子。
「噓……」她輕輕的朝我呼出一口冰冷的氣。
全身的警報瞬間解除,我感覺好像身處在無邊無際的大海裡,沒有地心引力的飄浮著
。
「累了就睡唷,祝妳做個繽紛的夢。」百子笑笑的說。
我聽話的閉上眼睛,把意識放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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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安靜的大海裡載浮載沉許久,等我又再次恢復意識的時候,我站在一個吵鬧的工地
裡。
煙灰和木屑,咒罵聲和機器規律卻具破壞力的巨響。
我把眼睛用力的揉了一揉。
噢是的。
我站在一個該死的工地裡。
「喂!吉姆!快點過來幫忙!」幾個戴著黃色安全帽的高壯工人,合力扶住一個巨型
掛鉤,那掛鉤是由一輛起重機垂掛下來的。
四周都是穿著差不多的工人,他們臉上、臂上、胸膛上都敷著一層黑泥垢,穿著同樣
沾滿了水泥灰的工作褲。
「來、來了!」身後傳來一個急促的應聲,這傢伙的英語極為不流利,可以說是粗劣
。
轉身,原來剛才應聲的是個矮矮胖胖的中國工人,理著制式的平頭。他一聽到呼喚聲
便拋下吃到一半的便從我旁邊衝過去了。
搞什麼?難道他看不見我嗎?
正當我納悶的時候,吉姆也挨上了那巨大的掛鉤,試圖把它對準地上挖出來的一個大
洞,不過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太過矮小的關係,就算整張臉都漲得通紅,那該死的巨鉤還
是前後擺動。
「他媽的,吉姆。他媽的。」一個特別高壯的白人坐在一旁邊抽菸邊說,他冷笑著看
吉姆,然後搖搖頭。
「你以後還是別來算了,連這個也沒辦法控制。嘖嘖。你怎麼不學學其他中國人去開
館子?」
旁邊一個休息中的黑人笑了出來。
「中國館子。」黑人邊笑邊重覆一遍,好像那是天底下最棒的笑話,「老天,我愛死
了那些幸運籤餅,哈。」
吉姆試著忽視那兩個人,但是他越是試著晃動沉重的吊鉤,吊鉤就越跟他耍脾氣,最
後他沉不住氣的用力一推,那鉤子卻擺盪回來,把吉姆給撞了開來。
「噢!」他倒退幾步後一屁股坐倒在地上,一旁休息的工人全都大笑起來。
「哈哈!吉姆!真好笑!你再做一次!再做一次!哈哈!」
觀賞著眼前意義不明的鬧劇,背後忽然投射過來一種十分不自然的視線。
冰冷冷的感覺,我連回頭都不用回都知道,有個不懷好意的可怕傢伙站在我後頭。
不只我發覺了那該死冰冷的眼神,原本大笑的人都突然噤聲了。
搭、搭、搭。
鬼魅踏著重步伐緩緩走過來,從我旁邊擦過去時,一陣逼人寒氣把我的雞皮疙瘩都給
叫起來了。
那該死的鬼魅,我不用多加確認就知道他是誰了。
強尼伯里斯,我在電影院裡盯超過兩小時以上的殺人魔。
強尼走到吉姆身邊,使勁一拉掛鉤,便對齊地上的洞了。依舊紅著臉的吉姆鬆開手,
舒了一口氣。
「謝謝,謝謝。」他用著爛出洞來的英文道謝,一邊重複做出鞠躬的動作。工人們看
著他滑稽的動作,卻不敢出聲。
強尼盯著地上,平板的面具臉完全沒有一點感情,對於吉姆的道謝也無動於衷。
「真的,添麻煩,多,你了。」吉姆結結巴巴的又重複了一次。
「蜻蜓。」強尼終於開口了,眼睛還是研究著地上,「蜻蜓最近怎麼樣?」
強尼的聲音聽起來乾枯無比,像棵被閃電劈過的垂死的老樹,燒焦了。
吉姆把強尼的句子在腦袋裡重組了一次,這才緩慢的開口:「蜻蜓,她,好,好,非
常。」說著還比出大拇指。
「嗯,這樣。我今天可以去看她嗎?」強尼又問,他的聲音實在沒什麼好形容的,簡
單而言就是平平板板、死死沉沉、冰冰冷冷。
「可以,當然。可以。歡迎,晚餐,來我家,今天晚上。」吉姆連忙說,又開始鞠躬
起來。
強尼點點頭,又想著自己的事情踱步走了。一群工人看著強尼削瘦的背影離去,誇張
的吐了一口氣。
「怪胎。」其中一個工人小小聲的說。
就在我猶豫著要不要找出口離開時,詭異的事情發生了。四周像是忽然被一大塊黑布
遮住一樣,變成一片黑暗。
「什麼東西啊?」我忍不住驚叫了出來。
工地、吵鬧聲、工人們、吉姆和強尼一瞬間消失無蹤,只有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黑暗有種很神奇的力量,它可以讓人們瞬間陷入驚慌與恐怖之中。就像是我現在的狀
況。
只是我還沒來得及把恐懼的訊息傳達給大腦,那塊黑布又被掀起來了。
但是這次在眼前的不是工地,而是一個又小又擁擠的公寓客廳。
狹窄的客廳裡塞了一張橢圓餐桌,周圍塞滿了樣式不一的椅子,角落擺了個推滿雜物
的收納櫃,牆上貼著發黃日曆,餐桌前方則架了台小型電視機。
光是這樣就把客廳塞到快爆了。
更別加上那些站在客廳裡的人了。
十個人,三個洗碗工模樣的中國男人,一個矮胖的中國大嬸和一個菲律賓女孩,加上
吉姆、吉姆的老婆、強尼。
還有蜻蜓。
這時候的蜻蜓年紀大概在六七歲左右,比現在矮了半個頭,頭髮也只有到手肘而已,
臉上的表情卻跟現在相去不遠,依舊是愛理不理的。
在這種地方看見蜻蜓的感覺很奇怪,尤其還是跟強尼同時出現,我的意思是說,活的
強尼叔叔欸。
雖然每次蜻蜓出現背後都拖著一個強尼,但是他們兩個卻無法溝通,我從未看過蜻蜓
跟強尼說話的樣子。所以這實在非常奇怪,看見活的強尼跟蜻蜓在一起。
蜻蜓穿著俗氣又過短的牛仔褲,套著一件蘋果綠的毛衣,兩隻手交抱在胸前。
強尼一看見蜻蜓立刻就卸下了冰冷的面具臉,擠出一個歪扭的笑容,他趨向前,半跪
在蜻蜓前面。
「我的小公主今天好不好啊?」連那乾死的聲音都活了過來,強尼笑得兩條棕色眉毛
往外挑。
「好,不,沒有好,壞,非常壞。」蜻蜓用支離破碎的英文說。
「噢,小公主,發生什麼事了呢?」強尼心疼的撫摸她的肩膀。
蜻蜓拉扯著綠毛衣,皺著嘴巴眉頭說:「毛衣,壞,不好。」
「妳不喜歡這件毛衣嗎?我也不喜歡,這種顏色好醜對不對?」
蜻蜓點點頭。
「那我幫妳買一件新衣服好不好?買一件好漂亮的洋裝好不好?」
清庭又點點頭,臉上愁眉苦臉的神情終於淡了下來。
「唷呵!吃晚飯啦!」一個紅著臉的胖大嬸從電視機旁邊垂掛的簾子閃了出來,我猜
簾子後頭應該是廚房,因為她掀起簾子時帶出了陣陣焦黃的煙和油煎的香味。
幾個人開始了動作,他們緩慢的拉開椅子坐下,一邊鬧哄哄的交談著,尤其是那個矮
大嬸和紅臉大嬸,兩個人把寬肥的臀部塞進椅子裡,一邊扇著手一邊發出「哎呀!欸呀!
」的聲音快速進行對話。
菲律賓女孩幫忙著把菜端上桌,每道菜都加了重油,閃著黃亮的油光,在圓盤子上堆
成一小座山。
吉姆和他太太,蜻蜓的媽也擠到桌子旁,端起黏滿洗不掉污垢又缺口的碗開始添飯。
蜻蜓和強尼卻依舊站在那小角落,小小聲的說著話。
「蜻蜓!吃飯!」吉姆用中文喝道,和他的英文成反比,一口中文講得又急又快。
「不要!」蜻蜓也用中文尖叫回去,強尼則又板起臉。
「蜻蜓!」吉姆使出所有爸爸都會的一招,瞪起一雙嚴厲的小眼睛,惡狠狠的看著蜻
蜓。
「不要!」蜻蜓又尖叫,整個人挨到強尼身上去了,強尼順勢用兩手環抱住蜻蜓,好
像在袒護她。
「我帶她出去買衣服。」強尼忽然開口,這句話是對吉姆說的,聲音又變了調。
「啊?」吉姆瞬間露出困惑的神情,但那只有一瞬間,他立刻恢復過來,「現在,吃
飯,時間。吃飯,先。」他用軟一點的語調,結結巴巴的說。
強尼不理會吉姆的話,又重複了一遍。
「我帶她出去買衣服,現在。」他刻意強調了『現在』兩個字。
吉姆拿強尼沒輒,只好轉頭對蜻蜓發飆。
「妳這小傢伙又要人家給妳買衣服!丟不丟臉啊!平常告訴妳要有禮貌!妳的禮貌到
哪裡去了啊?衣服還不夠多嗎?身上穿的這件不是妳媽給妳織的新衣?」
「這個衣服醜死了!我不要穿這件!脖子會癢,全身都會癢!我不要穿這個醜東西!
」蜻蜓抗議著,似乎有了強尼做靠山,她什麼都不怕。
「妳這不知感恩的小混蛋!!!」吉姆爆發了,胖胖的手掌往桌子上狠狠一拍,把一
根筷子震落地上。
瞬間整桌的人都靜了下來,其中一個洗碗工原本伸出去要夾菜的筷子硬生生停在半空
中,全部人都瞪大眼睛看過來,連那不懂中文的菲律賓女孩也好奇的歪著頭。
「好了,阿鴻,夠了,大家都在看……」蜻蜓的母親,一個削瘦黃臉的女人舉起一隻
手輕安撫著吉姆的背。
「妳欠揍嗎?」吉姆揮開他老婆的手,站了起來,氣沖沖的走到蜻蜓前面,手抬在半
空中,預備就要甩下去。
蜻蜓下意識的閉起眼睛來,把頭撇過去。
「不准打她。」強尼啞著嗓子命令道,森幽的鬼眼睛一剎那噴出怒火。
吉姆似乎是被強尼的氣勢給喝住了,他抬在空中的手顫抖著,不知該不該揮下去。
就在吉姆猶豫的那瞬間,強尼已經拉起蜻蜓的小手,快速拉開門,旋風般快速的走了
。
門碰一聲甩上,留下滿室的不知所措。
我週遭的景物又動了起來,明明沒有走動,但是我的身體卻朝門『飛』了過去。我以
為我會狠狠的撞上門,但是身體卻一瞬間變透明的穿了過去,下一秒鐘就出現在暗黑的樓
梯間,離前面的強尼和蜻蜓只有不到兩公尺的距離。
現在我終於恍然大悟了。
原來我還在『看』那部強尼叔叔的電影,我昏過去之前看見了百子,八成就是她把昏
睡過去的我的意識給送到電影裡的。
像是小說哈利波特裡,湯姆瑞斗使用魔法把哈利波特送進自己的過去一樣。
只是在哈利波特裡,哈利可以隨意移動,而我卻不行,只能被強尼叔叔拖著走,我現
在才發現我沒辦法走動,只有周遭空間在變換。
該死的百子。我心裡暗自想著,現在我像是強尼叔叔的背後靈,被他跩著亂跑。
兩個人走到公寓外頭,天已經漸漸暗了下來,現在是秋天,所以天空開始暗的時間會
在七點左右。
外頭也是密密麻麻佇滿了公寓,把每吋可以利用的空間都塞了起來人行道狹窄到不行
,因為大部分的空間都被腳踏車跟一包包的垃圾、紙箱給堵住了。
不用說,這裡鐵定是中國城的某一部份。
這種氣味和景象只有中國城才有。
強尼牽著蜻蜓慢慢的走,還一邊和蜻蜓聊著天。
「妳喜歡什麼樣的衣服?小公主?」強尼問道。
「公主!像公主!粉紅色!紫色!亮晶晶!」蜻蜓開心的吐出幾個英文單字。
「喔!那種又大又蓬的裙子是嗎?沒問題!還要再給我的小公主買一頂漂亮的皇冠,
上頭鑲滿寶石跟水鑽。」
「玻璃鞋!灰姑娘!玻璃鞋!」
「是的,還要有玻璃鞋,上頭要什麼顏色的羽毛呢?粉紅色好了,跟裙子配在一起…
…」
這時蜻蜓忽然停下腳步,剛才興奮的表情也瞬間消逝。
「灰姑娘,沒有,沒有真的,騙,女孩子。」她說,聲音冰冰的。
「噢,親愛的小公主,妳說的對。沒有灰姑娘,只有我美麗的小公主。」強尼也跟著
蹲了下來,他把手放在蜻蜓的肩膀上,很認真的瞧著她看,發著藍光的眼睛望進蜻蜓的視
網膜裡。
「我的小公主,令人心愛的小寶貝。只有我可以保護妳。我是妳的騎士,我和其他騎
士都不一樣,我比他們更忠心忠誠,而且我會愛妳到永遠的。」
那雙眼睛散發的神采很可怕,裡頭有著愛慕和強烈的佔有欲望,光是那雙眼睛就能夠
把蜻蜓給蠶食鯨吞掉。
蜻蜓滿臉困惑的模樣,顯然強尼說的話對她而言還太過艱深,不過她鐵定有感受到強
尼散發的強烈訊息,因為那雙壓在她肩膀上的手正在顫抖,因為興奮而顫抖。
但是蜻蜓卻毫無懼怕的神色,她嘟起小嘴,很突兀的說了一句:「爸爸,討厭。」
「對,對。」強尼跟著附和,眼睛卻還是望著蜻蜓。「對,妳爸爸是個沒用的人渣,
廢物!噁心到了極點!他是惡龍,要傷害我小公主的惡龍。」他惡狠狠的說,每說一句聲
音就越憤怒。
「惡龍!」蜻蜓似乎被強尼的憤怒給感染了,她口齒不清的也跟著叫了一句。
「壞蛋!壞蛋!惡龍!爸爸惡龍!媽媽惡龍!死!壞蛋死!爸爸媽媽死!」
「沒錯。妳的媽媽也是惡魔,看看她給妳穿了什麼!」強尼拉拉蜻蜓的毛衣。
「這種窮人的衣服不是給公主穿的!他們想要傷害妳!想要把妳變得跟他們一樣邪惡
!永遠都是這樣的!他們永遠都想要把純真的小公主同化成女巫!就像那些撒旦的僕人對
我心愛的蘇珊一樣!」他把蜻蜓擁入懷中。
「我救不了她!我救不了她!我可愛的蘇珊就這樣被那群惡魔給害死了!他們把她的
靈魂殺死,把另一個女巫的靈魂給放進她純真的身體裡,把她的身體也給魔化了。」
蜻蜓似懂非懂的聽著,完全不因為被強尼擁在懷裡而有任何反抗。
這是一幕多荒唐的景象,傍晚的中國城街道上,一個中年男子激動的擁抱著一個小女
孩,傾訴著心中底層的瘋狂想法。
我站在破掉的路燈後面搔著鼻頭,不知道除了這個動作以外我還能做些什麼。其實我
心裡發毛得很厲害,整個人都覺得不對勁。
我認識的那個蜻蜓就站在街角,被一個瘋狂的男人熱情抱著,然而在此之前,我卻都
不知道。那個蜻蜓,漂亮又有點愛裝成熟的小女孩,我對她的認識一直都是如此,但是卻
在今天徹底的改變。
雖然我很早就知道她跟強尼叔叔的關係,但是親眼看到的感覺真的很不一樣。
強尼又抱著蜻蜓,低聲訴說了什麼一會兒,又站起來,一臉沒事的樣子牽著蜻蜓去買
衣服。
接下來的事情都算正常,他們搭地鐵到曼哈頓市中心的時裝店買洋裝。那還不是一般
的店,是一間專門賣派對晚禮服的名牌服裝店。
蜻蜓在裡頭挑了半天,總算挑中了一件淡粉紅色的蓬蓬裙,但是就算是最小號的衣服
對蜻蜓而言都太大了,最後強尼用可以殺人的眼神逼著店員現場把禮服改得更小一點,終
於蜻蜓才套上那身禮服,又和強尼走了。
他們走入地鐵站的時候,四周又黑暗了下來。經過上次經驗我不再害怕了,我耐心等
著週遭又再亮起來。
這次我出現在強尼的小公寓裡,那間又小又髒又臭的地方,因為空間的關係,我被迫
站在離強尼五公尺不到的地方。
有時候百子可惡就在這裡。把我送進一個味覺、聽覺、視覺同時感受得到的電影裡,
害我現在加倍不自在了。
強尼伸直乾瘦的手臂,把頭上那顆黃燈泡給扭亮,昏黃的光照亮窄小的房間,連牆壁
上的綠霉菌都照得清清楚楚。
強尼背對著我,手上不知在把玩什麼,用一塊髒兮兮的油布包著。
我把上身向前頃,卻只能看到一個發亮黑玩意的一角,好像鐵器還什麼的。
搞什麼鬼?
三更半夜不睡覺在玩什麼鐵器啊?難道這是強尼新的嗜好,殘手殘腳洋娃娃的代替品
嗎?
就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強尼又用油布把鐵器包住,小心翼翼的塞進床底下。
週遭又陷入黑暗,顯然這一幕就到此為止,真是有夠短,不過這一小段到底是什麼意
思呢?為什麼要讓我看見這個片段?
我想著想著,腦筋裡忽然想起了一件可怕的事。
強尼,油布包的鐵器。強尼說過要保護蜻蜓。強尼說過蜻蜓的父親是個沒用的混蛋。
那是一把槍。
包在油布裡的鐵器是一把槍,強尼不知道準備它準備多久了。
沒錯,那一定就是強尼用來射死蜻蜓父母後再自殺的槍。
現在我知道下一幕會發生什麼事了。我知道,蜻蜓告訴過我的。
我身陷一片無邊際的黑暗,全身冒著冷汗,一切不舒服的症狀──頭痛、關節酸軟、
反胃又全都出來了。
呼吸聲也跟著粗了起來。
亮了,周圍開始亮了。下一幕要開始了。下一幕,可怕的下一幕。
我摀住眼睛,卻擋不住下一幕的光線滲入指縫,鑽進我的眼皮底下。
我看見了,清晨的大街上,強尼穿著一身長及小腿的黑色大外套,像根黑桿子在薄霧
中佇立。
然後蜻蜓出現了,從街尾一路奔過來,兩隻眼睛紅腫得像核桃,掛著眼淚,右臉頰印
了個火燒的巴掌印。
強尼甩起披風,緊緊裹住蜻蜓,蜻蜓的兩條細手臂緊纏著強尼的脖子,張大嘴大聲哭
訴。
我聽不見蜻蜓在哭些什麼,我聽不見。就像是按下了遙控器上的靜音鍵,所有的聲音
一下子被阻隔在我的耳朵外頭。但是就算聽不見,我還是知道現在正在發生什麼事。
蜻蜓哭著,撫著自己臉上清晰可見的巴掌印,強尼叔叔半蹲著,整張臉埋進了外套的
立領裡,只露出眼睛。
他的眼睛在燃燒,我可以看見藍森森的鬼火從他瞳孔裡一路燒出來,一路燒進腦子裡
。
然後下一秒鐘他抱起蜻蜓,把她扛在肩膀上,開始狂奔。雖然說是狂奔,卻看不出他
有什麼太大的奔跑,但是按照景物消逝的速度,他根本是用飛的。
接下來的事情發生的很快也很混亂,好幾件事情混雜在一起同時發生,我沒辦法說清
楚。
我只知道「碰!」一下子,那貼著「恭喜發財」舊春聯的鐵門被摔開,我的聽覺也重
新被摔回來。
有一個洗碗工趴在油膩膩、堆滿雜物的那張圓餐桌上正在睡覺,口水流了滿桌,強尼
撞開門的剎那他瞬間驚醒,一臉茫然。
然後那電視機的簾子也被掀了起來,睡眼惺忪的吉姆和好事的兩個胖大瀋也衝了出來
。
紅臉大嬸一衝出來就「唉唷!」一聲大叫,緊接著房子裡的其他人也都接二連三的從
簾子後頭竄了出來,通通都衣衫不整,那個菲律賓女孩甚至只穿著白色的襯衣就跑出來了
。
強尼把蜻蜓卸下,她滑落強尼的肩膀,揉著那雙依舊紅通的眼睛,皺著鼻子站在黑大
衣的掩護底下。
吉姆一看見蜻蜓和強尼就立刻拉開嗓門大喝了什麼,我聽不清楚他說了什麼,也不知
道是中文還是英文,只知道他的口水濺得好遠,滴到了趴在桌上洗碗工的臉上。
吉姆像上次那樣大步踏上前,準備要把蜻蜓揪出來,但是強尼比他更快,他立刻整個
人擋在蜻蜓前面,離吉姆不到一公尺遠。
吉姆氣炸了,他整個臉像是烤熟的蝦子,一路從脖子紅上額頭,他用一連串又急又快
的句子炸向強尼的臉,黏搭搭的口沫噴上了強尼慘白的皮膚。
我看見蜻蜓的母親像上次那樣站在吉姆後頭試著攔住他,枯黃的臉寫滿無奈。
我看見那兩個胖大嬸又比著手勢喋喋不休,不斷對事情的走向提出新的可能。
我看見兩個剛起床的洗碗工滿臉看好戲的模樣,瞇著一雙半睡醒的眼睛打著惡臭的哈
欠,其中一個只穿了一條洗破的舊內褲。
我看見那菲律賓女孩把兩隻手夾在腋窩底下,蜜糖色的巨大胸部夾出了一道深長的乳
溝。
我看見蜻蜓毫不畏懼的仰高下巴看她的父親,眼睛冰冷的不像她這個年紀的孩子。
「王八蛋!龜兒子!你這狗娘養得混蛋!垃圾白種人!」
我終於聽清楚吉姆在罵什麼了,他說得是中文夾雜著些許粗鄙的英文單字,像是「賤
貨」、「他媽的」、「該死的」和「白種賤人」
我的聽覺開始混亂,夾雜著吉姆的叫罵聲、蜻蜓他媽的勸阻聲、大嬸的雜亂交談聲和
洗碗工短促又充滿幸災樂禍意味的話語。
這其中又融入了更多的聲音,像是街上開始活絡的聲音、汽車聲引擎聲、鳥叫聲、救
護車和警車的刺耳笛聲。
然後,我發現我開始尖叫。
我的喉嚨繃緊了,整個胃都在震盪著,我知道我在尖叫,但是我卻聽不見我的尖叫
聲。
好可怕。
我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眼前的景象散了開來,亂七八糟的色塊混雜在一起,又
清晰起來。
持續尖叫著,腦袋裡好混亂,我越努力思考卻越是得到反效果,我站在原地拉緊了全
身上下每一吋肌肉,讓體內的每顆細胞都放聲尖叫。
我感覺到有人在拍我的背,我聽見有人在叫著我的名字,好細好小的聲音被巨大的雜
音漩渦給捲進去,使得我以為那只是我的錯覺。
緊接著事情就發生了。
吉姆依舊大吼著,原本站在原地無動於衷的強尼忽然快速的把手伸進大衣裡,甩出了
那把我昨天晚上看到的槍枝。
其他人似乎還沒反應過來,他們越擠越前面,貼到了吉姆後頭,完全沒想到下一瞬間
將要發生的事情會讓他們拼了命的向後退。
「瘋狗!!!!!!」
這次我清楚的聽到了!有人在叫我!
原本在眼前的景象忽然間黑暗了下來,我以為我要進入了那一幕,但隨即會意過來那
只是有人遮住了我的眼睛。
「不要看!」那個聲音又大喊。
然後……
「碰!」
「碰!」
「碰!碰!」
果然四周的討論聲立刻轉變成驚叫聲,我甩開那隻遮住我眼睛的手,看見了原本黃油
油的客廳裡染上了一大片鮮血。
吉姆和他的老婆倒在地上,他的白背心上多出了三個彈孔,整個人仰臥在血泊之中,
吉姆底下壓著蜻蜓的媽,她的額頭上多了個冒煙的血洞。
在後頭圍觀的人身上都濺滿血,連臉上都沾了細小的血珠子。
吉姆的眼睛圓睜著,還是一副憤怒的模樣,他在被子彈擊中前大概都沒想到自己會死
吧,蜻蜓的母親則是翻著白眼。
強尼冷靜的站在原地,黑黝黝的槍口還在冒著煙,蜻蜓被他環抱著。
出乎意料,蜻蜓沒哭也沒尖叫,只是輕蔑的看著她倒在地上的父母,好像很高興他們
得到了甩自己巴掌的懲罰。
「喂!瘋狗!看這裡!死狗!喂喂!」
是那個剛剛叫住我、捂住我眼睛的人,我轉過頭,正好對上了一張和我一模一樣的臉
。
是仙仙,她整個眉頭皺在一起,似乎也在顫抖著。
「狗兒妳還記得我嗎?沒失心瘋吧?」她問,重重的拍拍我的臉頰。
「沒、沒有……」我啞著嗓子說,現在我才感覺到整個聲帶又酸又痛,剛剛的尖叫果
然是真的。
「噢,噢,糟糕了。」仙仙的視線忽然轉到了我的背後,兩隻眼睛頓時睜得又圓又大
。
我也跟著轉過去。
正巧聽見強尼對蜻蜓說,「我會當妳一輩子的守護騎士,永永遠遠的保護著妳。」後
,用手槍朝自己的太陽穴開了一槍。
「碰!」
然後電影結束了。
【三十八】 勾勾手的約定
我醒過來的時候是躺在一片草地上,天空灰灰的。我眨眨眼,努力把身體撐起來,卻
發現身上每一處都痛得要死。
「喔喔!阿狗起床了!」坐在不遠處的仙仙大聲說。
她、斯麥、百子和伊蠻奴艾幾個人坐在一張鋪在草地上的紅格子布,人手一個三明治
,仙仙正一邊大口嚼著,一邊看著我。
「噢…….我怎麼了。」我爬起來,步伐蹣跚的走到他們身邊。
格子布上擺著野餐盒和幾罐可樂,看來這群人把昏倒的我丟在草地上,自己卻快樂的
野餐著。
「妳看電影看到吐,所以我就跑出去要找人進來救妳,當我把那個老伯找過來的時候
,百子已經在劇院裡頭,然後妳也睡死了。我看百子在就想沒事了,準備要走人。但是百
子卻要我留下來,所以我就跟著留下來看電影啦,但是快結束的時候百子在我耳朵邊吹氣
,然後我就忽然昏過去了。醒來後卻發現自己在電影裡面,看到妳在我前面一直尖叫,我
就叫妳,然後強尼開槍的時候,我又回到劇院裡了。」仙仙邊快速說完邊抹掉嘴角邊的美
乃滋。
「……」我露出茫然的表情,仙仙剛剛說的那一大串話我只吸收了不到一半。
「噢狗兒,要不要吃雞肉三明治?」坐在格子布角邊的百子把一個用塑膠袋包著的三
明治扔向我,我沒接中,它直接砸中我的臉。
「真是謝謝妳了。」我咕噥著,把包裝扯開,吃了起來。
我看了看四周,原來這裡是中央公園的大草原,因為今天天氣灰暗的關係,在這裡打
瞌睡、野餐、蹓狗的人並不多。
仙仙看著我吃,忽然放下手中的三明治,瞪大眼睛看看我又看看百子。
「怎麼了?」我問。
「妳們兩個什麼時候和好了啊?」仙仙驚訝的問。
「啊?」我正準備要去拿可樂的動作忽然停了下來。
「妳啊,妳跟百子不是在冷戰嗎?」
「……」我想了想,這才發現原來我的腦袋有點生鏽了,把記憶調回前天,我好不容
易想起來了。
「噢,我現在才想起來。」我說。
「喂,妳會不會太扯了,妳之所以會去看電影,會吐會暈倒不都因為百子嗎?」仙仙
還是很驚訝,好像她從來不知道我這麼蠢。
「對喔……」我說,看向百子,發現她笑得很燦爛。
「那現在怎麼辦?妳們兩個還要繼續冷戰嗎?」嘴裡塞了兩個三明治的斯麥插話,把
美乃滋和生菜噴到格子布上。
「算了。」我說,「那就算和好吧。」
「百子呢?」斯麥依舊噴著嘴中的食物,轉頭向百子問。
「小狗狗說得算囉。」她聳肩。
這下仙仙更不能接受了。
「喂喂!這樣子就原諒她了?那蜻蜓咧?蜻蜓那邊怎麼辦?」
「……」我細細嚼著口中的食物,「我還不知道,不過我很快就會知道。」
「妳真的以為看了那該死的電影就有用嗎?除了了解了一個完全沒關係的變態大叔的
變態人生外,我完全不知道妳去看那東西的目的。那到底有什麼幫助啊?」
「我現在還不知道。」我誠實的說。
的確,那場令我非常不舒服的電影似乎跟要如何讓蜻蜓原諒我沒什麼關係,不過我相
信我更了解蜻蜓,和她所經歷過的事。
「嘖。」仙仙不耐煩的嘖了一聲,「聽著,我雖然不了解妳跟那小妹的關係,可是百
子剛告訴我妳跟她起爭執的事情。」
百子又笑了,很奸詐的嘿嘿笑。
「說實在,聽到妳跟她起爭執的過程,加上看到了她在電影裡的行為,」仙仙搔搔頭
,有點不知道該如何繼續下去。
「我覺得,妳為她做這麼多很不值得。」
「喔。」我嗯了一聲。
「妳沒看到那個女生看到她父母死掉時的表情嗎?她一點都不怕耶!她還有點幸災樂
禍耶!」仙仙又說。
「我知道,她很久以前就跟我說過了。」
「而且妳不覺得很奇怪嗎?那個變態大叔對蜻蜓的舉動那麼可怕,正常的小孩子早就
被嚇壞了吧!她一點都不怕耶!」
「嗯,她也告訴過我這個。」我冷著聲音說。現在不知道為什麼,心裡有種無名怒火
在燒,仙仙用這種口氣講蜻蜓讓我很生氣。
但是我不想跟她吵,她越氣急敗壞,我越要冷靜越要不以為意。
「總而言之,那個小妹有病!而且她的個性也差勁到不行耶!又任性又嬌慣,對她爸
媽沒有半點尊重,只會跟別人要東西!還有她對妳的態度!她以為她是誰啊?居然還甩妳
一巴掌!」
我沉默不語,讓她自己機哩呱啦個沒完。
是的,我知道蜻蜓的個性的確有點嬌縱,有點自以為是,但那並不是全部。仙仙之所
以這樣亂講只是因為她不了解蜻蜓。
這個白痴女人什麼都不懂,她不像我跟蜻蜓那麼親近,她甚至不知道強尼的存在。
「瘋狗,老實說,我也覺得蜻蜓有點怪怪的。」斯麥又插話。
「我記得我以前就說過了,她身上有很潮濕的味道,強行附著在她身上。我也警告過
妳不要跟她太接近。」
「為什麼?她又沒有傷害我。」我說。
斯麥和仙仙同時挑了一下眉毛再癟癟嘴。
「呃,她甩了妳一個巴掌,害妳和百子起爭執,然後連帶害妳在電影院裡大吐特吐外
加發燒和失去意識?」
我沒說話。
「還有,老實說,她身上那種怪異的氣味已經沾到妳身上了,現在妳身上也開始有怪
味道。」斯麥補充道。
「我在電影院裡吐是因為我身體不舒服,跟蜻蜓沒關係。」
「才怪,那為什麼妳看到最後一幕的時候尖叫得那麼厲害?妳明明就很害怕!妳怕得
要死才會出現那種症狀!」
「我沒有害怕!我說過了,我身體不舒服!」
「承認吧!」仙仙把臉貼到我面前。
「我就是妳,妳就是我!妳以為妳有什麼事情可以瞞過我的嗎?」她激動的說,整張
臉漲紅起來。
「妳才不是我!我們一點都不一樣!」我也大聲回去。
「不對!我知道妳很怕!因為我也很怕!那個小女孩,她讓我覺得很可怕,那個叫強
尼的傢伙都沒她可怕!」
「不對,妳錯了,妳根本不了解蜻蜓。她一點都不可怕,她需要我!妳不知道,她只
有一個人,我是她唯一的朋友,妳不知道她多相信我!」
「妳知道妳自己在講什麼嗎?妳現在就像那個叫強尼的變態一樣,以為自己是唯一一
個可以保護她的人。」仙仙的眼睛好大,她的瞳孔反射出我的臉。
「不是。我跟強尼不一樣。我跟他不一樣。」
「對,妳跟他是不一樣,但是問題出在蜻蜓。我覺得那小東西很邪門,她有種很特別
的吸引力,可以吸引到人為她做牛做馬,聽從她的話,去寵她去疼她。」
「不是這樣的。」我又說,想不出還有其他東西好說。
我和仙仙就這樣僵持了一會兒,斯麥一邊吸著可樂一邊看我們兩個的動靜,百子則是
玩起了手機。
這時候,從剛剛到現在似乎都隱身起來的伊蠻奴艾竟然開口說話了。
「妳。」他對著我說。
我有一段時間沒看到他了,說實話,他外表沒變多少,給人的感覺卻差了許多。那咄
咄逼人的金眼睛不見了,取代的是深棕色的柔和眼睛。
他說話的語氣雖然還是冷冰冰的,但是可以聽出來口氣裡那層又高又厚的鐵強正在逐
漸融化。
伊蠻奴艾失去了金眼睛之後,視力退步了不少,他現在戴了一副粗框眼鏡,看遠方還
得瞇起眼睛。
「我第一次看到妳的時候,那雙眼睛也看到了一些別的東西。」他瞇眼,指著我掛在
脖子上的小瓶子,裡頭的金眼睛靜悄悄的亮著。
「我雖然沒說,不過妳那時背後有黑霧。」
「所以呢?」我不以為然。
「或許這樣講有點複雜,」伊蠻奴艾咬咬下嘴唇,「不過當我有那雙眼睛的時候,我
看到的許多東西,解讀起來都有自己的意義。雖然換成別人可能完全無法了解那些事物所
代表的意義,但是我卻可以解讀。」
「那又怎麼樣?」我以一種極為討人厭的口氣說,我想我現在的嘴臉一定很尖酸刻薄
。
「我當時看到的黑霧,不是從妳而衍生的,是緊緊跟在妳後頭的。那些黑霧,在我的
解讀意思裡是詛咒。有人在詛咒妳,有意的詛咒。那時候的黑霧很淡,但是卻跟得很緊。
如果要詛咒妳的人意念很強,那麼時間一久,黑霧就會變濃。」
「你到底想說什麼?你想說蜻蜓試圖詛咒我嗎?」
「我沒這麼說。我不知道,我從來沒見過那個女孩,現在就算見到了也沒辦法知道。
可是我只能告訴妳,妳那時候有人刻意的詛咒妳。」
「那你就錯了。『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蜻蜓不可能刻意詛咒我。」
「我沒說一定是那個叫蜻蜓的女孩詛咒妳的,我只是說有人。」
「而那也包括死人唷!」玩手機的百子忽然突兀的打斷了我們緊張的對話。
「妳說什麼?」我冷冷的問。
「我說不只有活人可以詛咒人,死人也可以啊。」
「那妳的意思又是什麼?難道詛咒我的是強尼嗎?」
「沒有不可能的事。」百子聳肩。
「總而言之,瘋狗。我們只想告訴妳,遠離那個小女生。她很危險,她遲早會把妳害
死的,就跟她對強尼做的一樣。」仙仙最後說出結論,表情很認真。
「強尼的死不是她害的,他是自殺的。事實上,妳知道嗎?我何必浪費我的時間跟你
們這些完全不了解她的人說話呢?」
我搖搖晃晃的站起身,拍掉身上的三明治碎屑。
「我要走了,我已經想出看那部電影的意義了。」
仙仙、斯麥和伊蠻奴艾不約而同的向我投射了懷疑的眼神。
「再見。」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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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續一個禮拜,我都到我第一次和蜻蜓見面的那個墓園徘徊,在強尼的墓前等著。
終於在等了一個禮拜後,蜻蜓又穿著藍色的洋裝帶著花來了,強尼叔叔尾隨在後頭。
她在幾公尺外就已經看到我了,但是她還是鎮定的走了過來。
「妳來做什麼?」她走到我身邊,有點生氣的把花扔在強尼的墓碑前。
「聽著,蜻蜓。我真的很抱歉。那個……呃,我真的很不應該把那件事情告訴百子…
…我以為說百子可以幫忙……」
「幫忙什麼?」蜻蜓的聲音聽起來很冰冷,她刻意不正眼看著我。
「我不知道……我……我很相信她,因為呃,她很聰明然後……」
「我不相信她。」蜻蜓直接打斷我的話。
「噢……」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嘴巴一張一闔的卻沒發出聲音。
「我相信妳,瘋狗。可是妳卻毀約。」她發出指責,很冷靜的。
「對不起,我真的很對不起。」我說,垂下頭。
「要我原諒妳嗎?」蜻蜓把下巴仰起。
「這個,呃,這個送妳。」我拿出藏在深厚的一個鞋盒,遞給蜻蜓。
蜻蜓挑著眉毛,卻還是狐疑的收下。
「這是賠罪的禮物嗎?」她問。
「算是。」我說。
「妳怎麼知道我喜歡什麼?」她斜眼睨著我問。
「打開看看。」我沒回答她的問題。
她照做,一打開,裡頭是一雙透明的高跟鞋,鞋面上還繡著銀白色的小珠珠和一根粉
紅色的羽毛。
那雙鞋是我找了好久,才在一家兒童名牌服飾店挑到的,那家店裡只剩下這最後一雙
。
看完電影的那天下午,我忽然想起來在電影裡,當強尼牽著她要去買洋裝的時候,她
說她想要一雙玻璃鞋,像是童話故事灰姑娘裡的那種。
我想如果把她喜歡的鞋子送給她,她一開心說不定就會原諒我,於是我小心翼翼的觀
察她的反應。
果然,她驚喜的用小手摸著鞋子表面。
「玻璃鞋!」她說,露出難得的笑容。
「呃,事實上這不是玻璃鞋,因為玻璃很容易破,所以這只是故意製成有玻璃質感的
鞋子……」我在一旁解釋著,但是蜻蜓似乎一點都沒有聽進去。
下午的陽光很強,在透明的高跟鞋鞋面上照出一道道扭曲的彩虹,讓那雙鞋看起來更
漂亮了。
「妳怎麼知道我一直想要一雙玻璃鞋?」蜻蜓抬頭問我。
「我不知道。」我說謊,「我猜的。」
蜻蜓又瞧了幾眼那雙美麗的鞋子後,終於把蓋子盒上。
「好吧,我原諒妳。」她說,又把下巴仰高四十五度。
我鬆了一口氣,原本緊張的心情稍為鬆懈了下來。
「不過妳上次那樣之後,我很難再相信妳。」她說。
「那我要怎麼做妳才能相信我呢?」我問。
「勾勾手。」蜻蜓空出一隻手,把小指頭伸出來。
「打勾勾的承諾,說妳永遠不會再背叛我,說妳會遵守和我的每一個約定。」
我看著蜻蜓細小的手指,想起了前一陣子百子說過的話。
「遠自人類許下的第一個承諾以來,勾勾手的約定不能被打破,這是鐵的規定。」
「勾勾手的約定被打破的話,不好的事情就會發生唷。」
有一種冰冰涼涼的感覺爬過我的背,那是不祥的預感。有一個小小的聲音告訴我,不
要這樣做。
這樣做妳會後悔的。
小小聲音這樣說。
我伸出的小指僵在半空中,不知道該怎麼辦。
「喂,瘋狗,妳不想跟我遵守約定嗎?」蜻蜓不高興的搖搖小指。
「沒有,沒有。」我連忙說,把小指伸向前,勾住蜻蜓的小小指。
那股寒意消失了,取代的則是一種隱在心中的不安。
我抬起頭,正好對上強尼的鬼眼睛。他正巧也在盯著我看,很突然的,他瞇了一下眼
睛。
我認得這個動作,那是百子笑的時候常會出現的動作,瞇瞇眼。
他在笑。黑衣強尼在對我笑。
很不懷好意的笑。
「很好,從此以後妳不可以再跟別人亂講話了喔。」沒注意到異樣的蜻蜓說。
「嗯。」我點點頭。
「所以我們就和好了。」
「太棒了。」
【四十】 換眼睛與沒靈感
在講了西夢寫的『織夢奶奶與夢仙子』給蜻蜓聽後,有種奇怪的想法一直在我腦海裡
徘徊著。通常碰到這種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時候,我一定會去找百子,這次當然更沒有例外
了。
最近我都沒再到八十三街的水溝那裡了,這一次去感覺好像是要拜訪老朋友似的。
百子當然,一如往常的坐在那裡,兩條腿盤在地上的玩手機。
我有時候真的很懷疑,明明百子在外頭跑來跑去的時間也很多,但每次我只要來這裡
卻總是能找到她。難道她有分身術嗎?
「唉唷!狗狗妳終於想起我了喔?」百子裝著很感動的聲音,一邊前後搖擺一邊說,
雖然她連抬頭看我一眼都嫌太懶。
我懶懶的跟百子打了招呼,正巧看到伊蠻奴艾坐在鷹架的角落影子裡,不知道是在打
瞌睡還是在做什麼。
「嘿,伊蠻奴艾。」我首先出聲,伊蠻奴艾這才嚇了一大跳的把頭抬起。
「喔喔!是妳啊,呃,我記得……妳叫……妳叫瘋狗是不是?」他有點困難的唸出我
的名字。
「嘖,你的記性真差。我的名字那麼好記又少見,聽過還會忘掉啊。」我說。
「真是不好意思。我以前有那雙眼睛的時候根本不用記任何東西,反正怎麼看都擺在
眼前。連考試也是,答案都已經自動浮現在填答案的地方了。現在看到考卷都會感覺很茫
然……而且連很近的朋友我都很難想起名字……」伊蠻奴艾像是終於逮到機會一樣,猛吐
苦水。
我之前從沒聽伊蠻奴艾講過那麼多話,雖然我跟他見面也才只有一兩次,但是他有眼
睛的時候,給人的感覺就是又冰冷又充滿防備,現在卸下了眼睛的枷鎖之後,平易近人多
了。
「那你會很後悔嗎?」我很隨性的問。
「不會。」伊蠻奴艾答得很肯定,「妳知道嗎?我有眼睛的時候,從來沒做過錯誤的
決定,因為我可以看見事情的結果是好是壞。放棄眼睛這件事,我卻看不清楚究竟是好是
壞,但是我敢說,這是我最不後悔的決定。因為放棄眼睛的這個決定,不是經過我眼睛的
判斷,而是我用心判斷的。」
我把玩著那發亮的小瓶子,嗯嗯的點著頭。
「我說狗狗啊,妳今天來找我做什麼啊?」百子忽然又開口。
「噢,對喔。」我突然想起今天來這裡的目的。
「百子,妳……妳呃……我只是問妳的感覺而已喔,那個啊,我有點想……嗯,寫故
事……」我結結巴巴的問,明明是很簡單的問句,卻把舌頭給打了好幾個結。
「嘎?妳的意思是說,妳要當作家嗎?」
「不,我的意思是說,就呃,也不是要寫來賺錢的啦,就隨便寫寫小故事這樣……」
「什麼類型的故事呢?」
「嗯……就像童話故事吧,有點奇幻,超現實這樣子……」
「喔喔!好酷呢!那,瘋狗,妳已經有要寫的題材了嗎?」
「呃,就是因為想不到才想來問妳的……」我尷尬的說。
百子瞪大眼睛,終於把那該死的手機給收起來了。她皺皺眉頭,裝作正在思考的模樣
。
「唉唷唷,小狗兒找我幫忙耶,真是太難得了,伊蠻奴艾也來幫忙吧。」她伸長兩條
腿,打了個大哈欠。
「嗯,瘋狗,妳要不要考慮寫『都市奇談』呢?」伊蠻奴艾很認真的思考了起來。
「那是什麼?」我也坐在地上,傾聽伊蠻奴艾的意見。
「就是,有點類似民間傳說,不過是發生在都市這樣子。奇談也可以寫成童話故事的
模式,這也符合了超現實的要求。」
「哇,好特別的想法。」我打從心底讚佩,這真是個不錯的主意,我很有興趣。
「對啊,要不要考慮試試看。」伊蠻奴艾對於自己的意見得到讚美也很開心,笑著露
出一口白牙齒。
「可是……我還是不知道該怎麼寫,我沒有一個主題啊。我現在只是有想寫故事的衝
動,卻不知道該怎麼下筆。」我還是很無奈的說。
百子和伊蠻奴艾對看了一眼,百子很不客氣的直接大笑出來。
「妳笑什麼啦……」我瞪著把嘴巴笑張成黑洞的百子,更覺得丟臉到不行。
「瘋狗,妳是這世界上最不應該說這種話的人。」好不容易百子笑完了,才邊喘著氣
邊說。
「耶?」我疑惑。
「瘋狗,妳看看我,看看伊蠻奴艾。再想想斯麥、琳斯、雪兒、皮耶爾、桐花和等待
小姐。我們,他們,都是活生生的都市奇談耶!」
我看看伊蠻奴艾,又看看百子。
「妳的意思是說,要我寫你們的故事嗎?」
「也不完全是這樣,不過差不多啦。」百子說。
「瘋狗,妳這個人真的很死腦筋呢。」伊蠻奴艾也跟著幫腔。
「噢……」我只能這樣說。
雖然他們說的並沒有錯,但是我並不想寫眼前的這些『會走動的都市奇談』,至少現
在我並不想寫。我想要從我的腦袋裡東湊西湊,寫出一篇真正屬於我的東西,像西夢那樣
子,而不是照本宣科的把這些人的故事都寫下來。
我的確是個很死腦筋的人,不過這些人的故事實在太神奇了,我沒辦法在裡頭發揮自
己的創意。
我搖搖頭。
「我不想寫你們的故事,我想自己編故事。」
「妳可以把我們的故事改編啊。」百子試圖開導我。
「不行,我沒辦法這麼做,應該說,我不會……」
伊蠻奴艾和百子又對看了起來。
這次換伊蠻奴艾先開口。
「眼睛。」他說,兩隻眼睛透過厚鏡片瞧向我胸前的小瓶子。
「什麼?」我聽不懂他的意思,只好握住那個小瓶子。
「那雙眼睛啊!百子!」他很興奮的大叫。
百子思索了一下,忽然也很開心的大叫了出來。
「對耶!伊蠻奴艾,你真聰明!」
「嗯!這樣一來就可以啦,就算是像瘋狗這麼死腦筋的人也絕對可以的啦!」
他們兩個開心的一唱一和,我卻在旁邊聽得滿頭霧水。
「眼睛到底怎樣了?」我小小聲的問,害怕自己的死腦筋這次又忘了轉過來。
「是這樣的,瘋狗。」伊蠻奴艾開始興奮的解釋。
「我的眼睛一直都是很有名的,有許多人之前都想拿東西跟我交換眼睛。很久之前,
在東村有家穿體環的店,叫做『鐵釘耳環』,他們可不是普通的穿洞店,不只是幫人穿耳
洞、鼻環、眉環或任何體環,他們還有其他的服務。」伊蠻奴艾說到這裡,很刻意的眨眨
眼。
「其他服務……」我頭一個想到的就是阻街女郎,不過那並不是伊蠻奴艾要說的。
「這家店的其他服務等一下我再跟妳解釋,反正很久之前,他們想要我這雙眼睛。『
鐵釘耳環』拿出的條件是要給我一雙正常人的眼睛,不過那被我拒絕了。因為我的眼睛看
出那將會是個錯誤的決定。」
「噢。」我半懂不懂的點點頭。
「這家店,它的特別之處,是在於,他們可以『拓展』人的視覺和聽覺。」
「『拓展』?」我對於伊蠻奴艾用這個字敢到很好玩,卻也很不解。
「狗兒,還記不記得很久以前,我在妳眼睛上吹一口氣,妳就忽然可以看見守護靈了
呢?」百子插嘴說道。
「對,我還記得。」我點點頭。
「那家店的其他服務就是這樣的,他們可以讓妳的眼睛看到其他東西,像是守護神或
是其他別人看不見的東西。或者是讓你的耳朵聽見別人心裡的話和其他聲音。」百子說。
原來如此,我懂了。
「基本上,就是他們可以把妳的眼睛打通,當然,他們也可以直接幫你把眼睛換掉。
」伊蠻奴艾說。
「噢。所以……我要知道這家『鐵釘耳環』做什麼?」我問,關於這點,我還是不了
解。
「妳還不懂嗎?死腦筋小姐。妳把眼睛打通之後,就會看到更多,那就自然會有靈感
了。」伊蠻奴艾說,擺出很誇張的表情。
「什麼?你要我把眼睛打通?等一下,不過是要找個靈感,你們兩個會不會太走火入
魔了啊?」我急急忙忙的說,冷汗從我額頭滲出。
開什麼玩笑,要動我的眼睛?這會不會太過份了?不過是為了想要寫故事的靈感,竟
然要我去做類似換眼睛的手術?
「唉唷!瘋狗!妳真的很蠢耶!妳好不容易找到了生活目標不是嗎?這是非常非常慎
重的事情,妳自己怎麼可以這樣子不在乎咧?」百子似乎對於我的反抗很無法理解。
「我……我……」我實在不知道該如何辯白,跟這兩個全身上下沒一處正常的人講話
,真不能用這個世界的語言。
「狗兒,妳忘記妳當初為什麼會被送來紐約了嗎?妳這個死腦筋,為什麼老是不能改
呢?」百子忽然很認真的說。
聽到她這樣講,我驚了一下,整個人都坐直了,連眼睛都跟著一起瞪大。
「這、這也跟那個『命令』有關係嗎?」我問,聲音有點激動。
「妳不會想嗎?真是的!把妳的眼睛通一通,順便也把妳的腦袋也通一通吧!」百子
故作可愛的嘟起嘴。
我終於閉了嘴。
要是這是完成「命令」的一部份,那我當然就沒有反抗的餘地了。我仔細想了想。的
確,雖然說乍看之下好像沒有什麼關係,不過其實是有關聯的。
靜下心來之後,就看得見那條線了。
「yo,妳們兩個在說什麼,什麼命令啊?」伊蠻奴艾問。
「唉唷,這是女人之間的秘密啦,伊蠻奴艾你之前沒看到瘋狗的秘密嗎?」百子吐著
舌頭說。
「大概有吧,只是不怎麼記得。我只記得有看到黑霧。」伊蠻奴艾聳聳肩,似乎對「
命令」不怎麼感興趣。
「瘋狗,認命吧。」百子吐著舌頭說。
「嗯。我了解了。」我放棄掙扎,妥協了。
「噢,真是太好了。」伊蠻奴艾微笑,拍拍我的肩膀。
「伊蠻奴艾,你說那家店是在東村嗎?」我問。
「對啊,在亞斯特廣場附近,它的樓下是一家刺青店,叫做『怪胎刺青店』。」伊蠻
奴艾說。
「到時候妳只要把眼睛給他們就好了,他們哈這雙眼睛哈很久囉。」他又補充道。
我玩著那只玻璃瓶,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原來百子當初要我買伊索的畫,用意是這個
啊,那張畫換來了伊蠻奴艾的金眼睛,而金眼睛又為我換來一個新的『視野』。
新的視野又會帶領我向新的世界,向我當初來到紐約時的目的。
不知道為什麼,我忽然想起初次見到百子的時候。那時候我的狗直覺就告訴我了,這
個女孩一點都不普通,不只是外在那驚人的美貌,而是因為她深不見底的內心。
「喂,小狗。」百子叫了我一下。
「嗯?」
「長痛不如短痛,我們現在就去東村吧。」
「好的。」我順從的說。
百子站了起來,由高往低的看著我,她無底洞一般的眼睛直直看穿我,嘴角伸展出一
種輕蔑的笑容。
我記得這是她和我第一次見面時,看我的方式,她這樣子讓我很害怕,因為她全身上
下都散發著未知的氣息。
我聽見伊蠻奴艾在一旁說這真不錯,剛好今天沒事,順便一起到東村走走吧,還打了
哈欠。我卻只是靜靜的仰頭看百子。
她蹲了下來,悄悄在我耳邊說,用著只是輕搔我耳膜的聲音說:
「狗兒,別忘了來紐約的目的唷,記不記得,瘋狗老大說……」
是的。
我怎麼可能忘記呢?
戰慄的感覺像是蛇一樣,吐著蛇信,緩緩的爬上我的脊椎。
TBC.
瘋狗妞自己有提到瘋狗的身世之謎以後會解開,不過看來沒有以後了(抹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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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一顆在鍵盤上滾動的毒蘋果*
yuilin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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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standfacing:沒了嗎>< 01/07 2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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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uilingo:有提及瘋狗到這裡的原因 01/08 08: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