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聞] 氣味

[xanthelee (桑希貍)]

無飄點 純記錄

我是個無感的人，但對於鬼神依然抱持著敬畏。
不會冒犯，也不會鐵齒。

過去奶奶一直都很硬朗，
每次回去鄉下，一下車她就會走出家門接我們，
我跟哥哥都會邊叫「阿嬤！」邊跑過去抱在她胸前，

長大後不跑了，但還是會抱著她，
有次我才突然發現抱著她，卻換她靠在我的胸前。

何時奶奶變得那麼那麼小了，我都不知道。

奶奶在晚年突然開始生病了，鄉下地方沒有醫院，
都是大伯開車接她去外縣市的醫院，
有時住院，有時狀況好了就回鄉下療養，由姑姑照顧她。

中間發過兩次病危通知，一家人都會衝下南部去看她，還好都挺過去了。

兩年前，我回鄉下參加慶典，這幾年都只有我自己回去，
所以對奶奶的情感變得很深厚。

我無法全部聽懂她說的原住民話，她也只會説些簡單的中文詞，

那次慶典結束後的隔天傍晚，我跟奶奶説我準備要走了，
她對我說了一句「小心喔～」，

那是最後一次她對我說話。

半年後的某個清晨，奶奶走了，被送回鄉下，
當時的我還在高中期末考，所以大概晚了三天才回去，

回去的時候很冷，姑姑載著我堂弟來接我，
後來開上了一條新闢不久的山路，中間會經過一個跨縣市的隧道，

等到一出隧道的時候就到了奶奶家所屬的縣市，
在隧道口前面不遠處，姑姑停下來去路邊裝山泉水（會經過就順便帶了桶子來裝），
堂弟也去幫忙，車上只剩我一個，

坐著發呆的時候，突然一陣味道撲鼻而來，
老舊、有點霉味，是奶奶房間的味道！！

我知道是她來看我了……才一到就來了，
對不起……沒有馬上回來，大家都在，卻差我一個才到齊。

在他們回車上前，味道慢慢消失了，
我在心裡默念「我很平安，我馬上就到家。」

-

出殯那天，十來個家人圍著棺木哭著，
我看到那時才小三的堂弟哭的很慘，
邊喊著「阿嬤！！」邊痛哭著。

當下我留著淚，心裡突然猶豫起來，
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他，奶奶的身體突然開始轉壞是因為一次腳骨折，

而骨折是因為小時候他在奶奶準備坐上電動代步車的時候去玩調速度的轉盤，
奶奶便重心不穩跌倒了。

但這太沈重了（而且堂弟有點多愁善感），
所以我決定一輩子都不會告訴他。

出殯完隔天，再經過那個裝水的地方時，已經聞不到味道了。

Mamaan kiso? Adadaay kiso?
知道妳回天上做天使，一定不痛了。
我會很想妳，也會一輩子記得妳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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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springmo: 我外公過世的時候我媽在車上也有聞到外公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