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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發表於本月出刊之目擊者雜誌
《華爾街日報》購併案與「工有媒體」
劉昌德 2007/08/06
跨國媒體鉅子梅鐸 (Rupert Murdoch) 的「新聞集團」(News Corp.)於今年七月底
，以50億美元的大手筆入主「道瓊集團」(Dow Jones)。由於道瓊集團擁有在美國政
治與財經圈動見觀瞻的《華爾街日報》(Wall Street Journal)，因此素以獨裁與小
報八卦作風聞名的梅鐸新聞集團進駐之後，是否會改變這個傳統質報的報導風格，
成為外界的關注焦點。只是當此間媒體集中目光於富商巨賈的金錢冒險與豪門恩怨
、以及《華爾街日報》憂心忡忡的中產階級讀者反應時，卻鮮有人注意到道瓊集團
的基層新聞工作者，在這段期間展開的自救行動。
資本主義鼓吹隊伍內的工會運動
以《華爾街日報》編輯部員工為核心的道瓊集團獨立工會「獨立出版業雇員協會」
（Independent Association of Publishers’Employees, IAPE，以下稱「道瓊工
會」），先是在六月底為了維護自主性與工作權，而在這個素以鼓吹資本主義與自
由市場著稱的媒體當中，罕見地發起的記者編輯「半日罷工」行動。隨後，道瓊工
會積極尋求梅鐸之外其他資金的援助，來對抗新聞集團這個「邪惡帝國」。而在「
美國報業行會」(Newspaper Guild) 與「美國傳播業聯合工會」(Communications
Workers of America)的協助下，道瓊工會與「所有權聯合公司」(Ownership
Associates)合作，籌資準備向道瓊集團購買部分股權。
所有權聯合公司最特別的地方，在於它並非一般財團，而是一個以「擴大受雇者參
與企業經營與所有權之機會」為宗旨、推動所謂「員工所有權文化」（ownership
culture）計畫的一家顧問公司。雖然使用的名詞不同，以美國目前一般的公司相關
法律制度來說，主要指的就是透過「員工持股計畫」（Employee Stock Ownership
Plans，以下簡稱ESOP），來改造公司所有權制度的方式。
但是受到少數大型ESOP公司營運不良而破產、導致員工血本無歸的案例影響，許多
人不免對ESOP抱持戒慎恐懼的態度。因此，道瓊工會在對會員的說明中，就特別強
調這項合作案尚未決定將走向ESOP，也不會引入外部資金取代道瓊集團原東家班克
勞夫控股家族 (Bancroft family)；相反地，其目的在於協助班克勞夫家族維持對
集團的控制權，以求繼續保持《華爾街日報》的編採品質與新聞自主性。就這一點
來說，道瓊工會與過去國內《自立報系》工會在三重幫於1995年入主時所持主張與
訴求相當類似。當時自立工會與員工在抗爭當中，也是標舉原東家台南幫較為尊重
編輯部的傳統、特別是過去負責人吳三連的「三老精神」，來對抗他們認為有可能
嚴重干涉新聞部自主的新老闆。
不過，外界對於道瓊工會尋求外援的作法，一般仍傾向解讀為引入ESOP的計畫。這
是因為工會的「外援」報業行會，自從2006年「偉達報團」(Knight Ridder)脫售案
中協助多家報社員工之後，已經建立了以ESOP為替代方案的作法，因應報業持續衰
退浪潮中、許多業主紛紛轉售財團的產業趨勢。因此，《華爾街日報》資方就認為
道瓊工會這項方案的意圖，明顯在於引入承諾資助報業行會之ESOP方案的「尤克帕
投資公司」(Yucaipa)。
在新聞集團於七月底確定入主之後，道瓊工會於《華爾街日報》內進行的「自由市
場鼓吹隊伍內部的工人自主行動」，也宣告破功。在新聞稿當中，道瓊工會只能以
「革命並未失敗、同志仍會努力」作為回應。連同2006年間的偉達案，報業行會的
「工有媒體」計畫，受到第二次挫敗。
然而，報業行會的ESOP計畫並非節節敗退。在今年四月間，房地產大亨若爾(Sam
Zell)收購擁有《洛杉磯時報》(Los Angeles Times)、《巴爾的摩太陽報》(Baltimore
Sun)、《紐約日報》(Newsday)、及多家電視台等知名新聞媒體的「芝加哥論壇集團」
(Chicago Tribune Co.)時，論壇集團旗下員工在報業行會的組織與協助下，以ESOP
的方式介入了這次的交易。
與狼共舞：論壇集團的ESOP
若爾為了能夠接手論壇集團，拿出82億美元收購股權。這個金錢遊戲的故事，在一
開始與其他媒體集團的轉手並沒有太大不同。但隨後出現轉折，若爾在交易案中納
入ESOP計畫，這個計畫所成立的員工持股基金，將逐步接手大部分股東手上的持股
；至於老闆若爾，最後會取得40%股權的認股權證(stock warrants)，並且享有公司
重大事項的否決權。此一計畫如果成真，將使得論壇集團成為美國規模最大的「工
有媒體」。
在ESOP的部分，計畫是如此進行：論壇集團將設立一個用以投資於本身公司股票為
主的信託基金，公司當中每個年滿21歲、任職滿一年以上的全職員工，在這個基金
中都擁有一個退休信託帳戶；個人所持有的份額，基本上按照其薪資與年資而定。
這個信託基金透過公司擔保、向銀行貸款，逐步買下論壇集團股權，因此員工不需
另外支付費用。一般情形下，參與ESOP計畫的員工到了退休、過世、或者離職時，
才能真正取得股票或者現金。
雖然論壇集團員工透過信託基金成為公司股票的所有權人，但是基金營運並非由所
有員工投票決定，而是委由「葛瑞特班信託公司」(GreatBanc Trust)這家外部的獨
立信託管理人(trustee)來營運。雖然委託人是員工，但是葛瑞特班公司在基金營運
時所考慮的，是如何擴大與維護這個基金的盈利，特別是該基金購入股票的價格等
等；而不必然以維護員工權益為最高考量，例在員工薪資結構、各項勞動條件、甚
至是裁減員工等議題上，受託管理者就不見得會站在員工的立場來思考問題。對於
員工來說，最主要的好處是ESOP公司的退休基金規模，一般來說較未採用ESOP的公
司來得優厚。因此ESOP在許多層面上，比較像是某一種變形的員工的退休福利制度
。
但這並不是說ESOP對於論壇集團員工的意義，只有未來退休時的股票或現金的「美
夢相隨」。目前論壇集團做為股票上市公司，必須創造亮麗的每季財報成績，以迎
合華爾街的短線投資者與大多數股東；但是對於需要長期經營的新聞媒體，特別是
因為新媒體加入競爭導致廣告量銳減的報業來說，這樣的要求並不合理。論壇集團
員工以ESOP介入的重要理由，就是不希望股東因為一時的市場景氣衰退，將資金轉
至其他產業，而使得員工工作權受損。論壇集團轉手、及ESOP計畫實施後，將轉型
為股票不上市的公司，理應能夠擺脫來自華爾街的直接壓力。再者，雖然在日常的
公司治理上，採用ESOP的論壇集團與其他媒體並無不同，但未來員工對包括關廠或
者遷廠等重大事項，將具有投票權，某種程度上增加了自主性。
對於若爾等資本主來說，論壇集團員工以ESOP介入，有許多財務上的誘因，特別是
公司能夠享有各項租稅優惠。在論壇集團的案例中，包括公司營所稅與股東個人所
得稅「兩稅合一」、公司所有對ESOP基金的提撥都可以享有所得抵扣、銀行貸款利
息支出也可列入費用抵扣、股利所得延遲課稅等等優惠。另一方面，由於若爾對公
司治理具有否決權，而且ESOP信託基金交由金融機構專業操作、使得員工在董事會
當中並沒有直接的代表，因此若爾保有對公司的控制權，仍然是實質上的集團老闆
。
正因為如此，所以外界許多人認為論壇集團採用ESOP，最大的贏家還是若爾——因
為他不但沒有因此降低控制權，還能少繳許多稅金，並將投資的風險轉嫁給眾多的
員工。
員工共同經營才是王道
那麼，對於媒體工作者來說，ESOP制度在最近這些媒體購併案當中，是否仍然具有
實用價值？新聞工作者面對類似的處境，能否透過這種「工有」方案，達到維護勞
動權益、甚至是新聞自主性的目的？
事實上，論壇集團不是第一個實行ESOP的新聞媒體。美國威斯康辛州(Wisconsin)的
《密爾瓦基前哨報》(Milwaukee Journal Sentinel)所屬的「出版傳播集團」(Journal
Communication Inc.)，從1937年起就開始引進員工持股作法，逐步使得報社員工掌
握達90%股權。在最近的十年之間，該公司ESOP基金獲利高達十倍，是一個相當成功
的例子。在歐洲，類似ESOP的例子也有法國的《世界報》(Le Monde)，透過員工個
人及共同的投資基金的「內部股東」(internal shareholders)制度，掌握約53%的
企業股權，並得以自行選舉總編輯。另一份報紙《解放報》(Liberation)，同樣透
過類似制度，在董事會取得席次，而得以進行一定程度的勞工自主管理。
在這些媒體ESOP的成功案例當中，與論壇集團當前ESOP最大的不同，在於員工參與
管理的程度。調查研究發現，ESOP因為能夠激勵員工士氣與認同感，所以公司採行
此制度後的營運表現，會較不採行ESOP的預估值，平均提高2-3%左右。不同公司之
間的差異，最主要影響因素就在於員工的參與程度。如果採用ESOP的公司，能夠同
時實施激勵員工參與內部管理與經營的措施，則成長的速度還比預期值高出6-11%；
另一方面，如果仍舊採取傳統由上而下的管理方式，則實施ESOP並不能讓公司營運
表現轉佳。
能夠不只扮演單純退休福利制度的角色、同時還可讓員工積極參與公司營運的ESOP
，才是「工有」制度的成功之道。特別在新聞媒體，由於新聞工作者長期以來崇尚
新聞自由的概念，連帶使得自主性成為媒體員工最重視的價值。這也是為何梅鐸收
購《華爾街日報》時，如此推崇自由市場運作的新聞工作者，也會「破例」展開自
主工會行動的重要原因。
對於新聞工作者而言，ESOP所能夠激發的想像，不會也不應僅只限於公司股權的「
工有」、與退休分紅的「工享」，更應該包括了專業自主、共同經營媒體的「工治
」。在新聞媒體已然成為資本市場中買高賣低的標的物時，與其幻想某位良心發現
的資本家來維護編輯部過去的獨立傳統，不如一起來想方設法落實媒體的「工治」
才是正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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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歷史，並不是在過去就完全結束了，它將種下日後的種子，終於有一天
開花結果」-----楊威利 《銀河英雄傳說外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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