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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小時的電影能承載多少智慧? 「星際效應」不只故事動人,更像是一堂深入淺出的哲學課,談生與死,談現在與永恆, 談理性與感性,談自私與無私,談堅持與放棄。 「你得在兩者中做出決定,是要再見你的孩子們,還是人類未來的存亡?」 這個問句我們並不陌生,也是其他電影裡英雄主角們時常面對的問題,究竟要犧 牲小我完成大我,還是遵循自己私密的情感,好好陪伴保護家人?通常多數電影都會強調 主角的無私,犧牲自己成就人類。但這部電影並不想要這樣就把故事說完。在這個看似個 人選擇的問句裡,其所隱含的是關乎人性的歷史辯論: 「人類究竟是自私還是無私?」 而這個歷史辯論的背後,是更為核心的大哉問: 「人為什麼活著?」 發展路徑的兩難 首先,故事背景的鋪陳來自「發展主義」和「與地球共存」兩意識形態之爭。 故事中主流的意識形態與現實中的我們有著180度差別。 因地球資源幾乎被人類耗盡,「與地球共存」的意識形態終於打敗了無限擴張的發展主義 ,可是一切都太遲了。 與發展主義一樣,故事中盛行的「與地球共存」就像是另一把雙面刃,艱難的現實箝制了 人類做夢的權利,把能量都花在糧食生產相對弱化了航太科技,人類因而被困在名為地球 的牢籠,坐以待斃。 我相當喜歡這個設定,這不單單肯定了我們耳熟能詳的論調: 「沒有永續發展人類終將滅亡。」 同時也犀利地反問: 「我們還來的及拯救地球嗎?當我們投注所有的資源在修復與地球的關係時,會不會反而 喪失了生存機會?」 時間是最無情的殺手,這個背景設定在所有的角色身上具象化,使他們在做抉擇時痛苦不 堪:放棄地球的物理學家、堅持與氣候戰鬥而留守家園的農夫、不想錯過孩子成長卻又想 要替孩子找到生路的父親。不管是哪個種族階級性別的人,帶有多高的智商、受過怎樣的 教育訓練,全都無法畫出絕對正確的藍圖,沒有人知曉此時此刻哪一種意識型態最能保證 安全,只能在同一艘船上載浮載沉、且戰且走。 理性與感性之爭 第二,故事細緻地討論了理性與感性的辯論。 跟我們的現實生活一樣,電影描繪了兩種觀看世界的角度,一種是科學,另一種是更摸不 著頭緒的情感。在我們的現實生活中常常是自然科學凌駕一切,科學被視為真理。當主流 的科學論述被視為真理,這樣的科學論述就開始僵化,喪失科學最驕傲的懷疑精神。 但在電影裡,導演與編劇點出:真正帶領人接近真理的是情感,是更無邊無際、不合常理 的想像力。人類選擇理性計算作為接近真理的唯一管道,卻輕視情感與愛的重要性,這在 編劇與導演看來毫無道理。我們應該探討: 為何人類擁有跨越時間的情感和愛? 內建在我們心中深處的情感,到底意義為何? 如果人類是宇宙這個大設計裡的一部分,情感與愛作為我們所共有的強烈驅力,很可能也 是帶領人類看見未來、接近真理的重要指引。 對科學專業權威的挑戰貫串整個故事,真正接近未來訊息的是對「超自然」感到好奇的「 小女孩」,不是受過「專業科學訓練」的「科學家」。小女孩口中的「鬼」卻實存在,而 那正是被困陌生次元空間裡,原本毫不相信鬼神的父親。當時的科學技術沒有辦法解釋這 個現象,但並不等於這個存在並非真實。 自私與無私的人類 最後,來談談本片最重要的元素:愛。 與其說能夠穿越各次元的是重力,更不如說是愛。愛橫貫於扭曲的時間、空間,愛使我們 與人建立連結,與人合作。 我們熟悉的論述總是:人類是自私的上層假設,搭配的工具往往是科學、純然理性、精密 計算、效率與利益。人都是為了自己的利益而活,不論是否察覺,大致整個人類社會、小 致個人,全都為了存活且利益最大化的目的,自私地活著。在這個自私的設定裡,一切的 情感,包括愛,通通被視為達到自私目的的手段。 但在本片裡,導演挑戰了這個我們熟悉的自私論述,試問: 自私與無私該如何二分呢? 同樣隸屬於宇宙萬物的人類,我們所做的一切決定都是宇宙運行的一個環節,這個自私真 的這麼純然是為了我們自己嗎? 看起來自私的行為其實可能是由非常無私、超脫善惡判斷的宇宙目的所驅動。 老科學家放棄了地球,處心積慮「自私地」把女兒送出太空,但如果從更廣闊的角度來看 ,老科學家的行為是宇宙萬物中一件微小的事情,難道不可能有更高的一個生命目的無私 地促使老科學家做出這個行為? 現在的我們無法參透人之所以存在的目的,我們看到的只是人類想盡辦法讓自己活下去、 讓自己過得更好,這些好像都算是人類自私的目的,但是從跨越時空的宇宙意義來看,驅 使人類努力求生的原動力代表了什麼?人類因而互助合作,幫助彼此,這些行為所成就的 意義難道真的可以這麼簡單歸咎於自私嗎? 自私與無私從來無法二分,我們的自私可以是無私,看似無私的行為也可以是自私。 故事中人類橫跨時間的合作讓我非常感動,我們以為人類非常脆弱孤獨,那是因為我們只 能看見現在所處的這個時空,然而事實是人類一直跨越時空相互合作,我們一直跨越時空 彼此相愛。 片中未來的人類製造各種異相,為的是幫助現今的人類脫離絕境,影片中的主角困在女孩 的書房,透過把書抖落製造摩斯電碼,試圖與女孩溝通。 有趣的是,掉落的「書」不就正好象徵了過去人類所留給我們的智慧嗎? 原來不用科幻電影,現實中的我們早就跨越時空互相合作了,人類看似對未來無助,但其 實從來都不孤單,過去的人類早就懂得透過書寫的方式與現在的我們合作,共同創造未來 。 這部電影更替「人類的命運早被決定」「人類可決定自己的未來」這兩個看起來互斥的 論述找到溝通的可能性。人類同時接受命運安排,但人類的能動性也受到肯定: 目前我們看不見生命的意義,但是我們可能透過愛與生存這種最原始的本能,跨越時空互 助合作,讓我們的生命有所意義。我們不知道決定命運的上帝是誰,但現在的我們看不到 不代表永遠看不到,或許未來的我們就是現在的上帝。 感想 不得不說,這真的是一部不應錯過的精采電影。故事題材與敘述方式不但親近大眾,故事 背後的道理更是深刻且層次豐富,不但探討了微觀的個人情感,更連結至鉅觀的哲學問題 。 導演不斷提醒著我們,在互斥的兩難當中總有其他的可能性,人類應該透過合作找到這個 可能。科學與藝術看起來互斥,但那追求真和美的核心精神卻使兩者宛如兄弟,理性與感 性從來不應是對立的選擇。傳統與創新、經濟發展與環境正義等等這些看似互斥的選擇或 許也有某個相似的環節。 人類擠在同一艘船上,在銀河中茫然地漂蕩,因而時常感覺孤單,但是事實並非如此,一 旦找到各個溝通的環節,我們很可能就掌握了更接近真理的航道。不同次元之間如此,行 星之間如此,不同世代的人類如此,同時代中的人與人相處亦然。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22.254.19.187 ※ 文章網址: http://www.ptt.cc/bbs/movie/M.1416734960.A.67F.html ※ 編輯: holdon7 (122.254.19.187), 11/23/2014 17:33:01 ※ 編輯: holdon7 (122.254.19.187), 11/23/2014 17:45:35
NANJO1569: 建議排版的空間弄的大一點,不要一大串擠在一起,不利 11/23 17:43
NANJO1569: 閱讀喔! 11/23 17:44
※ 編輯: holdon7 (122.254.19.187), 11/23/2014 17:47:33 ※ 編輯: holdon7 (122.254.19.187), 11/23/2014 17:51:17
NANJO1569: 段落太長的把它再切割[email protected]@ 11/23 17:48
mashmabo: 原po你要有心理準備,某個人會來噓 11/23 17:49
holdon7: 我實在太不會用ptt排版了,附上網誌好讀版方便大家讀。 11/23 17:52
※ 編輯: holdon7 (122.254.19.187), 11/23/2014 17:52:54
holdon7: 來噓沒關係,我只是表達我看電影的評論心得而已。 11/23 17:54
scream3: 排的很工整 11/23 17:59
※ 編輯: holdon7 (122.254.19.187), 11/23/2014 19:04:26 ※ 編輯: holdon7 (122.254.19.187), 11/23/2014 19:05:35
holdon7: 總算學會排版和上色了,撤掉網誌版。請大家多多指教。 11/23 19:06
NANJO1569: 謝謝,版面整個清爽起來。^^ 11/23 19:15
mysmalllamb: 真的好讀多了! 11/23 19:23
universer: 好文!喜歡心得!!這部電影帶給人好多好多的想法 11/23 19:24
virgonelson: 11/23 20:16
both: 我很喜歡筆者的切入角度 11/23 21:23
Loverukawa: 推以不同的點來梳理劇中理念 帶給觀眾更多思考的靈感 11/23 21:45
loveswazi: 推喔 我有看完 覺得寫得非常好 11/23 21:52
loveswazi: 不過這樣想想覺得好可怕,若現在與未來都是並存的,這 11/23 21:56
loveswazi: 樣代表每一個人的存在都有無限且是永遠的,沒有結束的 11/23 21:56
loveswazi: 一天,是人生最可怕的夢魘喔覺得…… 11/23 21:57
loveswazi: 但說來說明,故事好說到了可能存在模式,卻好像沒談到 11/23 21:58
loveswazi: 存在的意義了 11/23 21:59
alice2005102: 好文! 11/23 22:20
yushenglu: 愛最大就開外掛 解釋一堆又推翻前面設定 11/23 22:52
NANJO1569: 推一個 寫的很用心 謝謝分享心得 11/23 22:59
psynanako: 寫得好好的影評!! 12/01 20: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