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時電子
傅建中
最近民進黨的全代會通過所謂「台灣前途決議案」，承認中華民國憲法，並且還要遵守這個憲法，儘管民進黨主席謝長廷形容這個法是「惡法」。乍看起來，民進黨似已脫胎換骨，否定了其黨綱中追求台灣獨立、建立共和國的主張，該黨的中常委姚嘉文就有這樣的質疑。其뤊磥ㄤM，照謝主席的說法，這只是顯示民進黨「務實轉型，並不僵化」，雖然親民黨的張昭雄副主席批評謝言不由衷，搞陰謀，可是從民進黨執政後所處的政治困境而言，謝的話不失為一種「坦白」，就如同他的英文名字一樣（謝有Frank的英文名字，此字的意思是坦白）這ꐊ]反映了政治如同歷史一樣，有它的連續性（continuity），不能完全否定過去，另起爐灶的。這種情形，不僅台灣有之，海外亦然，最顯著的例子是台北駐美代表處的副代表李應元博士。有誰能想像十年前國民黨當政時，他是台灣首要的通緝犯，警備總部懸賞一千萬台幣捉
拿他，但現在他是代表中華民國在美國的第三號人物（另一排名在李之前的副代表是沈呂巡博士），有時還應邀到十足國民黨的社團如「三民主義統一中國大同盟」、「榮光會」的集會上發表演講。他對這樣角色的轉換適應得相當不錯，只是在唱國歌時還是覺得「難以啟齒ꄊv，因歌詞中有「三民主義、吾黨所宗」，做為民進黨員，李說他是唱不下去的。
日前蒙李副代表邀宴於華府著名的「西方飯店」（Occidental Restaurant）席間記者忍不住問李：你能把角色轉換得如此之好，究竟因為你是一位好的演員，還是由於謝長廷所說的「務實轉型」之故？李聞後只是笑笑，未置可否。大概是兩者兼有吧。意識形態這東西，要完
全揚棄實非易事。
上週美國前駐北京大使芮效儉演講時，說是中國大陸的共產主義早已死亡，大陸人民的生活或社會都已資本主義化，但中共當局仍口口聲聲說要建設富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國家。同理，李應元看似轉型成功，卻仍不忘在他的簡歷中列出他是「世界台灣獨立聯盟」副主席的렊g歷（見行政院新聞局出版的二○○一年英文中華民國名人錄），這個組織一度被美國執法當局視為具有暴力傾向的恐怖集團，因為七○年代一些台灣的黨政要員均被這個組織列為暗殺的對象，已故的副總統謝東閩被郵寄給他的炸彈炸斷手臂，前行政院長李煥亦收到同樣郵件
，幸拆閱時反應迅捷，爆炸時僅傷及頭髮，當時駐美大使沈劍虹亦收到類似信件，幸虧他的機要秘書張慶衍（現任駐宏都拉斯大使）警覺性高，識破陰謀，未釀成災。
李應元不避諱曾經擔任過WUFI（世台獨盟的英文簡稱）的副主席，可以說是忠於史實，因為凡屬於歷史的，都是無法改變的或改寫的。另從台灣當前的政治環境來看，他這樣做也算「政治正確」（politically correct），有利無害。
到任已一年的李應元，在外交上完全是生手，可是他的用功，是有口皆碑的，程建人代表、沈呂巡副代表都對他有很高的評價，而李也恪遵本份，尊重體制，不因他代表執政黨而自認有尚方寶劍，行為逾矩。程、沈、李這三頭馬車，雖各有終極目的，卻也能齊一步伐，並駕묊蠐X，算是難得了。有沒有歧路？難免。每當歧路出現時，李應元說，他總是以尊敬的心情，扮演他輔弼的角色，就他對執政黨理念的理解，為程代表分析利弊得失。好比前一陣為了今年是否在華府舉行雙十國慶酒會的事，程建人最初不盡同意外交部取消的決定，但經李應元
從旁解說後，程也就不再提此事了。作為前國民黨中央委員和立委，程建人是否也有拋不掉的意識形態的羈絆呢？或至少情感上的牽扯？這也倒未必，舉例說吧，此間的一個華人合唱團下月底應邀參加摩門大教堂的演唱，節目中排有「龍的傳人」歌曲，受邀擔任獨唱的程建ꐊH即認為此曲政治意味過濃，建議以「天倫歌」代之。從「龍的傳人」到「天倫歌」的心路歷程，自不免也有點「政治正確」的考慮。如亞理斯多德所說，人畢竟是政治的動物。
已是近百年老店的「西方飯店」，四壁掛滿了曾是座上客的世界著名政治人物照片，環視這些曾是過客的風雲人物，獨缺東方面孔，我突發奇想，試著要把李應元的照片擺進去，只是那樣會很突兀。一百五十年前中國第一位留美學生容閎，曾是「西方飯店」所在地威拉爾大긊ｨ]的過客，若非他在「西學東漸記」的自述中留下記載，不也是「事若春夢了無痕」嗎？一個半世紀以前的中國，或是今天的台灣，想要在世界舞台上佔一席之地，似乎都是不可能的事，但在歷史靜靜推進的過程中，我們卻不斷上演「昔之所非，今已成是；昔之所是，今已
成非」的連續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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