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世紀大陸經濟趨勢
高 長(中華經濟研究院第一所研究員兼所長)
目 錄
前言
二十年「改革開放」的變化
當前大陸經濟存在的問題
影響未來大陸經濟發展的主要因素
大陸經濟展望
前言
中國大陸自1979年實行「對內改革、對外開放」的政策迄今，已歷經二十年，「改革」農
村經濟體制推行「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開始，到城市經濟體制「放權讓利」，「開放」
從華南沿海地區開始，延伸到內陸及華北、華中地區。進入九十年代，中共先後整合了「
計劃」與「市場」，以及「姓社」與「姓資」的爭論，確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基本
發展路線。1997年9月間中共召開「十五大」，進一步克服了所有制意識型態上「姓公」和
「姓私」的爭論，經濟體制改革逐漸深化。
二十年的經濟體制改革及開放對大陸經濟已造成全面性的影響。就總體經濟層面來看，
1979～1998年實值國民生產總值每年平均成長超過9%，而每人平均國民生產總值的成長
率也超過7%，「改革、開放」的結果已使大陸的綜合國力大幅提升，同時經濟的體質也產生巨
大變化，特別是集權計畫經濟的主導作用逐漸減弱、市場化和國際化的程度則不斷提高、非
公有制經濟所占比重愈來愈大等方面，對於未來大陸經濟之進一步發展基本上具有正
面的意義。
不過，必須指出的是，「改革開放」使得大陸經濟環境發生「質」變的結果，對未來大陸經濟、社會的
穩定發展並不一定都是正面的，換句話說，「改革開放」政策同時也帶給大陸諸多不利的
因素，這些因素可能造成未來大陸社會不穩定、經濟停滯的禍果。
本文試圖探討大陸在二十一世紀的經濟發展趨勢。全文結構首先探討大陸自「改革開
放」以來，經濟體制轉變和經濟增長過程中所獲得的成就，以及其衍生的一些問題，
其次再探討影響大陸中長期經濟發展的有利及不利因素，最後扼要分析及展望大陸經濟
發展的前景。
二十年「改革開放」的變化
從總體經濟層面觀察，「改革開放」對大陸經濟所造成的影響，主要表現在國際化、
非公有化、市場化、法制化、地方化等方面（高長，1999）。
國際化是指大陸融入世界經濟體系，與世界各國經濟互動關係愈來愈密切的意思，由
對外貿易總值占國民生產總值之比重變化（在改革開放初期仍低於10%，到1998年時
則已提高到42%左右），以及外商對大陸實際投資金額逐年快速增加的情形（累計至1998年底
計2,673億美元），即可看出梗概。
透過貿易擴張和利用外資提高國際化程度，一方面有利於大陸參與國際分工，結合國
外經濟資源進一步促進其產業升級與經濟發展；另一方面，卻顯示大陸的經濟發展更
依賴世界經濟體系，更容易受到國際經濟景氣的影響。尤其重要的是，中共當局為了
發展經濟，對於歐美等國家對中國大陸的政策態度不得不比過去更加重視並以理性
因應。中共當局在處理「六四」天安門事件善後問題的表現，以及在爭取美國繼續給
予最惠國待遇的態度上，為爭取加入WTO而推動的各項改革和市場開放行動等，都足以做
為佐證。
其次，非公有化的程度逐漸提高。以工業總產值的結構為例，在1980年代初期，全民所有制
與集體所有制所佔的比重分別為80%及5%左右。到了1998年，全民所有制所佔比重遽減至30%ꔊH下，集體所有制的比重提高到40%左右，而包含鄉鎮企業、私營經濟、個體戶及外商投資企業的
其他所有制企業，比重則遽增至30%以上。經濟體制基本上已從一個公有制為主體的中央指令性
計劃制度轉變為一個非公有制為主體的制度。由於這些非公有企業之經營策略採市場導向，對
於公有制企業之競爭威脅日增；因此，非公有制企業產值所佔的比重逐漸提高，進一步刺激公有
制企뜊~的改革。
第三，市場化的程度提高。經濟體制改革的主要內容之一為恢復市場機制。截至目前為止，消費
品方面已有95%以上係透過市場來分派，生產資料方面在計畫管制範圍內的部份，就
項目而言，僅二十多種；就產值而言，約佔10%左右。計畫控制的主導作用逐漸減긊z，市場機制逐漸發揮，應有利於改善資源配置效率。值得注意的是，除一般商品市場外，近
年來中共當局對於期貨市場、證券市場、勞動市場的發展相當關注，各類市場逐漸形成，市場
競爭機制的作用已愈來愈大。
第四，在法制化方面，中共當局為了貫徹對外開放政策，吸引更多的外商直接投資，自1979年뀊_陸續制訂了許多新的法令，內容涵蓋稅務、外匯、進出口、金融、財務、法人登記、經營管理、用人
制度等方面。除了由中央公佈的法律法規之外，各省市等地方政府及各經濟特區參考中央公佈
的法律內容，也都制訂了地區性的相關法規。
近年來中共當局陸又續頒佈實施多項重要的經濟法規，舉其要者如《公司法》、《票據法》、
《擔保法》、《勞動法》、《外商投資企業勞動管理規定》、《商標法》、《專利法》、《城市房
地產管理法》、《對外貿易法》、《反不正當競爭法》、《會計法》、《審計法》、《仲裁法
》、《消費者保護法》、《商業銀行法》、《外匯管理條例》等，可以看出中共推動法制化的決心。這
些法令之實施，短期而言對企業經營可能造成不便，惟就長期而言，對大陸投資環境之
改善具有正面的意義。
第五，地方化。中國大陸推動經濟改革的主要精神在於「放權」，即減少中央集權，增
加地方政府的決策權力，其中央與地方財政關係之改變最為關鍵。十幾年改革發展的結果，中央
政府在經濟活動中的權力和作用越來越小，財政收入在國民生產總值中所佔比重不斷下降
，對地方的控制能力減弱。與其相反的是，地方在各方面的作用和勢力卻越來越大
，因而出現地方經濟割劇的現象，甚至導致中央與地方包括權、利在內的各種矛盾與摩擦
。朱鎔基主導經濟大權之後，在財稅和金融方面積極推動各項改革，主要的目的在於提高中
央控制的權力，其效果如何則尚待옊[察。
第六，經濟發展的重心轉移。中國大陸實行「改革開放」政策以來，經濟發展的重心
由華南沿海地區，逐漸往華中、華北及內陸地區轉移。八十年代中中共當局提出梯度發展戰略，
優先發展沿海地區經濟；九十年代初提「沿海、沿江、沿邊」的三「沿」戰略，較過去
重視平衡發展的觀念，「九五」計劃（1996～2000年）更強調中、西部地區的發展。由
此可見，改革開放二十多年來，大陸經濟發展的重心由沿海經內陸轉移的軌跡。
另外，在對外開放方面，由華南地區，尤其是閩、粵兩省闢建經濟特區開始，再擴散設置
沿海開放城市、開放區，經濟發展的重點地區由珠江三角洲、閩南廈門、漳州、泉州三角地帶，
往北延伸至長江三角洲、膠東半島、遼東半島等地區，九十年初在三「沿」發展戰
略的引導下，開放的地域範圍則進一步向內陸地區延伸擴大。此項政策的轉變基本上與經
濟發展的重心轉移是一致的。
最近幾年來，中共當局積極爭取加入GATT/WTO，從而在經濟體制改革和市場對外開放
的進展，較過去一段時間更加快速，譬如關稅逐年降低、非關稅貿易障礙逐步消除、服務
貿易市場逐漸開放等，已造成大陸經濟體制進一步發生質變。在新的環境之下，著名跨國企業到
大陸投資者愈來愈多，而且平均投資規模也愈來愈大。
不過，必須指出的是，自1993年朱鎔基主導經濟政策事務以來，北京中央試圖增強經濟調控權力
的決心相當明顯，1994年的稅制改革方案就是典型的作為。1997年7月以來東亞地區發生金融風
暴，中共當局為避免風暴蔓延至大陸，積極整頓金融機構和力強金融監管，同時進行金融制度改革，地
方金融管理權限遂逐漸緊縮往中央集中。
當前大陸經濟存在的問題
綜上所述，中國大陸經歷二十年的改革開放，經濟持續成長，人民生活水準不斷提升，
總體經濟環境已發生「質」變，例如國際化程度提高，經濟體制上已朝向市場化、非公有化方
向發展，經濟管理權限逐漸分散，地方經濟勢力擴張，政府行政愈來愈重視法制等。這些重大的變化可以說是中
共當局推動改革開放政策的重要成就，有了這些成就做基礎，未來大陸經濟、社會甚至於政治上
的進一步發展即能獲得較大的保證。
然而，我們也必須注意到，「改革開放」對大陸經濟發展雖然具有多方面正面的效應，但由於
「改革」採「漸進式」，經濟發展戰略採「不平衡式」，因而在體制變革過程中造成許多不協調的局
面。這些不協調局面使經濟改革的代價日益增大，同時也使進一步的經濟改革難度
增加，對於大陸經濟未來長期持續發展將具有嚴重的負面作用。
舉例來說，經濟體制改革的目的是要減少指令性計劃，增加市場機制對資源配置的作用，不過，由於計劃
經濟走向市場經濟體制並非一蹴可及，結果在演變過程中，形成了兩制併存的「雙軌制
」局面，典型的例證如：非國有經濟已大致溶入市場經濟，而國有經濟尚未與市場經濟
有機地結合；沿海地區市場機制的作用在經濟活動中已佔優勢，而在內地原
有的計劃體制的作用還很強大。「雙軌制」相對於原來的單一計劃體制雖然有所
進步，但雙軌之間的摩擦和衝突所形成的消極效應正日趨擴大，對於大陸經濟未來的發展相當不
利。
「雙軌制」局面帶給大陸經濟發展的負面效應，主要可歸納從下列幾方面觀察：一是「雙軌制」
為「尋租」活動提供了充分的條件，由此導致「以權謀私」、「權錢交易」行為日趨
頻繁；二是雙軌摩擦造成對國有資產價值的不當管理，譬如企業股份化改造、興辦中外
合資企業時，對國有資產的低估，土地批租過程中的不當定價等，造成國有資產大
量流失；三是收入分配出現了嚴重的不公平現象（楊宜勇，1997；蘇紹智，1
997）。原有的收入分配不公問題如「平均主義」式分配的現象仍然存在於國有部門，如腦體倒掛、
城鄉收入差異、工農部門收入差異等現象有댊v漸惡化跡象，而改革之後更產生新的分配不公問題，如沿海與內陸之間、工薪階層與非工薪階
層之間、國有企業職工與非國有企業職工之間的收入差距擴大。
所有制改革是大陸經濟改革的核心內容之一，其中，所有制多元化的改革，是從發展個體
經濟、私營經濟、三資企業以及鄉鎮企業開始的，這種改革在某種程度上可以說是計劃體制外的
經濟自由化嘗試。改革的成果主要表現在以下幾方面：首先，中共當局透過積極發展非國有企業，加速了
社會經濟的發展，促進了市場繁榮，在這樣的物質基礎上，人民的生活水準不斷提升，對改革政
策更加擁護，因而使改革的過程得以順利進行。非國有經濟經過二十年的發展，已逐漸成為大陸經濟增長
的主要動力。其次，大陸非國有經濟部門的迅速發展，促進了大陸市場機制的딊o育，擴大了市場經濟發揮作用的空間，有效地對傳統的計劃體制“包抄、蠶食”，促使計劃經濟趨向瓦解。
不過，所有制多元化改革之後，國家、社會、企業與勞動者之間的關係也隨之發生重大變化，尤其具有私有性質的經濟如外商企業、私營企業、鄉鎮企業等快速發展，使得勞資關係的本質與從前大不相同。然而，由於政府、企業與勞工三方面都缺乏必要的準備，各方適應不良的結果，造成勞資糾紛頻傳（王燕濱，1994）。與勞動力大量流動所造成的「民工潮」問題一樣（余大興、胡小勇，1998），對於大陸社會安定造成嚴重的衝擊。
此外，「改革開放」使大陸的市場化程度逐漸提高，雖然對市場競爭機制的建立與資源的有效配置具有正面的影響，然而，必須指出的是，大陸經濟體制改革在市場化方面的進度，主要還是侷限在商品、資金等有形的市場，在無形的市場條件方面如法令規章、文化等市場規範，不是付諸闕如就是殘缺不全，結果經濟活動中存在著落後的市場觀念，如見利忘義的商業欺詐、不擇手段的不正當競爭等，使得市場機制無法充分發揮，甚至更嚴重地造成猖獗的地下經濟活動及市場脫序或扭曲現象（王曉鳴，1997）。
總之，「改革開放」給大陸帶來許多負面的效應，顯示大陸追求經濟發展過程中所付出的代價不小。改善這些負面因素的有效途徑是進一步改革經濟體制，然而弔詭的是，這些負面因素阻礙大陸進一步的改革。由於這些負面因素在短期內很難消除，使得大陸經濟、社會的穩定與發展面臨許多不確定性。從而就中長期而言，大陸經濟發展的前景並非已步上坦途。
肆、影響未來大陸經濟發展的主要因素
大陸經濟經過二十年的發展，無論是在「量」，或是在「質」方面都已發生重大變化。目前大家非常關注的焦點是，未來大陸的經濟能否繼續保持長期穩定且快速增長。客觀而言，要預測大陸經濟發展的前景並不容易，因為影響未來大陸經濟發展的因素有有利的，也有制約的因素，錯綜複雜。以下我們將先探討影響未來中長期間大陸經濟增長的有利和制約因素。
一、有利因素
人力資源供應充沛
大陸人口眾多，勞動力不虞匱乏，是經濟長期持續發展的一項有利因素。儘管大陸實行嚴格的控制人口政策，一般估計，未來一段期間大陸的人口總量仍將持續增加，由2,000年間13億人，增加為2010年的14億人，2030年更將高達15億，而2040年間的人口將超過16億。由於勞動力是重要的生產要素之一，人力資源充沛確保勞動力供應，將是經濟持續成長的主要支撐。
內需市場的潛力大
人口眾多除了顯示勞動力供應不虞匱乏之外，也顯示龐大的市場規模。由於大陸的經濟發展，相對於西方國家而言剛剛起步，國民的收入及購買力水準並不高，內需市場尚有極大的空間可以發展。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大陸地區幅員遼闊，各地區、城鄉發展不平衡，反映出多層次的社會需求，可能是大陸經濟未來一、二十年內實現持續增長的主要動力。這是大陸經濟與已開發國家和新興工業化小國家和地區相比最大差別所在，也是大陸市場受到世界各國關注的原因。
高儲蓄率可支持高投資所需資金
大陸人民具有高儲蓄傳統習慣和高儲蓄率，對於未來擴大投資促進經濟快速發展的資金需求，將是重要的保障。八十年代大陸國內儲蓄率較低，經濟發展曾面臨資金和外匯短缺等問題的困擾，中共當局藉由出口擴張政策和利用外資，克服了「雙重缺口」問題，因而經濟得以持續發展。進入九十年代，大陸經濟發生結構性變化，國民儲蓄率大幅提昇，「九五」時期（1996～2000年）平均將達40%左右。據統計，目前大陸的國民總儲蓄率高居世界第二位，僅次於新加坡。另外，出口持續擴張的結果，對外貿易呈現順差，也使得大陸的外匯儲備累積超過1,500億美元，똊萱韝擖說A是世界上外匯儲備第二大的國家。持續的經濟增長需要有持續的投資來源，資金與外匯的供給相對充足，可以支持較的投資率和經濟增長率。
有技術進步的空間
大陸的生產技術水準，與已開發國家比較尚存在極大的差距，顯示大陸的傳統產業仍具有很大的成長空間。中共可以透過技術引進與自行研發相結合的道路，節約技術研發的經費和時間，保持經濟增長。
體制改革潛力仍然巨大
大陸的經濟體制改革採漸進式，迄目前為止改革的工程尚未完成。漸進式的改革模式除了可保持社會相對穩定，有利於改革的持續，避免像一些國家遭遇現代化中斷的困擾之外，更重要的意涵在於，未來尚有廣大的改革空間可以發展，而經濟體制的進一步改革，使制度上的束縛減少，可能為大陸經濟增長帶來另一股動力。
有利的國際環境
冷戰結束以後，世界由兩極走向了多極化，經濟競爭取代了軍備競賽。在這新的世界政、經結構和東亞地區長期以來經濟快速增長的國際環境下，對於大陸利用全世界資源，引進新技術和管理經驗，促進經濟發展的戰略之實行相當利。近年來大陸經濟快速發展使其市場同步擴大，一方面巨大的市場潛力對已開發國家的吸引力不斷上升，另一方面綜合國力不斷增強，提升大陸在世界上的政、經地位，更有利於大陸在引進資金、技術等方面爭取到較有利的條件。
在國際分工中的地位上升
在全球化趨勢下，大陸經濟持續發展生產技術水準提升的結果，在世界貿易體系中產業分工角色將愈來愈重要，這或將有利於大陸透過國際貿易獲得較高的比較利益，提高以技術換資源的能力，緩解國內自然資源相對短缺所造成的經濟增長限制。
二、制約因素
土地和水資源的制約
大陸地區雖然號稱是個地大物博、幅員遼闊的國家，但由於人口眾多，每人平均自然資源的擁有量卻很低。部份自然資源之不足，例如各種礦產品，可以由進口來彌補，問題尚小，不過，有些自然資源是難以進口的，例如土地和水資源，對未來大陸經濟長期持續發展將構成嚴重的制約。
以土地因素為例，大陸的土地面積雖廣博，但耕地面積少，占世界7%的耕地面積養活著22%的人口，每人平均資源量不及世界平均水準的三分之一。隨著工業化的發展，耕地面積又正在日益減少，相反的人口卻仍在日益增長，這種現象長期發展下去，令人憂心的不只在於經濟是否能持續增長，而更基本的問題是十幾億人口，誰來養活他們。據預測，到2030年時，大陸每年需進口糧食4,000萬噸，2050年間需進口糧食數量更高達6,000萬噸，約相當於二億人口需要依靠進口糧食過活。
再就水資源來看，大陸是個貧水大國，每人平均淡水資源佔有量僅為世界平均水準的四分之一，而且水資源的分佈極不平均，長江流域以南每人平均水量有三千多立方米，北方卻不足一千立方米，處於起碼要求線下（劉迺強，1999）。黃河缺水斷流問題愈來愈嚴重，1997年黃河有330天無水入海，1998年只有五天入海，河水倒灌，河口土地鹽鹹化，大量泥沙淤積。一些地區在乾旱季節不僅農業灌溉和工業生產用水困難，
甚至居民飲水也存在問題，尤其在北方大部份地區目前已經處於缺水狀態。
能源與生態環境制約
大陸能源資源對經濟發展造成的制約，主要是以煤為主的資源結構和地區分佈的不均，以及對環境的污染等方面。首先，煤炭產地集中於西北地區，需要經過長距離運輸到達使用地，對交通運輸的壓力極大；其次，不斷增加的煤炭消費對環境造成的污染日益嚴重，一些大中城市的環境污染程度已經嚴重超過標準；第三，石油資源蘊藏及開採嚴重不足，而對石油的需求卻增長很快。1995年以來大陸已經成為石油淨進口國，如果石油資源沒有大的的突破，大陸經濟對石油進口的依賴程度將會日益提高。
人口眾多的制約
人口眾多對大陸經濟增長形成的制約，可以從下述二方面來討論。首先是人口過多和勞動力過剩的問題。根據預測，依照目前的人口政策持續不變，大陸的人口將持續增長，到2030～2040年間達最高峰16億左右。人口過多無疑是大陸經濟發展的一個沈重負擔，尤其就業的壓力日益增加。事實上，近年來城鎮地區公開性失業、職工下崗、隱性失業公開化等問題已逐漸惡化，對大陸經濟、社會造成的衝擊愈來愈嚴重。
其次是人口老齡化的問題。中共為控制人口過快增長，近一、二十年來實施“城鎮一胎化、農村兩胎化”的生育政策。該項政策雖可有效控制人口增長，但卻將造成未來人口老齡化的問題。據預測，到2010年時，大陸65歲以上老人佔總人口的比重將達到10%，2030年該項比重將進一步提高到15%左右。老齡人口增加，從宏觀的角度看，意味著整個社會的依存比例（dependency
ratio）提升，社會負擔加重，家庭可供養老的資源愈來愈少，社會保障的壓力不斷上升，勢將進一步侵蝕社會儲蓄，拖累經濟持續增長。日本在二次世界大戰後的人口政策與大陸現行的計劃生育政策頗為類似，目前日本經濟正遭受人口老齡化的困擾，中共若沒有較完善的長期人口計劃，未來恐難避免步上日本之後塵。（克萊茵，1998）。
專制政治制度的制約
自由化市場競爭機制能否充分發揮，是經濟持續快速增長的關鍵因素。大陸經濟改革，由計劃體制逐漸邁向市場體制，經濟管制逐步放鬆的結果，改變了全社會資源配置的方式與效率，是促進過去二十年來大陸經濟持續快速增長的主要因素。
然而，值得一提的是，經濟改革對於經濟增長的促進作用已呈遞減狀態，除非中共願意配合經濟自由化的需要，推動政治改革。蘇紹智（1999）的研究指出，中共當局堅持一黨專政，在黨國的壟斷的作用下，其經濟體制的特點是：「公有制」加「計劃經濟」再加上「按勞分配」，用鄧小平的話來說，就是「黨政企不分，以黨代政，以政代企」。這正是大陸國有企業效率低、經營落後、冗員過多等弊病叢生的根本原因。因此，未來中共若不積極推行政治改革，消除黨／國在經濟上的壟斷和對企業的管制干預，就難以實現市場化，從而無法突破經濟增長的瓶頸。
伍、大陸經濟展望
大陸經濟在過去二十年中的突出表現，能否再持續十年、二十年，或三十年？是大家所關注，也是本文研究的重點。世界各國的經驗告訴我們，過去經濟增長的輝煌記錄，不能說明未來的增長情況。亞洲四小龍在創造了經濟奇蹟之後，隨著經濟愈趨向成熟，增長的速度顯示逐漸減退的跡象，就是最佳的例證。因此，一般認為，過去二十年大陸經濟持續快速增長，並不一定意味著將來還會增長得這麼快。
根據世界銀行（1998）的估計，大陸國內生產總值的增長速度隨著時間的推移將減緩，每年平均增長率將從1995～2000年的8.4%，減為2000～2020年的6.6%，2020年間的經濟增長率將只達5.5%。造成經濟增長率下滑的原因，主要為勞動力人口增長減慢及人口年齡結構之變化、資本產出率下降、結構變革為增長所提供的動力減弱、技術進步的空間縮小等。
就不同部門來看，農業估計將以與過去相同的增長率增長，惟其增長速度可能遠低於工業和服務業。農業在未來大陸經濟中的作用將逐漸變小，不過，在近期內應不致於出現糧食危機。由於農業發展勢將無可避免地導致勞動力剩餘，這些過剩的農業勞動力若不能有效地轉移為其他部門所吸收，則失業將成為大陸未來嚴重的社會、經濟問題。
服務業將是未來大陸經濟中最有活力的部門。儘管服務業在過去十多年來增長非常快速，但在大陸國內生產總值中所佔份額仍遠低於一般低收入國家的水準，顯示未來大陸的服務業仍有很大的發展空間。
大陸經濟在追求可持續性發展過程中，目前所面臨的最大困難之一是如何提高生產力水準。最令人痛心的是，國有企業經營效益極差卻仍繼續獲得政府政策性融資補貼。近年來加速國有企業改革幾乎已成為大陸全國上下的共識，唯到目前為止，國企改革仍未獲顯著績效。提高生產力目標達成的關鍵在於私有化，以及非國有企業能否繼續保持旺盛的活力。未來五十年間，私營企業有可能逐漸取代國有企業成為大陸經濟增長的領導者（王鵬翔，1999）。
要準確地預測未來大陸經濟發展趨勢，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過，可以肯定的是，大陸不可能長期保持高度的經濟增長（譬如說8%～10%），國內需求擴張，在未來大陸經濟增長過程中所扮演的角色將愈來愈重要。另外，值得注意的是，大陸經濟持續增長的結果，綜合國力將進一步提升，中共在國際社會上的政、經影響力勢將更加增強。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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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紹智（1999），「一黨專政下的國企改革不能成功」，《信報》（香港），9月6日第十九版。
劉迺強（1999），「下世紀憂患重重」，《信報》（香港），10月5日第十二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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