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ii 慘人一發

作者Nanahon (連魔鬼都嫌髒)

看板nthujazz

標題iii 慘人一發

時間Wed Mar 19 22:48:32 2003

Chet Baker好慘，Billy Holiday好慘，現在我又發現古今好慘創作第一奇人－－孟郊。 iii 好慘的人。孟郊生於大唐盛世進入尾聲之期，而且孩子生幾個死幾個，就算取了兩個妻子也沒什麼用，韓愈在＜孟東野失子並序＞中寫：「東野（孟郊字）連產三子，不數日輒失之。」他的官途也很慘，４１歲考上進士，但唐代並非考上進士即有官可作，必須等待詮選，時間多久也不知道，於是孟郊就這樣等呀等、等呀等，等到５０歲才等到一個小小的雜吏官職。五十歲已經老得可以退休了才有官作，之前的一生更是窮愁潦倒，尤其他的一生，真是慘到讓人覺得生命沒有轉機，孟郊從未脫離飢餓貧苦的困境，也因此讓他詩創作的成就極高，如此慘狀，幾乎無能人稱其左右。這個人窮就算了，考到４１歲才上進士，５０歲才有個小官職，又不好好待著，元辛文房《唐才子傳》卷五：「縣有投金瀨平陵城，林薄蓊翳，下有積水。郊閒往坐水旁，命酒揮琴，徘徊賦詩終日，而曹務多廢。縣令白府以假尉代之，分其半俸。」以上意思是說，孟郊做雜工的地方，有處幽靜絕美之地，那兒有座小池，孟郊沒事就跑去水邊戲水，喝酒彈琴寫詩，玩得不亦樂乎，索性就不回去辦公了，占著茅坑不拉屎，讓其他人相當不爽，只好找人先接替他的公事，並且把孟郊微薄的薪水分一半給那個代工人員。孟郊這個人，窮就算了，還廢，心裡也沒什麼分寸，根本就不去上班還能領一半薪水，也不算別人虧待他，但他還要氣得七竅生煙=.= 他一生創作以詩聞名，《唐才子傳》卷五：「多傷不遇，年邁家空。思苦奇澀，讀之每令人不歡。如：『借車載家具，家具少於車。』如＜謝炭＞詩云：『吹霞弄日光不定，暖得曲身成直身。』…之類，皆哀怨清切，窮入冥搜。」有名是因為他寫的詩太苦，卻又是親身嘗過那苦了，讀起來特別令人不忍卒睹，令人不禁要長嘆：「iii 好慘」。例如他要搬家，上車了才發現，家具就自己人身一副；冬天冷得要死，有人送點炭給他，即使火光微弱，如日暮黃昏，也能讓他的身子由捲曲而能稍稍伸直…這些語句，真是慘到不能再慘了，就好像已經到了絕黑的深處，仍要去挖出那潛藏的憂愁，慘慘慘！人窮，就要窮得有點價值，韓愈說：「不平則鳴」，歐陽修說：「窮而後工」，意思要我們化淒慘為力量，發之為聲，始可作出真切情意的好文章。孟郊成功了，整個中國都知道他慘，雖然蘇東坡對孟郊沒什麼好感，但是他實在慘得太有名了，身為一代名家，蘇東坡也試著讀了孟郊的詩↓ 蘇軾＜讀孟郊詩兩首＞：「夜讀孟郊詩，細字如牛毛。寒燈照昏花，佳處時一遭。孤芳擢荒穢，苦語餘詩騷。水清石鑿鑿，湍激不受篙。初如食小魚，所得不償勞，又似煮彭越，竟日持空螯。要當門僧清，未足當韓豪。人生如朝露，日夜火消膏。何苦將兩耳，聽此寒蟲號。不如且置之，飲我玉色醇。」「我憎孟郊詩，復作孟郊語。飢腸自鳴喚，空壁轉飢鼠，詩從肺腑出，出輒愁肺腑。有如黃河魚，出膏以自煮…」這兩首詩是蘇軾大約四十歲時寫的：晚上讀孟郊的詩，真是讓我老眼昏花呀，偶爾也才有好句子，像是荒地上的一朵花，而那詩的苦語，比離騷那種iiii的經典還要苦澀呀。就像吃一隻全身都是刺的小小魚，吃那麼辛苦都是在替骨頭，又像煮一隻鳥螃蟹，大螯裡一點肉都沒有，人生苦短呀，幹嘛還要把耳朵獻出來聽那些慘蟲鬼叫鬼叫，不如就放著吧，喝酒還痛快些。我很討厭孟郊的詩，又不得不提到他。他的詩，像是肚子很餓很餓了，沒時還要發出咕咕聲怕你不知道餓；就像空蕩房裡飢餓的老鼠，明明知道房裡沒東西可吃了，還不在那裡跑來跑去想找東西吃。孟郊的詩是真性情、真血肉，可惜iiii 叫了出來，聽一聽，又覺得更悲慘，就像黃河魚，還要自己出油讓人煮…好慘哪！像孟郊這種中國慘中之王，十篇詩有九篇都在iiiiii，除了 ii，他似乎沒什麼好寫的了，但是他又討厭用陳言，不喜歡使用前人的話，於是便形成了孟詩文字相當險峻怪高的風格。很慘之外，其實孟郊也很機車，且看下面幾首詩：＜贈李觀＞誰言形影親，燈滅影去身。誰言魚水歡，水竭魚鱗枯。昔為同恨客，今為獨笑人。捨予在泥轍，飄跡上雲津。臥木易成蠹，棄花難再春… 這首贈李觀的詩寫於李觀出登第時，此時孟郊尚在不如意中，一見昔日同窗好友竟然比他早一步登第，心中相當忿忿不平。誰說我們兩個形影不離呀，你看看你，燈一滅我們就鳥獸散啦，又誰說魚在水裡快樂呀？水沒了魚還不是會渴死，快樂能有多實在？想當初我們一起幹譙政治，現在你一個人笑嘻嘻是怎樣，把我一個人丟在車過留印的泥漥裡，自己飛上天啦，我就像倒在地上的死木頭，很容易就被蠹蟲入侵了，我就像爛在路邊的花，再也沒有春天的新生了… ＜長安羈旅行＞十日一理髮，每梳飛旅塵。三旬九過飲，每食唯舊貧。萬物皆及時，獨余不覺春。失名誰肯訪，得意爭相親… 十天抓一下頭，梳一下就飛出好多旅途中的黃沙滾滾，一個月大概只能喝九次酒，每次吃飯連沒剩，連能留到下一餐吃的份量也沒有。所有的生命都依時序流轉著，只有我都感覺不到春天的到來。沒有名氣的人不會有人鳥的，但是等到得意之時，誰不想和你親近呀～我呸！＜贈崔純亮＞食薺腸亦苦，強歌聲無歡。出門即有礙，誰謂天地寬？有礙非遐方，長安大道傍。小人智慮險，平地生太行，鏡破不改光，蘭死不改香。始知君子心，交久道亦彰。君心與我懷，離別俱迥遑。譬如浸檗泉，流苦已日長。忍泣目易衰，忍憂形易傷。項藉非不壯，賈生非不良。當其失意時，涕泗各沾裳。古人勸加飧，此飧難自強。一飯久祝噎，一嗟十斷腸。況是兒女怨，怨氣凌彼蒼。彼蒼昔有知，白日下清霜。今朝始驚歎，碧落空茫茫。唉很餓的時候吃醃菜，連腸子都很苦呀，想要唱歌也沒什麼歡樂的心情哪。走出門就覺得全世界都在跟我作對，而且還不只是小地方，啊就在長安大道旁我都覺得有障礙呀呀呀，有很多討厭的小人一天到晚不知道在想什麼，這種險惡的人讓平地都好像突然隆起一座太平山那樣。鏡子破了能是一樣光潔明亮，蘭花枯死了依然帶著馨香，這才知道真正的君子，交情越久越見其道德之彰顯，跟我很match 的君子要分開了，我真是感到惆悵徬徨呀 :~~就像浸泡了很苦味道的蘗木的泉水，注定長久都要湍著苦水啦。忍著不哭眼睛會酸，忍著憂愁會傷身體。項藉非不壯，賈生非不良，當他們失意時，也是會哭的呀。古人說，太苦的時候就多吃點東西消愁吧（嗯嗯聽起來像會有暴食症），可是我連吃飯都覺得難過哽噎，一嘆氣腸子就好像被切成十節要拿去魯味切盤了呀。那些不公、憂愁的鳥蛋事情，怒氣都會上達天廳的呀。以前老天爺知道，白天都會下雪（竇兒怨 o_O？）可是今日，我真是忍不住要驚歎，老天爺呀，你看到了這麼混濁的世間，竟然還那樣晴朗茫然，iiiii 嗯，好機車的人。又那麼悲，好慘哪… 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 -- 一個美麗的女人，喜歡做愛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sie.ntu.edu.tw) ◆ From: 140.114.6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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