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05.31 人間
◎水晶
三少四壯集---紅樓夢的一個小疵
作者簡介：即將於七月底自淡江大學英文系退休的我，今後一年的生涯規劃
是：一、替人間副刊寫專欄；二、替淡江時報英譯電子新聞上網；三、繼續
研究民國三十八年前的流行歌曲並繼續主持漢聲台的《水晶談老歌》。一年
後行情如何，暫時不作預估。目前可用「退而不休」來形容自己。
無可諱言，紅樓夢（有時又稱作石頭記）是世人公認的大傑作，不過，西諺有云：
「即連荷馬爺爺有時也會打瞌睡」，我是一名紅迷，因為有關紅樓夢文章寫得少，
我這紅迷沒有世所公認的「我是張迷」那樣出名而已。
我今天要講的，是我看了一輩子的紅樓夢，終於在盡善盡美的前八十回裡，找到了
一根小刺，所以，趁著《三少四壯集》新張伊始，「蝎蝎螫螫」（紅樓夢語）搬出
來與讀者咀嚼一番。
紅樓夢第七十七回，寫到大觀園內出現了繡春囊，為了查證窩主，在園內進行了一
次「迷你」型的抄家，整回凸顯了三個角色：探春、晴雯、司棋。其中尤以探春掌
摑嬸娘邢夫人陪房王善保家的（女性）一節最為精采，那清脆響亮的一擊，活畫了
鳳姐男下人興兒口中的「紅玫瑰花兒又香又美只是有刺扎手得慌」的立體形象，令
人刮目相看。待查抄到迎春房中的大丫頭司棋的箱子，居然發現一雙男人的錦襪，
並一雙緞鞋，一個同心如意香袋，又有一幅大紅喜箋，上面有這樣讓人看了臉紅心
跳的字樣：
「上月你來家後，父母已覺察了。但姑娘未出閣，尚不能完你我心願。若園內可相
見，你可託張媽給一信。若得在園內一見，倒比來家好說話。千萬，千萬！
再所賜香珠二串，今已查收。外特寄香袋一個，略表我心。
表兄潘又安具」
原來私藏妖精打架閨中「情趣物」繡春囊違禁品的就是司棋！我們在這一回，從晴
雯憤怒地指著王善保家的鼻子叫罵「從來沒有見過你這樣一位有頭有臉的奶奶」，
經過探春以小姐千金之尊，掌摑了日後寶玉祭晴雯《芙蓉誄》中大聲撻伐的「詖奴
」……一路看來，氣憤填膺，終於看到這個挑唆主人行惡的蠢婦，作法自斃，查抄
到自己外孫女兒的頭上，心裡著實感到痛快，那裡會想到我們無所不能的曹雪芹「
同志」－－這大概是大陸紅學家在下意識裡對曹雪芹致贈的最崇高的諡號，在這裡
也犯下了一般他鄙視的才子佳人作家的錯誤。
原來司棋愛上的表哥－－他的職業是小廝－－居然是個粗通文墨的人；他寫信的對
象表妹司棋也是識字的，而我們知道，紅樓夢中的丫頭「天后」襲人是文盲。襲人
的大名，至尊如賈政（廿三回）、至賤如妓女雲兒（廿八回）都知道，真可謂如雷
貫耳、遠近聞名，然而襲人安安心心地做一名文盲。曹雪芹卻派定這一雙爭取自由
戀愛的小兒女不但可以依賴文字傳達情思，而且潘又安又跟歷史上的美男子潘安名
字掛了鉤－－曹雪芹不是在開玩笑吧？
另一不合情理處－－恕我冒犯曹雪芹「爺爺」一次，是潘又安即使粗通文墨，也不
可能在這一種危機四伏的當口，寫出這樣一封情書來－－他不要命了嗎？沒有錯，
他可能在外面買到了傳達相思的信物，這一點鳳姐說得很對，這繡春囊是市賣之物
，不是宮廷中內造的；閒閒的一句話，印證了傳聞中的一句名言：皇宮是世上最豪
華的餐廳，也是世上最奢侈的妓院。他可以請託一向替他們穿針引線的張媽帶繡春
囊進來，不過不大可能像一般彈詞小說所寫，表贈信物以外，又附上一封花團簇錦
四六駢儷的書函，儘管曹雪芹在這裡替潘又安代寫的，是一封流行的白話文情書，
但已經夠嗆的了。證諸潘又安東窗事發、立即逃之夭夭的行徑－－前後性格判若兩
人，這封信寫的可能性，更是少之又少。
曹公為了解決創作上的困境－－不附上這封信，全案無法水落石出，只好硬著頭皮
祭出了通俗小說的一記法寶。幸好，這是丫頭小子們玩的把戲。這也可算是曹公「
派樂地」（Parody）招數的一記漂亮展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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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 非常可能
在彼此憂患的眼睛裡
善意的略過 無法 多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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